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Eight》zenas

35、第 35 章 糖霜和坏脾

　　星期五下午，西奥多推开After Eight的门时，门铃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后面的声音盖过去了。柜台前站着三位等着取货的客人，艾达正低头核一张临时改过地址的订单，后厨还有烤箱开合的声音，伊莱扎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以后眼睛一下弯起来。

　　“你来啦。”她手里还握着一只裱花袋，明显没办法马上出来，“栗子蛋糕有的，你先坐一下，我这里快好了。”

　　西奥多看了看几乎没空位的柜台，又看她额前已经跑出来的一缕头发。“我觉得你今天不像快好了。”

　　“马上嘛。”伊莱扎说完已经缩回后厨，声音隔着门传出来，“真的有给你留！”

　　西奥多站在原地笑了一下，脱下大衣挂好以后，还是去了自己常坐的窗边。桌上已经放着他的茶杯，却只有杯子，没有茶，也没有每个星期五都会出现的栗子蛋糕。

　　他等了十分钟。

　　伊莱扎出来过两次，一次是去拿礼盒，一次是把一只冬夜苹果盒送到客人桌上。每次经过他旁边都会停一下，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欠着什么。

　　“再等我一下呀。”

　　西奥多点头。“我没有催。”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

　　“有杯子。”

　　伊莱扎看了一眼空杯，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不算。”

　　她刚想去倒茶，门口又进来两位客人。艾达正好抱着一批需要送出去的礼盒从后面出来，一看见情况便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伊莱扎。

　　“这几单我去送，半小时左右回来。左边那一批有人来取就直接给，里面有两盒含酒的，别拿错。”

　　“好。”伊莱扎把单子接过去，又看了眼外面越来越大的雪，“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拿得动。”艾达已经把围巾围好，临走前还回头提醒了一句，“你别又同时做三件事。”

　　伊莱扎乖乖点头。“知道啦。”

　　门一关，柜台前又有人问起礼盒的保存时间。伊莱扎刚回答完，后厨的铃又响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明显在想自己先去哪里。

　　西奥多看了一会儿，终于从窗边站起来。

　　“我能做什么？”

　　伊莱扎一下回头。“啊？”

　　“你现在需要什么？”

　　她认真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柜台。“你会系丝带吗？”

　　西奥多沉默了一下。“会。”

　　“真的？”

　　“贝拉米，我不是从来没见过丝带。”

　　伊莱扎忍不住笑了。“那你帮我装这几个好不好？名字已经写好了，只要放进去再系起来。”

　　“可以。”

　　西奥多把袖口往上折了一点，站到柜台里面。伊莱扎把第一只盒子递给他以后就赶回后厨，等她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三只礼盒。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西奥多抬眼。“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伊莱扎走近一点，低头研究那几个蝴蝶结，“就是有一点太整齐了。”

　　“整齐也有问题？”

　　“不是问题。”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根丝带尾端，“就是看起来有一点严肃。”

　　西奥多看着她。“丝带也需要看起来亲切？”

　　伊莱扎很认真地点头。“要呀。”

　　他说不出什么，只能低头重新看自己刚才系好的蝴蝶结。

　　伊莱扎笑着抽出一根新的丝带，在旁边示范了一下。她系出来的并没有西奥多那么对称，尾端一长一短，却显得松软许多。

　　“这样呢？”

　　西奥多看了一会儿。“歪了。”

　　“没有很歪呀。”

　　“左边比右边长。”

　　“这样才可爱嘛。”

　　西奥多终于笑了一声。“我可能不适合这个工作。”

　　“你可以练。”伊莱扎把下一只空盒推给他，“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西奥多的丝带总算没有那么像外交文件了。

　　他在别的事情上倒比伊莱扎预想中好用得多。欧洲来的客人问起银星栗子里那种栗子酱是不是比利时的，他看一眼标签就能答；有人把法语姓氏写得难认，伊莱扎还在猜，他已经把正确拼法写到礼卡上；甚至有一位客人拿着进口香料问保存方法，他只看了两眼就知道应该避光还是低温。

　　伊莱扎一边装盒一边看他。“你今天好像很适合这里。”

　　“除了丝带。”

　　“丝带也进步了呀。”

　　西奥多低头看了眼手里刚系好的那只。“你确定？”

　　“这个已经很好了。”

　　她夸得很认真，西奥多也没再拆自己的台。

　　偏偏这时候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母亲牵着进来，站到银星栗子慕斯前面看了很久。孩子盯着上面的星星，最后转头问西奥多：“这个会一直亮吗？”

