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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的余烬与不存在的坐标 新港市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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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港市的雨,下得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百年来的罪恶与肮脏都一并冲刷进下水道。
江妄抱着祁景深,从第七实验室坍塌的废墟中走出来时,雨幕几乎遮蔽了所有的视线。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被爆炸的余波撕裂了大半,露出底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伤口,此刻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混合着雨水,顺着他修长的双腿蜿蜒流下。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怀里那个轻得像一片羽毛的人身上。
祁景深依旧昏迷不醒。他的脸色比江妄还要惨白,嘴唇上残留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的呼吸很浅,浅到江妄必须时刻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才能确认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景深……”
江妄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祁景深冰凉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我带你回家。”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雨夜中亮起,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业火。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伊甸”的追兵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
新港市,下城区,一条隐蔽的巷弄深处。
这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古董店,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拾遗”两个字。
江妄用脚尖踢开了后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残留的几块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祁景深的乌龙茶香。
江妄将祁景深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然后单膝跪在沙发旁,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水渍。
“醒醒。”他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江妄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祁景深这次是真的伤到了根基。为了强行同步他的精神海,祁景深透支了“回溯”的禁忌力量,这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记忆结晶”。
这是他从林博士的精神海中强行剥离出来的,里面藏着“伊甸”最核心的机密,也藏着……十年前那场“黑雨”的真相。
江妄盯着那颗结晶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手,将它握在了掌心。
“回溯——读取。”
嗡——!
一股冰冷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精神力,从结晶中涌出,顺着江妄的手臂,直接钻入了他的精神海。
下一秒,江妄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
他看到了十年前。
第三生物研究所的废墟。
黑雨倾盆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源质污染的刺鼻气味。
年幼的祁景深倒在废墟中,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烧焦的笔记本。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祁景深差不多大,有着一双和现在的江妄一模一样的暗金色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神,却坚定得像是能穿透这漫天的黑雨。
他走到祁景深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掉祁景深脸上的血污。
“别怕。”男孩的声音稚嫩却沉稳,“我会保护你。”
“你是……谁?”祁景深虚弱地问。
“我是江妄。”男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是你哥哥。”
“哥哥……”祁景深喃喃重复着,然后昏了过去。
男孩看着昏迷的祁景深,眼神变得温柔而悲伤。他低下头,在祁景深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对不起,景深。”
“哥哥……要走了。”
他站起身,看向那些正在靠近的救援队。
“绝对零域——记忆篡改。”
他抬起手,对着救援队,发动了能力。
“忘掉那个穿雨衣的男孩。”
“忘掉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只留下一个幸存者,祁景深。”
做完这一切,男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祁景深,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雨夜中。
……
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江妄看到的,不是十年前,而是……十年后。
守夜人总部,地下三层,绝密档案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前。培养皿里,浸泡着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那具躯体的面容,和现在的江妄,一模一样。
男人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容器’的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了。”男人对着通讯器说道,“他的精神海已经开始崩溃,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那就加快进度。”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伊甸’不需要一个失败的半成品。把‘黑雨’的源质核心,直接注入他的体内。”
“可是……”男人犹豫了一下,“如果失败了,他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那就让他变成怪物。”冰冷的声音不容置疑,“‘伊甸’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所有阻碍的刀。哪怕这把刀,最终会反噬我们自己。”
“是。”
男人挂断通讯,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培养皿里的液体开始沸腾,无数黑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源质,像是毒蛇一样,钻进了那具躯体的体内。
躯体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
记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江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握着结晶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已经泛白。
他终于知道了。
原来,真正的江妄,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他,不过是“伊甸”用那具残破的躯体,加上“黑雨”的源质核心,强行制造出来的……一个怪物。
一个被设定了程序、被植入了虚假记忆、被当作武器来使用的……提线木偶。
“哈哈哈哈……”
江妄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古董店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而疯狂。
“原来……我连‘人’都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为了保护祁景深而沾满鲜血的手,此刻在他的眼里,却像是沾满了洗不掉的罪孽。
“景深……”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你为了把我找回来,连命都不要了。”
“可你找回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昏迷不醒的祁景深。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想离开。
他想离开这个给了他虚假温暖、却又将他推向深渊的地方。他不想让祁景深知道真相,不想让祁景深看到他那副丑陋而残缺的灵魂。
可是……
他迈不开腿。
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妄……”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祁景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正靠在沙发上,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醒了?”江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祁景深点了点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看着江妄,轻声说道,“我都看到了。”
江妄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孩。”祁景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看到了他为了保护我,透支了所有的精神力。”
“我也看到了……十年后,那个躺在培养皿里的、残破的躯体。”
江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祁景深的视线。
“别过来!”他嘶哑地吼道,“别看我!我是个怪物!我是个被制造出来的武器!我不是……我不是你哥哥!”
“我知道。”
祁景深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你不是他。”
“你是江妄。”
“你是那个在雨夜里,把我从废墟里背出来的江妄。”
“你是那个在我失控的时候,用‘绝对零域’把我拉回来的江妄。”
“你是那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江妄。”
祁景深伸出手,朝着江妄的方向,轻轻地招了招。
“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回到我身边。”
江妄呆呆地看着他。他的暗金色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风暴,却又在接触到祁景深目光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渐渐平息。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地走到沙发前,然后单膝跪下,将头深深地埋进了祁景深的怀里。
“景深……”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我好怕……”
“我怕……我会伤害你。”
“傻瓜。”祁景深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你不会伤害我的。”
“因为你是我的锚。”
“而我……是你的归处。”
雨,还在下。
但在这间小小的古董店里,两颗破碎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真正的救赎。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新港市的最高处,那座被乌云笼罩的“伊甸”大厦里,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雨夜中沉睡的城市。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总裁,第七实验室……被毁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下属,单膝跪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林博士……变成了废人。”
“‘容器’……失控了。”
男人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失控?”
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将杯中的红酒,缓缓地倒在了下属的头上。
猩红的液体,像是鲜血一样,顺着下属的脸颊流下。
“我养的狗,怎么敢咬主人?”
男人走到下属面前,伸出手,用皮鞋的鞋尖,轻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
“传我的命令。”
“启动‘清道夫’计划。”
“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下属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男人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
他的眼神,穿透了漫天的雨幕,仿佛看到了那间小小的古董店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江妄……”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把刀。”
“哪怕你有了自己的意识……”
“也终究……要为我所用。”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雨夜,遥遥一敬。
“敬……这场有趣的游戏。”
红酒入喉,带着一丝苦涩的血腥味。
男人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狰狞。
……
古董店里。
江妄在祁景深的怀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那些困扰了他十年的梦魇,那些关于“虚假”与“真实”的挣扎,终于在祁景深的怀抱中,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祁景深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心跳。
他低下头,在江妄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我的锚。”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知道,这场雨,不会停。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都会像这漫天的雨幕一样,将他们彻底淹没。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锚,就在他的怀里。
只要锚还在,他就不会迷失。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身后是千军万马……
他也会带着他的锚,一起……
杀出一条血路。
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彻底吞噬。
但在这间小小的古董店里,两团微弱却坚定的火光,正在彼此的怀抱中,静静地燃烧。
等待着……
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