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Eight》zenas

29、第 29 章 圣诞橱窗和

　　格里莫广场的灯挂好以后，对角巷也开始一天比一天亮。After Eight门口原本只有两只黄铜壁灯，到了十二月上旬，连隔壁卖羽毛笔的老店都在窗框上绕了一圈金线，晚上经过时，整条街像被细细缝了一层暖光。

　　伊莱扎从格里莫广场回来以后便开始惦记自己的圣诞橱窗。她在柜台下面攒了好几天材料，红浆果、金色细带、几枝银霜玫瑰，还有一串从旧货店淘来的小玻璃灯。艾达看着她每天往下面多塞一点，终于在周五早上问：“我们是不是已经放不下了？”

　　伊莱扎蹲在柜台后，把一卷深红丝带往里面推了推。“还能放。”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昨天确实还能放。”

　　艾达低头看了看已经顶到柜门的纸箱，决定不争。

　　乔治下午来的时候，伊莱扎正站在店外量窗框。她咬着铅笔，手里还拿着一小本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乔治从后面凑过去看了一阵，伸手指了指最中央的位置。

　　“这里太空。”

　　伊莱扎头也没抬。“这里放晚铃草。”

　　“植物不会唱歌。”

　　“为什么要唱歌？”

　　“圣诞节。”

　　伊莱扎终于把铅笔拿下来，警惕地看他。“你想放什么？”

　　乔治笑得很无辜。“没什么。”

　　“那就不要放。”

　　“我还没说。”

　　“你没说我也不要。”

　　乔治看着她，像是有点受伤。“你现在越来越不信任我。”

　　“纳威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在植物注意事项上了。”

　　乔治一时没话，只好转身进店。

　　德拉科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为橱窗中间那一小块空位争了一阵。乔治坚持需要“能动的东西”，伊莱扎坚持她的植物本来就会动，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

　　德拉科推门进来，先看见地上铺了满满一层东西，又看见站在梯子上的伊莱扎。

　　“你们在干什么？”

　　乔治马上转头。“马尔福，正好。她拒绝一点合理建议。”

　　伊莱扎低头看德拉科。“你不要听他的。”

　　德拉科走近，看了看她手里那串红浆果，又看窗框上已经挂好的暖金灯。“我还没听。”

　　“那更好。”

　　乔治站在旁边啧了一声。“你现在偏心得很明显。”

　　德拉科连眼神都没给他。“有什么问题？”

　　伊莱扎本来还在挂浆果，听见这句手上慢了一点。她低头看德拉科，嘴角已经有点弯起来，又怕乔治看见，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窗框。

　　“你帮我扶一下梯子。”

　　德拉科走到下面，手掌按住梯子侧边。“你可以下来再弄。”

　　“就剩这里。”

　　“你每次都说剩一点。”

　　“这次是真的。”

　　乔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两个现在很像结婚十年。”

　　伊莱扎差点踩歪。

　　德拉科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很闲？”

　　“非常。”

　　“那去把外面的箱子搬进来。”

　　乔治愣了一下。“你现在还会使唤我？”

　　“你刚才自己说闲。”

　　乔治盯着他看了两秒，居然笑起来。“行。”

　　他真出去搬箱子了。

　　伊莱扎低头看德拉科。“你现在很会对付他。”

　　“他不难。”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很烦。”

　　德拉科抬头。

　　伊莱扎赶紧把最后一串浆果挂好，从梯子上往下走。她下来时裙摆被木阶勾了一下，德拉科伸手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也没有马上收回去。

　　店外正有几个人经过。

　　伊莱扎本来还在低头检查裙摆，抬脸时发现德拉科依旧站得很近。一个以前在霍格沃茨见过他们的女巫从街对面看了两眼，德拉科也注意到了，却只是替伊莱扎把肩上的一点灰拍掉。

　　“怎么了？”伊莱扎问。

　　“脏了。”

　　她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哪里？”

　　“已经没了。”

　　德拉科说完很自然地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转头去看橱窗。伊莱扎却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有了点笑意。

　　“你看什么？”德拉科问。

　　“没什么呀。”

　　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金妮和哈利是在傍晚过来的，赫敏和罗恩晚一些。大家本来只是说好来看橱窗，结果伊莱扎一看人够多，马上把一堆还没挂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

　　“我就知道。”哈利接过她塞来的纸袋，看着里面一串又一串灯，“你说‘来看看’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

