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时见珏》AD钙Ne

7、顽童私趣 老宅沉

　　老宅沉闷刻板的规矩，好像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松软了几分。
　　距离那个雷雨夜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磨平了我初来乍到时所有的拘谨、怯懦与刻意疏远。我不再时刻紧绷着神经、恪守着外人的分寸，不用事事小心翼翼、生怕逾矩半分。
　　顾逢向来纵容我。
　　旁人眼里，我依旧是借住顾家的晚辈，是需要安分守礼的弟弟。
　　他会清晨敲门喊我起床，会记得我雨天鼻炎容易犯，提前帮我备好药和纸巾，会刷题时留大半张书桌给我，会安静陪我坐在庭院发呆，任由我黏着他、靠着他，从不会刻意推开，也从不会端起兄长的架子来疏离我。
　　周末午后，我自己出去玩，经过小卖铺时看见有卖纹身贴的。
　　小小一张，样式幼稚又鲜活——软圆的小猪、憨憨的小乌龟、细碎的小星星、蜷起来的小奶猫，一排排摆着，格外讨喜。
　　我从没试过这样孩子气的小东西，盯着看了许久，心底冒出来一点偷偷的顽劣心思。最后干脆全部买下，揣在兜里，一路攥着包装袋回了老宅。
　　傍晚天色柔和，晚风温凉。
　　晚饭过后，顾逢如常回房刷题。快高二的学生课业繁重，他总能安安静静坐一整晚，脊背挺直，专注认真，周身是少年沉稳干净的气质。
　　我端着一杯温水送进他房间，顺势赖在他屋里，搬了小椅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做题。
　　他余光瞥见我，没有赶我走，只是笔尖微顿，轻声道：“无聊就玩手机，不用陪着我。”
　　我摇摇头，乖乖应声：“不无聊，我陪着你。”
　　顾逢没再多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低头继续落笔刷题。
　　夜色慢慢沉落，时间一点点流逝。
　　临近深夜，几道难题耗了他不少精力。他揉了揉眉心，微微侧头看向我，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还不困？”
　　“还好。”我抬眼看他。
　　他点点头，合上习题册，关掉桌面台灯，只留一盏昏暗柔和的床头灯。
　　“我有点累，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别玩手机。”
　　连日熬夜刷题，少年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他简单洗漱过后，躺平在床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白日里清醒、事事规整的模样尽数褪去，此刻的他温顺又安静，眉眼舒展，毫无防备。
　　我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几秒，兜里的纹身贴蹭得指尖发痒。
　　机会难得。
　　清醒时的顾逢永远端正自持，我半点胡闹都不敢有。只有他熟睡之际，我才能借着他的纵容，做点幼稚又偷偷摸摸的小事^ ^
　　我轻手轻脚拆开包装，挑了一张最小的小乌龟贴纸，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指尖极轻地抚平纸张，用水湿润，稳稳贴在他手腕内侧，动作慢且稳，一点不敢用力，生怕吵醒他。
　　贴完小乌龟，我胆子更大。又抽了一张软乎乎的迷你小猪，趁着他熟睡，轻轻贴在他下颌侧边的皮肤上，藏得很淡，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两张幼稚的小图案，安安稳稳落在他干净白皙的皮肤上。
　　规整清冷的顾逢，被我偷偷贴满了小孩子才玩的贴纸。
　　我忍着笑，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机拍了照，见他只是睫毛轻颤，睡得更沉，才悄悄收好剩余的贴纸，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我下楼时，顾逢已经坐在餐桌旁喝粥，一身干净家居服，模样温润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常。
　　我心里揣着秘密，坐下时全程假装淡定，余光却不住瞟他的手腕和侧脸，忍不住偷笑。
　　直到他抬手端水，阳光落在腕间，那只小小的乌龟纹身贴瞬间暴露出来。
　　我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立刻低头假装喝粥，耳朵却彻底竖了起来。
　　顾逢垂眸看着自己手腕，视线停在那只小乌龟上，沉默两秒。
　　他侧头看向我，语气慢悠悠的：“沈珏安。”
　　我抬眼，一脸无辜：“怎么了哥哥？”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只幼稚的小乌龟，眼底笑意慢慢漾开，温柔又无奈：“这哪来的？”
　　“我不知道。”我硬着头皮装傻。
　　顾逢低低笑出声，也不拆穿，只是微微偏头，指尖碰了碰自己下颌：“那你再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一只小猪？”