　　西奥多低下眼。“不会。”

　　“为什么？”

　　“因为魔法会结束。”

　　小男孩脸上的期待一下少了一点。

　　伊莱扎刚好从后厨出来，听见最后一句便停下来。“因为它只陪你吃第一口呀。”

　　孩子马上又抬起头。

　　“真的？”

　　“嗯。”伊莱扎走过去蹲下一点，指给他看最上面的银星，“切开以后它会亮一下，然后就可以好好吃蛋糕了。”

　　小男孩想了一会儿，很满意地点头。“那我要这个。”

　　等他们走远，西奥多侧过脸看她。“差很多吗？”

　　伊莱扎也看他。“差很多呀。”

　　“结果都是不会一直亮。”

　　“可是听起来不一样嘛。”

　　西奥多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确实不适合接待五岁的人。”

　　“没关系。”伊莱扎重新站起来，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比较适合大人。”

　　西奥多看她一眼。“这听起来也不完全像夸奖。”

　　伊莱扎自己先笑了。

　　艾达还没回来，外面的雪却越下越大。下午五点以后，原本还能正常飞的猫头鹰陆续停了几批，几只送货篮只能暂时堆在门边。

　　伊莱扎拿起订单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西奥多注意到了。“怎么了？”

　　“这三单今天一定要送到。”她把最上面的单子抽出来，“这一盒是小朋友生日的，另外两份也是今天晚上要用。”

　　“地址远吗？”

　　“都在对角巷外面一点，不算远。”伊莱扎看了一眼窗外，“可是雪这么大，猫头鹰估计不去了。”

　　西奥多把最后一只礼盒放好。“那我们送。”

　　伊莱扎抬头。“现在？”

　　“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要到？”

　　“可是你本来是来吃蛋糕的呀。”

　　西奥多看她。“蛋糕不会跑。”

　　伊莱扎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笑。“今天所有人都这么说。”

　　店里刚好有一辆带保温咒的小推车，平时用来短途送货。两个人把三只礼盒固定好，又给外面加了一层防雪罩，等艾达回来以后交代清楚，才一起出了门。

　　雪比隔着玻璃看起来还大。

　　西奥多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深色大衣，手里却推着一辆装满甜点的小车，车轮还时不时在积雪里卡一下。伊莱扎跟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西奥多侧过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推车，“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

　　“有点什么？”

　　“很不像你。”

　　“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下。“可能在魔法部，或者在什么很正式的地方。”

　　西奥多低头推着车绕过一块积雪。“如果我的同事看见，他们会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

　　“因为第二天还要见我。”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好过分。”

　　“这叫默契。”

　　第一单很顺利，是一对年纪很大的夫妇订的圣诞礼盒。第二单送到时，屋里刚好在准备晚餐，收货的人认出伊莱扎以后还多聊了几句。

　　最后一单是生日蛋糕。

　　门一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孩就从里面跑出来，袜子还一只高一只低。伊莱扎刚把盒子递过去，他已经趴在桌边想看里面。

　　“先别晃呀。”伊莱扎蹲下来帮他把盒子扶稳，“上面的星星很薄，回去再打开。”

　　孩子点点头，又忍不住问：“真的会亮吗？”

　　“会。”她笑着告诉他，“不过只亮一下，你要看仔细。”

　　“为什么只有一下？”

　　伊莱扎还是那句话。“因为它只陪你吃第一口。”

　　孩子满意了，抱着盒子跑回去。

　　西奥多站在雪里等她。

　　伊莱扎起身以后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回他旁边。“好了。”

　　“嗯。”

　　两个人重新把空推车掉头往回走。

　　雪还没停，街上的人却比刚才少了很多。伊莱扎一路都在说今天店里发生的事，说罗恩居然特别会记订单，说乔治明明很靠谱又非要给丝带变尾巴，说德拉科已经把一个很难缠的客人逼回去重新选礼盒。

　　西奥多听着，偶尔应一句。

　　走到一间书店外面时，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贝拉米姐姐！”

　　伊莱扎马上转头。

　　是前两天在赫奇帕奇休息室见过的那个小女孩，正牵着父亲从店里出来。她看见伊莱扎明显很高兴，跑近以后先看了看空推车，又抬头看她。

　　“你今天也在送蛋糕吗？”

　　“嗯，刚送完。”

　　小女孩点点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西奥多。她看了他两秒，明显不认识，随后很自然地问：“马尔福学长今天没跟你一起吗？”

　　伊莱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笑着回答：“他今天家里有事呀。”

　　“那他明天来吗？”

　　“应该会吧。”