　　伊莱扎很无辜。“我真的只想让你们看。”

　　金妮在旁边拆开一卷金线。“然后呢？”

　　“既然来了。”

　　罗恩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脚步都慢了些。“我是不是应该出去？”

　　赫敏从他身后进来。“晚了。”

　　乔治已经从后厨拿了块饼干，靠着柜台看他们。“欢迎加入。”

　　德拉科站在橱窗旁边，手里拿着伊莱扎画的草图，越看眉头皱得越明显。

　　伊莱扎注意到了。“你不喜欢？”

　　“红色太多。”

　　她立刻走过去。“哪里多？”

　　德拉科用手指点了点纸面。“这里、这里，还有这一整条。”

　　“圣诞节当然要有红色。”

　　“不是全部都要红。”

　　“还有金色。”

　　“更吵。”

　　伊莱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那你想要什么？”

　　“银白。”

　　“全都？”

　　“至少干净。”

　　伊莱扎沉默了两秒。“像灵堂。”

　　旁边正在挂灯的哈利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

　　德拉科脸黑了。

　　“贝拉米。”

　　“本来就是。”伊莱扎还很认真，“全银白很冷。”

　　“比现在好。”

　　“现在哪里不好？”

　　“太满。”

　　乔治本来还在吃饼干，听到这里已经走过来了。“我支持贝拉米。”

　　德拉科看他。“没人问你。”

　　“我有审美。”

　　金妮从梯子上下来，随手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没什么说服力。”

　　“为什么？”

　　“你刚才还想放一只会尖叫的姜饼人。”

　　乔治皱眉。“它不是尖叫，是唱歌。”

　　“上次有小孩听哭了。”

　　“那是他胆子小。”

　　伊莱扎立刻转头。“你真的带了？”

　　乔治不说话了。

　　她一看他这个表情就明白了。“拿出来。”

　　“没有。”

　　“乔治。”

　　“真的没有。”

　　金妮已经伸手去摸他大衣口袋。

　　乔治往后躲了半步，还是晚了。一只巴掌大的姜饼人被金妮从口袋里拎出来，刚见到光就张开嘴，非常高亢地唱了一句圣诞快乐。

　　整个After Eight都安静了一瞬。

　　伊莱扎闭了闭眼。

　　“拿走。”

　　乔治还想争取。“其实放远一点就还好。”

　　“拿走。”

　　“音量可以调。”

　　“现在。”

　　乔治看她一眼，又看手里的姜饼人，只好把它重新塞回去。

　　德拉科站在旁边，嘴角明显动了。

　　伊莱扎马上转头。“你也别笑。”

　　“我没笑。”

　　“你有。”

　　“没有。”

　　她盯着他半天，忽然抓起桌上的一小截红丝带，直接扔到他肩上。

　　丝带挂在黑色大衣上，红得非常醒目。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乔治已经笑出了声。

　　哈利把脸转到另一边，肩膀也动了几下。

　　伊莱扎本来还板着脸，看见他们这样，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德拉科伸手把红丝带拿下来，却没有扔，反而顺手绕到她手腕上系了个很松的结。

　　伊莱扎低头看着。

　　“干嘛？”

　　“你的。”

　　“我知道是我的。”

　　“那就戴着。”

　　她抬脸看他。

　　德拉科已经转身去替哈利扶另一边的灯架，像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伊莱扎摸了摸手腕上的红丝带，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天彻底暗下来时，橱窗也差不多有了样子。红浆果绕在银霜玫瑰之间，暖金色的灯沿着窗框垂下来，原本铺得太满的地方被德拉科拆掉一部分金线，换上银色以后清爽了不少。晚铃草放在中间，白色花苞还没有全开，玻璃灯散出的光落在叶片上，银色的边缘一闪一闪。

　　伊莱扎披上外套，拉着德拉科出去看。她站到街对面以后认真端详了半天，越看越满意，手往旁边摸到他的便直接牵住。

　　“你看，红色是不是很好看？”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

　　伊莱扎侧过脸盯着他，“你说。”

　　“还可以。”

　　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德拉科看了眼橱窗，又补了一句：“比草图好。”

　　“那就是我赢。”

　　“我们什么时候比赛了？”

　　“刚才。”

　　“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德拉科懒得和她争。街上正好有几个孩子从旁边跑过去，他把伊莱扎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等人过去以后也没松开她的手。

