《想躺平的我，欲成王的他》知一易

1、成婚 独守空房的

　　辰芸记得那盏她中意的茶具碎裂时的声音。

　　青瓷砸在地上，瓷片飞溅，擦过她的脚踝。她推开门冲进雨里。身后孟章在喊她，声音被雷声劈碎。她赌气往前走，不回头。

　　她那时不知道，庞大的钢筋铁柱正从头顶坠下来。

　　“芸芸——！！！”

　　再醒来时，满目朱红。

　　红烛、红帐、红嫁衣。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盖头垂落，视线中辰芸只能看见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中指和无名指指缝间的那颗痣不见了。

　　辰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试图让自己看清一些。手还是那双，白净纤细，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她读书工作二十三年造就的那双手。

　　“什么情况？做梦？不对，意识很清醒，不会是梦。那只有一种可能——”

　　窗外有喜乐声，喧闹声，觥筹交错声。

　　辰芸僵硬地转动脖子，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片模糊的人影，有人在笑，有人在贺喜，红绸从梁上垂下，烛火摇曳。

　　但凡十个人都都看得出，这是在举办婚宴。再看自己这身打扮，脑子一动都晓得，自己便是成婚人。

　　辰芸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口闷得发疼，她试图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争吵，茶具碎裂，大雨，孟章追出来，脑袋被钢筋住炸开花。然后——

　　记忆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记忆。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画面一帧帧闪过，快得让人头疼欲裂。

　　辰家，一场大火，父亲跪在地上求人，跟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在哭，在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混着泪淌下来。

　　“求你……纳我为妾，只有你能救辰家，求你了……我什么都给了你，你就大发慈悲，救救辰家……”

　　声音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辰芸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了。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叫辰雪落的姑娘，十九岁，都城辰家独女。

　　辰家倾覆那夜，她跪在裴邢面前，光天化日下衣不蔽体，当着众人之面展露自己娇嫩有致的身子，包括双亲。辰家上下，求来一纸纳妾文书。

　　那日之后，满城都骂她狐媚、失节、下贱。

　　而此刻，她正坐在裴府的新房里，头上盖着红盖头，等着那个男人来掀。

　　辰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穿越了。

　　然后第二个念头：孟章呢？

　　那根钢筋铁柱落下来的瞬间，孟章把她推开了。但钢筋住过长过重，还是砸中了两人。鲜血飞溅，人如气球般炸裂飞溅。

　　再然后，就是这里。

　　“要是我脑海里看到的画面，是自己被砸死的画面该多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辰芸的思绪被打断，她下意识绷紧脊背。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很沉，带着酒气，越来越近。

　　盖头下，她看见他的手伸过来。

　　那只手停在半空，顿住了。

　　然后，辰芸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过来。”

　　不是对她说的。

　　辰芸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那只手越过她，指向了她身后。她微微侧过头，余光里看见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青色的丫鬟服，低垂着头。

　　是念鱼。辰雪落的陪嫁丫鬟。跟了她十五年，情同姐妹。

　　“奴婢念鱼，见过裴大人……”念鱼抬起头，声音又惊又喜。

　　辰芸看见裴邢朝念鱼伸出手，念鱼顺势起身，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揽入怀中，不知廉耻地在她脸上、脖颈上吮吸亲吻。

　　“大、大人！这是！”念鱼娇嗔着假装推拒。

　　裴邢很满意念鱼的反应，道：“行，去隔壁。”

　　而后两人转身往隔壁去。

　　红烛还在燃，窗外喜乐还在响，从远处的宴席飘过来，混合着一墙之隔传来的欢愉娇喘声，传入辰芸耳中。

　　念鱼的声音又娇又软，混着男人的喘。动静越来越大，愈发肆无忌惮。

　　辰芸面不改色，默默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拆自己头上的凤冠。那东西太重，压得她脖子快断了。接着是发簪，一根根抽掉，长发散下来，披了满肩。

　　辰雪落生得极好，肤白貌美、娇小可人，眼波流转便能搅乱星河。

　　“想来，今晚能安心睡个觉了。”

　　可真的睡得着吗。

　　凤冠和发簪码放整齐，辰芸起身，打量起婚房。

　　红烛、红帐、红被褥、红窗花。桌上摆着合卺酒，旁边是几碟精致的糕点、一碟红花生、一碟红枣。辰芸拿起花生，剥开吃了。

　　有点咸，但好歹是吃的。辰雪落从昨夜起滴水不进，这身子都快饿哭了。

　　勉强填饱肚子，辰芸又吃了一颗红枣，而后走到衣柜前，翻出件素色的中衣，把身上的嫁衣脱了。中衣有些大，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但比嫁衣舒服多了。

　　做完这些，辰芸走到床榻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太累了，脑子里塞满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隔壁还在继续。念鱼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似在哭，又像舒服到了极致。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床板响个不停，节奏快得惊人。

　　辰芸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努力回忆孟章的样子。他的脸，他的声音，但那些画面眨眼间又全被潮水般的陌生记忆冲散。

　　辰雪落站在客栈的床榻边，解开自己的衣裳，一步步走向床榻上被春情药折磨的裴邢。裴邢恶狠狠地瞪着她，可辰雪落却是涨红了脸，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欲望——

　　头疼欲裂。

　　辰芸闭上眼睛，心中不断默念孟章的名字，不断回忆着与他相恋五年的回忆。

　　她是辰芸，身体是辰雪落，但灵魂是辰芸，思维和意识是属于辰芸的！

　　“不能忘，一定不能忘，都要记得。不过是我自己的，还是辰雪落……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可能再见到他！”

　　哪怕是坟墓，也是活着回去，再见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