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破茧》沈初尧

2、伊甸区第七实验室 雨停了

　　雨停了，但新港市的夜依旧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伊甸区第七实验室，这座隐藏在繁华都市背后的钢铁堡垒，此刻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外围的三层高压电网闪烁着幽蓝的电弧，将一切试图靠近的生命隔绝在外。

　　然而，这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在“守夜人”面前形同虚设。

　　实验室顶层的通风管道内，祁景深像一只无声的猫，在狭窄的金属通道里匍匐前进。他的动作轻盈到了极致，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频率。在他的身后，江妄正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跟着，仿佛这不是潜入S级危险区域，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你的心跳太快了，提灯人。”江妄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祁景深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闭嘴，注意你的‘零域’波动。”

　　“放心，”江妄轻笑，“我现在的状态，比你清醒得多。”

　　两人很快抵达了通风管道的尽头。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环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透明玻璃柱，里面翻滚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那是高浓度的源质污染，也是“魇兽”的巢穴。

　　“就是这里。”祁景深盯着那个玻璃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欢愉’种的本体，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大厅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了数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他们手持重型武器，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通风管道的出口。

　　“欢迎来到第七实验室，两位‘守夜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或者说，是两只自投罗网的老鼠。”

　　祁景深认出了他——伊甸区首席研究员，也是“黑雨”计划的幕后推手之一，林博士。

　　“林博士，”祁景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你涉嫌违反《源质安全法》第七条，以及……谋杀。”

　　“谋杀？”林博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祁先生，你管这叫谋杀？不，这叫‘进化’！十年前的‘黑雨’，只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而现在，我们即将迎来真正的‘神’！”

　　他猛地一挥手，大厅中央的玻璃柱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里面的黑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滚，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开火！”

　　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祁景深的身形在子弹射出的刹那便已消失。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要害。他的动作优雅而致命，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而江妄，则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通风管道的出口，双手插兜，看着那些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然后，他笑了。

　　“绝对零域，展开。”

　　刹那间，以江妄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所有射向他的子弹，在距离他身体半米的地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那些子弹以一种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原路反射了回去！

　　惨叫声、血肉撕裂声、武器爆炸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不过短短十秒，林博士带来的精锐部队，便已全军覆没。

　　江妄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向林博士。他的皮鞋踩在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林博士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中的红酒杯摔得粉碎。

　　江妄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怪物？”江妄轻笑，“不，林博士，我是你的报应。”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玻璃柱，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缝，从柱体表面蔓延开来。

　　祁景深猛地转头，瞳孔骤缩：“江妄！退后！”

　　话音未落，玻璃柱轰然炸裂！

　　浓稠的黑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雾气中，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残肢和眼球组成的怪物，缓缓浮现。它的身体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咧到耳根的笑脸——正是那只高阶“欢愉”种！

　　“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奔江妄的后背砸去！

　　江妄的“零域”在接触到怪物的瞬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这只“欢愉”种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了足以抗衡S级异能的地步！

　　“该死！”江妄暗骂一声，身形暴退。

　　但怪物的触手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黑色的风衣瞬间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

　　“江妄！”

　　祁景深的身影在血雾中闪现。他一把抓住江妄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后。

　　“你疯了？！”江妄看着祁景深挡在自己面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意，“谁让你替我挡的！”

　　“闭嘴。”祁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的动作却无比轻柔。他将手掌贴在江妄的伤口上，柔和的蓝光再次亮起，“回溯。”

　　然而，这一次，蓝光刚刚接触到伤口，便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你的精神力……在排斥我的治疗？”祁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江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祁景深的“回溯”正在试图缝合他的伤口，但他体内那股属于“暴君”的疯狂力量，却在拼命地抗拒着这份治愈。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景深……停下……”江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再这样下去……你会……”

　　“我不会停。”祁景深打断了他，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磐石，“我说过，我是你的锚。就算你的船要沉，我也会把你拉回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江妄的伤口上。

　　“以我之血，为引——回溯！”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能量，从祁景深体内爆发出来。那股能量不再是柔和的蓝光，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毁灭的金色光芒。

　　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江妄的伤口，那股属于“暴君”的疯狂力量，在这股光芒的冲刷下，终于发出了不甘的哀嚎，渐渐平息。

　　江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但祁景深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祁景深！”

　　江妄一把接住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祁景深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心跳也变得微弱。

　　“你这个……蠢货。”江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敢伤他……”

　　“你们，都得死。”

　　他缓缓站起身，将祁景深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只巨大的“欢愉”种，以及它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

　　“绝对零域——”

　　“第二阶，剥夺。”

　　这一次，不再是子弹的悬停，也不再是精神的威压。

　　整个大厅，乃至整座第七实验室，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那只不可一世的“欢愉”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绝对的虚无中，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江妄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在瞬间白了一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没有去看那只怪物的残骸。

　　他只是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到祁景深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江妄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祁景深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景深……”

　　“你答应过我，要做我的锚。”

　　“所以，就算我堕入深渊……你也别想逃。”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已经吓得失禁的林博士。

　　江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黑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