　　伊莱扎靠近一点，正想再问他银色是不是没有红色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很响的金属碰撞声。街对面的神奇动物商店门猛地打开，一个年轻店员追出来，手里还抓着半截断掉的牵引绳。

　　“它跑了！”

　　罗恩正站在After Eight门口收灯线，闻言抬起头。“什么跑了？”

　　店员伸手往街道另一头一指。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从行人脚边飞快穿过去。

　　赫敏看清以后马上说：“嗅嗅。”

　　乔治整个人都精神了，“哪儿？”

　　金妮转头看哥哥，“你别想。”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已经说完了。”

　　那只嗅嗅年纪应该不大，跑起来却一点不慢。对角巷正值圣诞季，门框、橱窗和路灯上全是亮晶晶的装饰，对它而言几乎没有哪条路是不值得冲过去的。

　　它从首饰店门前钻过，顺嘴叼走一只金色小铃铛。老板刚追出来，它已经从一个孩子脚边窜到另一侧，又把挂在糖果店门框上的银星扯下来塞进肚皮前的口袋。

　　哈利把手里的灯线放到墙边。“先帮忙抓。”

　　乔治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我觉得可以观察一下它往哪儿去。”

　　金妮一把抓住他的外套后领。“你想观察它偷多少东西？”

　　“研究习性。”

　　“你少来。”

　　伊莱扎站在街边看得入神，也想往前凑。德拉科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反而把人往回拉了一点。

　　“你别过去。”

　　“我就看看呀。”

　　“它会往人身上爬。”

　　伊莱扎回头，“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还没回答，那团黑影忽然改变方向，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伊莱扎眼睛一下睁大。“德拉科，你别动。”

　　他立刻低头，“为什么？”

　　“你先别动。”

　　“到底怎么了？”

　　嗅嗅已经抱住了他的靴子。

　　德拉科低头看清那团黑东西，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非常难看。伊莱扎抬手捂住嘴，眼睛却已经弯起来。

　　“别笑。”

　　“我没有。”

　　“你明明在笑。”

　　“我忍着呢。”

　　嗅嗅根本不关心他们说什么，顺着德拉科的大衣一路往上爬。它鼻子耸个不停，目标清楚得很，前爪很快摸向他袖口那颗银色袖扣。

　　德拉科低声说：“把它弄下去。”

　　伊莱扎终于笑出了声，“我不敢抓。”

　　“你刚才不是还要去看？”

　　“看和抓又不一样。”

　　德拉科伸手去捉，嗅嗅却比他快一步，啪的一下把袖扣拔下来，抱着银亮亮的战利品往下爬。

　　旁边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哈利偏过脸，明显忍得很辛苦。乔治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靠着墙笑得肩膀都在抖。

　　“马尔福，它眼光不错。”

　　德拉科冷冷看过去。“你很快就会笑不出来。”

　　“为什么？”

　　嗅嗅已经落到地上，转头朝乔治那边跑。

　　乔治低头看见，居然还很高兴，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过来。”

　　金妮马上喊：“你不要引它！”

　　“我这是帮忙。”

　　“你手上拿的什么？”

　　乔治看了眼金币，“诱饵。”

　　赫敏站在旁边揉了一下额头。

　　嗅嗅果然奔着那点金光去了。乔治还没来得及得意，小家伙已经抱住他的大衣往上蹿，不仅抢走金币，还顺爪扯掉他胸前一枚铜扣。

　　“诶！”

　　德拉科这回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

　　乔治低头看着少掉扣子的位置，又抬脸看他。“你现在很开心？”

　　“非常。”

　　伊莱扎还抓着德拉科的胳膊笑，听见这句更停不下来。

　　赫敏在前面施了一道障碍咒，把准备再次逃跑的嗅嗅逼回街中央。哈利从另一侧堵过去，店员终于赶上来，两个人一起把那只还在乱蹬的小家伙抱住。

　　嗅嗅显然已经装得太满，被抱起来以后口袋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往外掉。银铃、纽扣、一枚戒指、几颗亮闪闪的包装糖，还有德拉科的袖扣一起滚到石板路上。

　　伊莱扎马上蹲下去找，看到那点银光以后捡起来放在掌心。她起身走回德拉科身边，对着街灯仔细看了一遍，才摊开手给他。

　　“没有坏。”

