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15、第 15 章 制

　　制作苦种热饮的步骤比较繁琐。相较于咖啡可以用水萃取，苦种由于它富含的油脂无法被水蒸气带走，所以制作苦种热饮，无法简单地将它磨成粉，然后像咖啡那样处理。

　　它的制作过程是漫长的，但并不妨碍费奥潘和赞迪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保持着好心情。苦种特有的香气在氤氲热气中发散，勾勒出人们对于甜蜜的幻想。

　　“您看看，甜度如何？”费奥潘将制作好的苦种热饮放到赞迪克的手边，保留了一点距离不至于会影响到赞迪克的举动。接着他开始顺手为赞迪克整理一些俗务，记录下那些过期的药剂名称和供应商，然后再将它们从柜橱里清走。

　　赞迪克喝了一口，没说什么。这种饮品对于生活在高纬度的人来说，是很好的热量炸弹，尤其是加入了方糖、牛奶进行口味调和后，更是喝一口就能补充大量热量。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只能现做现喝。

　　不过如果将它凝固成固体携带，倒是很好的能量补充道具……但是没意思。赞迪克心念转动间将这个课题pass，他不缺能量补充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不会去主动摄入它。

　　一直都在察言观色的费奥潘则是放下了紧张。因为博士大人并非至冬人，但他也已经在至冬度过了十余年的时间，所以苦种热饮中的糖费奥潘放得很少，至少对于他而言是这样的。既然博士大人没有直白表露出异样，那就说明口味对了。

　　博士回来后没坐多久便进宫觐见去了，费奥潘就趁着这功夫将需要用到的材料取了过来，还联络上了那些掌控在他手下的渠道，通知他们尽快备货。出于节省策略，博士实验室里的那些药剂材料等有保质期的消耗品费奥潘并没有勤更换，而是等博士回来了，他才不慌不忙地安排下去。

　　那些材料大部分在明天日落之前就可以补充进赞迪克的仓库，只有个别才需要花费一星期左右的功夫。原本不会这么迅捷的，但因为仓单制度的推进，至冬境内沉寂了多年的跨区商路，已经被费奥潘一条一条打通了。

　　那些被带活的商户们将钱，连带着他们的信任一起，存入了北国银行。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国民经济就这么开始小范围的振兴了。除了奥夫，所有人对现状都很开心。

　　斯坦尼斯拉夫因为空车生意的空前膨胀而变得不缺经费，费奥潘和阿列克谢也从中分了一杯羹，组成了私下的三人联盟。阿尔乔姆因为这政绩的出色而被执行官公鸡夸奖，鲁斯蓝也接手了核算司而志得意满，除了奥夫，所有人都从仓单推行中受益了。

　　奥夫只是艰难地守住了人事司的实控权，并且丢掉了商路情报司。但他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因为大清洗才刚刚结束，那群被执行官公鸡雷霆肃反吓破胆的贵族们强硬要求奥夫安分点，不能再为他们引来雷霆。

　　奥夫于是在人事司这个底线被紧握住后，开始了一段姿态软化的时间，连仓单制度会影响到贵族利益的那部分也被他无视了——反正不是伤筋动骨，就当向执行官公鸡表忠心算了。

　　现在的费奥潘可谓是炙手可热，前途无量。除了没办法快速来钱外，他可谓是暂时什么都不缺了。

　　不过，费奥潘和阿列克谢之间的结盟并没有他和斯坦尼斯拉夫那样坚固。

　　斯坦尼斯拉夫首先是有求于费奥潘，这便首先欠了一个大大的人情债；后续又因为空车生意需要费奥潘在中间帮忙牵桥搭线，费奥潘也顺势将自己重新搅入空车盈利中，正大光明地分了一杯羹。斯坦尼斯拉夫和费奥潘之间利益网络牢不可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阿列克谢只是同意了费奥潘的游说，让柜台事务司配合登记，然后拿取了他的报酬而已。他们之间的利益网络并不深入，也就是说，阿列克谢随时都会有重新回归奥夫手下的可能。

　　那只能想一想盘外招了——苦种热饮就是费奥潘想到的，将阿列克谢绑在他这艘船上的最好借口。

　　但是苦种需要从须弥或纳塔进口，这便会使得苦种的成本居高不下，无法大规模铺开生意。如果可以让苦种在至冬内也能种植，或者说苦种制取的技术有迭代，那么利益深度绑定后，阿列克谢想脱身就可不只是刮骨断筋这么简单了。

　　这件事，想来想去好像只能试着麻烦一下博士大人了。不过费奥潘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看到赞迪克喝苦种热饮的时候，试着提了一嘴。

　　赞迪克的神色有些微妙，一旦他露出这幅神情，费奥潘就知道，他那超绝倾诉欲又出现了。于是他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博士大人开始了他的演说——

　　“我亲爱的费奥潘，假使你已经知晓，这世间有一种无形的法则，约束了物体的性状和极限。好吧，看来你并不了解其中的含义——嗯，那我用你可以听懂的语言举例说明。比如随处可见的甜甜花，通过炼金术或是药剂诱导，它的极限体积只能是它本身的十四倍，而不可再变大分毫。”