　　我瞬间僵住。
　　“可能……是你睡觉的时候自己长出来的吧……”
　　“是吗。”顾逢放下碗筷，站起身，伸手轻轻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跟前带了带
　　“自己长腿啦？嗯？”
　　眼底藏着浅浅的戏谑，最终拆穿了我“那剩下的，拿来。”
　　我慌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踮着脚微微往后躲：“干嘛？”
　　他步步上前，微微俯身圈住我，手臂轻轻抵在我身侧桌边，堵得我退无可退，语气慢悠悠的：“偷偷捉弄完我就想跑？”
　　我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耳尖发烫，憋着笑耍赖：“我没有捉弄，明明很可爱。”
　　话音刚落，我趁他不备，伸手飞快抽了一张小乌龟贴纸，抬手就想往他脸颊侧边贴。
　　顾逢反应极快，偏头躲开，同时抬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牢牢攥住。他力道很轻，不会弄疼我，却让我半点动弹不得。
　　“还敢偷袭？”他低笑出声，胸腔轻微震动。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软软挣扎，身子微微晃着：“就贴一下嘛，哥哥～”
　　“得寸进尺了？”他挑眉，另一只手轻轻抬手挠了下我的腰侧。
　　细碎的痒意瞬间窜遍全身，我浑身一颤，立刻笑出声，身子弯下去大半，再也握不住手里的贴纸，指尖一松，贴纸轻飘飘落在桌面。
　　“哥哥哥哥！我给！别挠了！”我笑得气息不稳，抬手推着他的肩膀求饶，“我不贴了！”
　　顾逢见我彻底安分，才收了手，却依旧没松开攥着我手腕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皮肤，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他垂眸看着我笑红的脸颊，语气温柔又玩味：“现在知道怕了？”
　　我抿着唇点头，乖乖垂着手不敢乱动，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
　　闹了这两句后，屋里的氛围更松弛了。往日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分寸彻底消失，只剩我们独有的、顽劣的相处模式。
　　“你给我贴，”他垂眸看着我，眉眼浅浅弯着，彻底放过我的同时顺势开口，“待会上楼我也给你贴。”
　　早饭吃完，我跟着他上楼。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把兜里剩下的纹身贴全部摊开在掌心：小星星、小奶猫、小猪、小乌龟，一排幼稚可爱的图案摆得整齐。
　　顾逢低头扫了一眼，挑了一张小奶猫图案。
　　“伸手。”
　　我认命般的把手伸过去，看着他的动作。
　　湿凉的触感从手臂席卷而来，我微微缩了缩手。
　　“别动。”他又把我往身前带了带“蹲下，把脸凑过来。”
　　贴完手臂他还不尽兴，我是不情愿的，谁让他是我哥呢，我视死如归蹲下。
　　他掐住我的下巴，与其说掐，还不如说捏，动作很轻，视线一直在我脸上没下来，我被盯得耳尖泛红，眨眨眼看着他。虽然他的脸上也有，但不失往日的清冷感。
　　刚贴好他的手机就响了，真是天助我也！他没聊两句就挂了，站起身子。
　　“走，玩去。”
　　不用猜都知道邀约的人是谁。
　　“那你不洗下去吗？”
　　“不洗了，就这样，挺好看的。”
　　我们打了一辆车，一路上的景色倒退出视线，车上的香水味太浓，我不得不打开窗户透气。他发现后也开了窗台，这让我舒服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目的地，刚坐下没多久，光线一晃，江忘视线忽然定格在顾逢的脖颈处。
　　他眯了眯眼，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顾逢，你脖子上是什么？”
　　话音落下，许星燃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探头：“怎么了怎么了？有东西吗？谁啃的吗？”
　　我身子瞬间一僵，下意识往顾逢身后缩了半寸，指尖悄悄攥紧他袖口，心底直发虚，解释道:“不是。”
　　早上贴在他颈侧的小星星纹身贴，衣领没完全挡住，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顾逢神色半点不乱，垂眸淡淡扫了眼自己颈边，从容得很，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
　　他甚至还抬手随意碰了一下，语气平淡：“纹身贴而已。”
　　“纹身贴？”江忘眉峰一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的调侃更浓了，“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这种东西了？还是亮晶晶的？”