　　德拉科伸手要拿，伊莱扎却又把手收回一点。

　　“等一下。”

　　“怎么？”

　　“这里好像有一点脏。”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把袖扣边缘擦了擦。德拉科低着眼看她忙，等伊莱扎觉得干净了，才把东西交回去。

　　“好了。”

　　德拉科没有自己戴，只把袖扣重新放到她手里。

　　伊莱扎抬头，“干嘛？”

　　“你拆下来的？”

　　“明明是嗅嗅拆的。”

　　“那你负责装回去。”

　　伊莱扎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她拉过他的手腕，低头把袖扣穿回黑色袖口，手指拨弄了一会儿才扣稳。

　　“好了。”

　　德拉科低头检查了一眼。“你刚才笑得很开心。”

　　“因为很好笑。”

　　“哪里？”

　　伊莱扎抬起脸，眼睛还亮亮的。“它整条街谁都不挑，就挑你。”

　　“因为袖扣是银的。”

　　“那也是挑你。”

　　德拉科显然觉得她这套说法毫无道理，却没有再争，只轻轻捏了一下她还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

　　街中央还乱着一片。几个店主在认领自己的东西，孩子们围着嗅嗅不肯走，乔治则蹲在店员旁边问个不停。

　　“它成年以后有多大？”

　　“乔治。”金妮叫他。

　　“我就问问。”

　　“你不许买。”

　　乔治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买了？”

　　“你问得太详细了。”

　　店员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时不知道应该回答谁。

　　哈利走过去拍了拍乔治的肩。“算了吧。”

　　乔治侧过脸，“连你也不支持我？”

　　哈利笑了一下。“我支持金妮。”

　　“你当然支持她。”

　　金妮听见了，心情很好地把哥哥从店门口拉走。

　　嗅嗅终于被带回店里，对角巷也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首饰店老板重新挂铃铛，几个孩子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那团黑东西到底偷了多少，乔治少掉一颗扣子，暂时也没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只能任由大衣前面空着一块。

　　伊莱扎回到After Eight门口时，窗边的晚铃草已经开了。几个孩子正贴在玻璃前看，细小的白花偶尔碰到叶子，里面便响起很轻的一声。

　　她拉了一下德拉科的手。

　　“你看。”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橱窗里的红浆果被灯照得很暖，银霜玫瑰铺在旁边，金色和银色的细线交错着垂下来，玻璃上映着对角巷来来往往的人影。

　　他看了一阵。“红色可以留。”

　　伊莱扎立刻转过脸。

　　“你刚才说什么？”

　　德拉科已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什么。”

　　伊莱扎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听见了。”

　　“那还问？”

　　“我想听你再说。”

　　“不要。”

　　“德拉科。”

　　他低头看她，伊莱扎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

　　“橱窗很好看。”

　　她满意了。“红色也很好看。”

　　“我没有这么说。”

　　“差不多。”

　　“差很多。”

　　伊莱扎才不管，自己已经高兴起来。她伸手替他把被嗅嗅爬乱的大衣领口理好，指尖顺着衣领压了两下，随后踮起脚，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德拉科微微侧过脸。

　　伊莱扎已经准备退开，腰间却多了一只手。他把她重新带近一点，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你亲完就走？”

　　伊莱扎被问得脸有点热，“不然呢？”

　　德拉科没有回答，低头吻住她。

　　街上一直有人经过，橱窗里的灯也亮着。伊莱扎起初愣了一下，很快抬手抓住他的衣领，等两个人分开，她脸颊已经红了不少。

　　她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乔治正从那边回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目光，乔治的眉毛慢慢扬了起来。

　　伊莱扎一下更不好意思，转过脸小声说：“他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德拉科说完，手仍旧搭在她腰后，没有因为乔治走近而退开。

　　伊莱扎抬眼看他，眼睛安静地眨了两下。片刻后，她嘴角重新弯起来，伸手牵住他。

　　乔治已经来到门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德拉科回答得很快。“是。”

　　乔治笑出声，“行，我下次提前敲门。”

　　“这里是街上。”伊莱扎红着脸推开店门，“你敲什么门。”

　　“那我提前咳嗽？”

　　“也不要。”

　　乔治笑着先进了店。

　　伊莱扎站在门边等德拉科，手还牵着他。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她一直没松开的手，跟着她一起进去，铜铃在头顶轻轻响起来，窗边的晚铃草也被开门带进来的风碰得响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