　　小女孩立刻满意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我朋友还在问你们谁先亲谁。”

　　伊莱扎脸一下热起来。“你们怎么还记得这个呀。”

　　孩子笑得特别开心，跟她挥挥手就被父亲牵走了。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自己还觉得有点好笑。“他们那天问了好多。”

　　西奥多重新推起车。“看来马尔福在霍格沃茨很受欢迎。”

　　“他们主要是好奇他。”伊莱扎跟上去，“他看起来很凶嘛。”

　　西奥多看了眼前面的雪路。“我倒没觉得。”

　　“你们本来就认识很久呀。”

　　“也是。”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After Eight时，艾达已经把店里收拾得差不多。炉火还暖着，玻璃柜里只剩最后几份甜点，伊莱扎一进门就先拍了拍肩上的雪，然后忽然停住。

　　“你的蛋糕。”

　　西奥多脱大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伊莱扎已经快步走到玻璃柜前，从最里面拿出一只一直没动过的银星栗子慕斯。“我差点又忘了。”

　　“我以为今天吃不到了。”

　　“怎么会。”她把盘子放到他常坐的位置，又去倒茶，“我一直给你留着呀。”

　　西奥多在窗边坐下。

　　银星被切开的瞬间，细细的光沿着奶油落下来，很快消失。他吃了一口，伊莱扎还站在旁边等。

　　“怎么样？”

　　“酒味刚好。”

　　她脸上立刻有了笑。“那就不改了。”

　　“嗯。”

　　伊莱扎终于也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她今天站得太久，刚坐下就往椅背里靠了靠，手里还端着半杯热巧。

　　“你今天帮了好多。”

　　“还好。”

　　“丝带也系好了。”

　　西奥多看她一眼。“你还要提这个？”

　　“因为后面很好看呀。”

　　“前面呢？”

　　伊莱扎忍着笑。“也可以。”

　　西奥多低头吃蛋糕，也笑了。

　　门铃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伊莱扎几乎下意识抬头，看到门外的人以后，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更亮。

　　“你来啦。”

　　德拉科推门进来，肩上还有没化的雪。他先看了一眼伊莱扎，才注意到窗边的西奥多。

　　“诺特。”

　　西奥多点了下头。“马尔福。”

　　“忙完了？”德拉科走到伊莱扎旁边。

　　“刚忙完。”她仰头看他，“今天下大雪，猫头鹰停了几单，我和西奥多出去送了一趟。”

　　德拉科看了一眼西奥多。“辛苦了。”

　　“还好。”

　　没有谁多说。

　　伊莱扎喝完最后一点热巧，起身去后面拿外套。西奥多也把剩下的栗子蛋糕吃完，刚准备穿大衣，她又从后厨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小纸袋。

　　“等一下，你这个忘了。”

　　西奥多看了一眼。“我的？”

　　“嗯。”伊莱扎走过去塞给他，“明天早上的。两个咸面包，还有一点水果。”

　　“我没说要。”

　　“可是你今天帮了这么久呀。”她说得很自然，“而且你栗子蛋糕吃得这么晚。”

　　西奥多低头看了眼纸袋，还是接了。“谢谢。”

　　“下周早点来，就不用这么晚才吃。”

　　“我会尽量。”

　　三个人一起出了店。

　　雪已经小了许多，路面却积得很厚。走到前面的岔路口，西奥多停下来。

　　“我往这边。”

　　伊莱扎也跟着停。“下周见。”

　　“嗯。”

　　“你要是有事不来也告诉我一声，我好决定要不要留栗子。”

　　西奥多看了她一会儿。“知道了。”

　　伊莱扎朝他挥挥手。“路上小心呀。”

　　西奥多拎着那只纸袋转身走进雪里。

　　他没有回头。

　　伊莱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德拉科的手伸过来，她才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冷不冷？”德拉科问。

　　“有一点。”她顺势往他那边靠近，又把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这样好多了。”

　　德拉科低头看她。“你今天出去送东西，怎么没戴厚一点的围巾？”

　　“我忘了。”

　　“看出来了。”

　　伊莱扎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你别念我嘛。”

　　“我只说了一句。”

　　“那也算。”

　　两个人沿着雪后的街道往前走，After Eight的灯还亮在身后。伊莱扎走出一段以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问他：“对了，明天你来吗？”

　　德拉科看她。“那个赫奇帕奇小鬼问你了？”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说大家还在问我们谁先亲谁。”

　　德拉科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呀。”

　　“为什么？”

　　伊莱扎转头看他，耳朵又开始有一点红。“这个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也没继续逗，只把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