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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壁逢生，鬼医踪迹 苏婉宁断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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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下的世界，仿佛是另一个天地。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缝隙漏下的几缕幽暗光线。四周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落叶气息和一种奇异的药香。
苏婉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陆铮爬下来的。她的双手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衣衫褴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陆铮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却在不断升高。背后的箭伤因为缺乏处理，已经开始溃烂，暗红色的血水渗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陆铮，别睡……求你，别睡……”
苏婉宁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她背着他在谷底艰难地跋涉。这里地形复杂，毒虫遍地，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婉宁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眼前的迷雾忽然散开了一角。
一座简陋的草庐，静静地伫立在一株巨大的古榕树下。
草庐前种满了奇花异草，有的娇艳欲滴，有的狰狞可怖。篱笆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蛇蜕和不知名的兽骨，随风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苏婉宁心中一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居住？
难道是……
一个传闻忽然在她脑海中闪过——江湖上曾有一位医术通神却性格怪癖的“鬼医”，据说十年前因救治了一名朝廷钦犯，被追杀至断魂崖，尸骨无存。
难道他并没有死？
苏婉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背着陆铮跌跌撞撞地冲到草庐前。
“有人吗？求求你，救救他！”
她大声呼喊，声音在空荡的山谷中回荡。
然而，草庐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苏婉宁不甘心，她放下陆铮，让他靠在树干上，然后跪在草庐紧闭的木门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晚辈苏婉宁，求前辈救命！只要前辈肯救他，婉宁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婉宁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穴位。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再次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阶上，鲜血直流。
“前辈！他叫陆铮！他是镇北侯陆家的后人！他不能死在这里！求前辈看在当年老侯爷为了护您，断了一臂的份上，救救他吧！”
这是她听父亲提起过的秘辛。当年鬼医被朝廷追杀，是陆铮的父亲暗中出手，才让他得以逃脱。
话音落下，草庐内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陆家的小崽子？”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老夫早就说过，陆家的人，老夫不救。救一个死一个，晦气。当年若非老侯爷非要逞那英雄救美的义气，老夫何至于欠下这般还不清的命债，最后还害得他断了一臂！”
老者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那老侯爷……是个傻子。明明知道救我会得罪整个朝廷，明明知道他自己有妻儿老小，却还是挡在了老夫面前。他说，‘医者仁心，不该绝于奸佞之手’。呵，仁心？这世道，仁心能当饭吃吗？能挡得住刀光剑影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迅速被冷漠掩盖：“老夫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所以，他的儿子，老夫更不能救。救了，就是又欠下一笔还不清的债。老夫……还不动了。”
苏婉宁猛地抬起头，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那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泪光。
“前辈！”苏婉宁膝行两步，“他还有救！他还有未竟的使命，他不能死！老侯爷救您，不是为了让您看着他的儿子死在面前而袖手旁观的！”
“使命？”那声音冷笑一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这世道，想活命就是最大的使命。他中了‘断魂散’的毒，又受了极重的内伤，神仙难救。小姑娘，你背他回去吧，别脏了老夫的地界。”
门缝又要关上。
“我可以把命给他！”苏婉宁突然大喊，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他的血不够，用我的！他的气不足，用我的！我是药王谷的弟子，我的血能解百毒！前辈，只要你肯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老侯爷的恩，您还不动，我来还！他的命，我来偿！”
门缝停住了。
片刻后，门彻底打开。
一个身穿百衲衣、头发花白凌乱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那把手术刀，目光阴鸷地在陆铮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婉宁决绝的脸上。
“药王谷的弟子？”老者眯起眼睛，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嗅苏婉宁身上的味道，“有点意思。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就像当年那个傻子一样。”
他走到陆铮身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几下，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
“确实快死了。”老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侯爷，您看，您的儿子，也继承了您的倔脾气。这债，老夫怕是注定要还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苏婉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又带着一丝释然：“既然你有药王谷的血，那便试试‘换血大法’吧。只是这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你们两个都得变成白痴。你，敢吗？”
苏婉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了左臂。
“动手吧。”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手中手术刀一挥：“把他抬进去。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叫出声，否则前功尽弃！”
草庐内，药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苏婉宁看着陆铮被绑在石床上，看着老者将两根粗大的银针分别刺入她和陆铮的血管，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缓缓流动。
剧痛袭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离。
苏婉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但她的手，却始终紧紧抓着石床的边缘。
*陆铮，你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陆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洗刷着这世间的尘埃与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