　　许星燃看得更清楚了，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卡通纹身贴！逢，你这风格反差也太大了吧，平时高冷得不行，私下居然贴这种可爱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的意味十足。
　　我耳朵烫得厉害，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
　　明眼人都能猜到，除了我，没人敢对顾逢乱来。
　　江忘目光锐利，扫了顾逢一遍，很快又发现新东西。他视线落在顾逢下颌，笑意彻底藏不住：“不止脖子，你下巴还有个小猪？”
　　这句一出，卡座里瞬间安静半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我看看我看看！”许星燃凑得更近，看得一清二楚，直接乐了，“真的是小猪！也太有意思了吧！顾逢，你身上好几处纹身贴？”
　　江忘顺势看向顾逢放在桌沿的手腕，眸光一顿，似笑非笑补了一句：“行，集齐了，手腕还有一只乌龟。”
　　我低低笑了两声，但紧张却未减半分，手不自觉的摸了下鼻子。
　　顾逢全程神色松弛，半点不窘迫。他侧头瞥了眼浑身紧绷、偷偷心虚的我，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随即转头看向面前两人，语气不重。
　　“玩玩而已。”
　　简单四个字，轻轻带过，不解释缘由，也不让人继续深究。
　　可江忘哪里会轻易放过，故意挑眉追问：“玩玩？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喜欢纹身贴。老实交代，谁贴的？”
　　他目光直白地在我和顾逢之间来回扫，答案昭然若揭。
　　我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更紧了，指尖微微发颤。
　　顾逢见状，直接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我攥着他袖口的手背上，稳稳按住，动作自然又护短。
　　他抬眼看向江忘，语气清淡却护得彻底：“闹着玩的，别逗他了。”
　　许星燃目光落在我身上，注意到我的脸颊上的小兔子和手臂内侧的小奶猫纹身贴露了出来。
　　“哎？安安你也有！小兔子和小猫的！”
　　我瞬间僵住，抬手想挡，已经来不及。
　　江忘看得清清楚楚，轻笑出声：“得，破案了。根本不是顾逢自己贴的，是你们俩互相祸害。”
　　许星燃眼睛一亮，看向我，语气带着期待：“安安，你还有多余的吗？我也想贴一个，看着挺好玩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顾逢。
　　顾逢竟没有反对。
　　我从口袋里掏出余数不多的纹身贴递过去，里面还有小星星、小乌龟的款式。
　　许星燃挑了一枚小巧的星星纹身贴，主动把脸凑过来：“麻烦你帮我贴上好不好？”
　　我点点头，拿起纹身贴，沾水抚平，仔细贴在他脸上，慢慢撕掉表层薄膜，一枚细碎的小星星稳稳留在皮肤上。
　　许星燃抬头欣赏，笑着道谢：“好看，谢谢安安。”
　　一旁的江忘抱臂看着，打趣道：“好家伙，全员安排上了？”
　　顾逢静静看着，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目光落在我和许星燃相触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江忘似有所感，挑了挑眉，没有多说暧昧的话。
　　桌游开始，我挨着顾逢坐，全程贴在他身侧，偶尔出牌犹豫，他就微微侧身，低声在我耳边提示两句，气息扫过耳廓，又柔又痒的。
　　几局玩下来，天色渐晚。
　　散场收拾东西时，许星燃笑着说道：“这个星星纹身贴我还挺喜欢，下次有空再一起出来你再给我贴几个呗。”
　　顾逢自然揽住我的肩，将我带向身侧，淡淡回道：“找你弟弟贴去。”
　　许星燃捂着胸口，故作受伤地看向我:“哎呦～我弟弟就是安安，下次还找安安贴。”
　　不出意外，许星燃喜提一句“有病”。
　　走出商圈，晚风微凉。
　　车停在路边，顾逢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好，才弯腰落座在我身侧。
　　车厢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热闹与目光。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引擎轻缓的低鸣。
　　我侧头看着顾逢，灯光断断续续掠过他的侧脸，下颌的小猪、脖颈的星星、手腕的小乌龟纹身贴若隐若现。
　　我小声开口，带着未散的羞意：“刚刚……大家都看见了。”
　　顾逢转头看向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看见了也无妨，让他们看。”
　　小猪、乌龟、星星和小猫的卡通纹身贴，本是少年间随性的玩笑。却是我们在规矩森严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

逢:我弟胆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