　　“一旦超出这个极限，它便会如同被拧上发条的机关，以非自然的形式枯萎和朽败，变成连汁液都无法再回收利用的废物。”

　　“正如甜甜花的体积一样，苦种的生长环境，也不会从须弥或纳塔的炎热多雨变为至冬的极寒冻土。这是被高天法则规定的，印刻在万事万物中的普遍原理。这就是生命的局限性。而想要不被这规则限制，哪怕是我，也暂时没有很好的办法。”

　　赞迪克冷淡地说着自己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这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客观事实，不需要任何的掩饰和搪塞。

　　世人对自己的能力或多或少都会有所误判，有的是因为内心设下了某种限制所以约束自我，有些人则是没那个天分所以一叶障目。赞迪克则是抛却了任何会阻碍他进行实验的因素，他眼中的一切都是为了实验而生的材料，他对自己的审视很客观。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被其他人认为是善或是恶，是正或是邪，是需要推举的或是需要抵制的，但是他不在乎。他永远都会去寻求一个最优解，去毫不绕弯路地达成他的目的，完成他的实验。

　　这种人最纯粹，但也最不择手段。因为法理的、世俗约定的、不成文的……一切不能推进实验的，都是无足轻重的。人类在面对这种同类的时候，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会去下意识排斥他们。

　　所幸费奥潘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那含笑的眼睛已经停止了弯曲弧度，原本在整理过期材料的手也停下了动作。他从赞迪克笃定的口吻中，联想到了一个不乐观的答案，“人也是如此？”

　　“自然，”赞迪克奇怪地看了费奥潘一眼，“人也是生物的一种，并不高贵。对于高天来说，一切都是蝼蚁，一切都需要约束。人也好，非人也好，那无形的法则编织了一张巨网，谁都无法逃脱。”

　　“而我所研究的，就是该如何不被这无形的法则约束，去超越它——”

　　赞迪克那如同鸽血红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暗夜里唯一明亮的星辰。明明他只是冷淡地叙述口吻，态度也不狂热，却让费奥潘心脏狂跳，像是被泼了热油的新雪，叫费奥潘耳膜也鼓动起来。

　　何等狂妄的发言！

　　费奥潘却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赞迪克。他定定地看着赞迪克，没发觉自己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亮得惊人。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说起了自己心底那个朦胧的、却大逆不道的构想——他想要将金钱，从神明的手中夺回来。

　　“我质疑过，摩拉到底是什么。它本身可以作为炼金术的触媒，但也可以用来购买一切，为什么至冬国不能有自己的摩拉？”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你对只有璃月才能铸造摩拉很不满。”赞迪克将喝完的苦种热饮杯子放进水池里清洗，然后抱臂看着费奥潘。

　　“是的，因为那时，我尚未察觉到，摩拉购买一切的本质。”费奥潘点点头，然后看着手中一份过期的、要被处理掉的药剂。他笑了一下，语气和缓却难掩厌恶，“就像这药，可以用摩拉去买，也可以用其他贵重物品去换，获得它的手段不一定局限于使用摩拉。”

　　“也就是说，脱离了人类的社会，摩拉只是个，有着一些炼金术用处的神力结晶而已。那可以购买一切的能力，并不是它本身自有的，而是人类社会赋予它的属性。如果无法在人类社会中流通，那它与路边石头有什么区别？”

　　“我最近开始构建一个信息网络，用来监控摩拉的流动去向。如果说人类社会是一个生物，那摩拉流通的轨迹，就是构成世界的血管纹路。而作为人类社会的血液而流动的摩拉，作为人类社会延伸出的、人的成就，竟然不掌握在人的手里，而是变成了神的权能。”

　　费奥潘停止了笑容，那烟紫色的眼睛看着赞迪克，“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赞迪克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听上去，你也可以发行什么其他金钱，去取代摩拉。”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我亲爱的长官。”费奥潘向赞迪克走了两步，他们重新回到了沙发上，这次却没有再对着坐，而是相互靠的有些近。

　　“因为人和神的不平等，所以人们更愿意跪倒在神的脚下，而不愿意站着握住同胞的手。毕竟相较于拥有伟力的、公正的、寿命长久的神，人的信用又能有多少呢？”

　　“合理的。”赞迪克点点头，人类就是这样趋利避害的生物。

　　“不过没关系，无法制造血液，但是我们可以去塑造血液流通的血管。”费奥潘又笑了起来，他那烟紫色的眼睛重新被点燃，“既然摩拉的铸造被神明垄断，那我们可以用其他的结算方式，绕过摩拉，将那心脏抓在人的手里。然后，等待时机，让那心脏停摆，最后，重新以人的意志开始跳动。”

　　赞迪克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色。他就知道，他的盟友不会是那等庸俗之人，竟也怀揣着无上的梦想。

　　“你说服我了，亲爱的费奥潘。苦种制取加工这种无聊技术我会帮你的，去更好的完成你的布局吧。”赞迪克和费奥潘对视着，深深看进那烟紫色的眼睛里。

　　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兀跳到苦种上，但是费奥潘并没有拒绝赞迪克的好意，“长官，你一直都是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