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时见珏》AD钙Ne

14、不见更好 大巴车

　　大巴车缓缓停下，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我跟着班里一大群人陆续下车，属城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晒得人后颈微微发烫。
　　这次初三组织的出省法治拓展研学，并不只是参观法院展厅，还有半天的户外团建队列活动。出发之前班主任就和我们说过，会有几位来自附近大学的临时带队学长，带着我们完成下午的素质项目。
　　我漫不经心地跟着队伍站好，指尖随意垂在身侧，身旁几个哥们还在低声打闹说笑。
　　自从离开老宅和顾逢分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很久，江忘那条短信我一直记在心底，后来我们几乎断了所有联系。小号微信躺在列表深处，我很少再点开对话框，也没有收到过他发来的消息。家里气氛压抑，查手机、管控社交，学校里我早已不必再伪装温顺，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合得来的朋友。
　　我本来以为，我和顾逢大概就会这样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前方传来脚步声。
　　几名穿着简单黑色短袖的男生从遮阳棚底下走了过来，班主任拿着名单开始点名，一个个报出名字，将我们划分到不同队伍。我百无聊赖抬眼扫过去，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直到视线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那一瞬，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顾逢。
　　他比暑假在老宅的时候又瘦了一点，少年的轮廓长开不少，眉眼清冷，身姿挺拔。一顶黑色鸭舌帽压下来一点，遮住了小半的额头，身上简简单单的短袖，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利落严肃的气场。
　　他正在听旁边的老师交代事情，侧脸的线条我就算隔了这么远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
　　怎么会是他。
　　“沈珏安，你们这一队，带队的学长是顾逢。”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我脚步顿在原地，身旁哥们伸手撞了撞我的胳膊，低声打趣。
　　“安哥，运气不错啊，这个学长长得挺帅。”
　　“你去跟他处去吧，人家有对象了，如果你不建议当的话”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死死落在顾逢身上。
　　他这时也顺着名单抬眼望了过来，视线穿过一堆喧闹的初中生，精准地落到了我的脸上。
　　四目相撞。
　　顾逢脸上原本平和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脚步微微一顿，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我。不过那份异样仅仅是停留了几秒，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收回目光，走上前来，声音清朗，对着我们一整队的人开口。
　　“大家好，接下来半天由我带你们完成团建项目，你们可以叫我顾教官。”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我翻了个白眼。
　　可只有我听得出来，他在说出那句自我介绍的时候，语气极轻地顿了一下。
　　队伍开始往团建场地走去，我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的位置。顾逢走在侧边维持秩序，时不时提醒前面打闹的同学注意安全。他明明就从我身侧经过，目光却像是刻意避开了我，没有再和我有任何眼神交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了胸口。
　　江忘那条短信再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他说，他已经和顾逢在一起了，让我离顾逢远一点。
　　我攥紧了手心，低下头，没有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
　　中途休息，所有人四散开来，跑到树荫底下喝水乘凉。我的几个哥们去旁边小卖部买冰水，只剩我一个人靠在树干边上。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阴影笼罩住了我。
　　我猛地回头。
　　顾逢就站在我的面前，四周喧闹的人声好像一瞬间被隔远了不少。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你怎么来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抬眼望着他，喉咙微微发紧，许久不见，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淡淡地吐出一句。
　　“我不能来吗？”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细细打量着我，像是想要从我神情里面看出一点什么。沉默片刻，他微微偏过头，扫了一眼不远处打闹的学生，又重新落回我的身上。
　　“好久不见，安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依旧，和夏天离别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可落在我心上，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别扭。我想起初二那条冰冷的短信，想起我一整年的刻意疏远，想起我藏在小号里、不敢窥探的想念。
　　鼻尖猛地一酸，所有隐忍的委屈翻涌上来，化作少年人最嘴硬的赌气。我别开眼，避开他温柔的视线，声音冷淡又疏离，带着刻意的淡漠：“不见更好。”
　　顾逢浑身一僵。
　　方才还带着浅浅暖意的眼神瞬间凝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错愕与难以置信。他微微蹙起眉，薄唇抿紧，定定地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一句绝情的话。
　　远处传来班主任呼喊集合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凝滞的氛围。
　　顾逢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藏着错愕、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没有追问，没有辩解，再多的情绪尽数压在眼底。
　　没有再多逗留，他转身利落走回队伍前方。
　　我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狠狠抠着树干粗糙的外皮，细碎的木屑嵌进指腹，轻微的刺痛拉着我清醒。
　　嘴上说着不见更好，可心脏却被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还有我口是心非的狠话，彻底打乱了我许久以来刻意平复、假装平静的心。
　　集合哨声彻底划破燥热的空气。
　　我收回所有纷乱的情绪，压下心底的酸涩，抬步跟上队伍，脸上重新覆上那副漫不经心、桀骜冷淡的模样。
　　队列站姿训练开始，烈日当头，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所有人笔直站好，不许乱动，汗意很快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热。
　　我站在队伍中后段，垂着眼，面无表情，叛逆半点没有收敛。别人都规规矩矩抬头挺胸，唯独我微微垂着肩，眼神淡漠，一副敷衍散漫的样子。
　　前方传来顾逢清亮严肃的声音，是标准的教官口令，沉稳又正经，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抬头，收腹，站好。乱动的人，出列加练！”
　　他巡场走过一排排队伍，脚步规整，态度公正严苛，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看不出半点偏袒。
　　我心底冷笑一声。
　　也是。
　　他早就有江忘了，自然不需要再对任何一个人温柔，没必要再纵容我的小脾气。
　　我故意趁他走到前排的时候，悄悄松懈站姿，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姿态懒散，全然不把规则放在眼里。身边几个拘谨的同学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我被点名批评。
　　可顾逢从头至尾，没有当众说我一句。
　　他明明余光能清清楚楚瞥见我的小动作，却始终视而不见，只是在巡场经过我身侧时，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走开。
　　我以为他是懒得管我、彻底不在意我了，心底愈发堵得慌，别扭得厉害。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旁边的同学心里活动早就成了过山车。
　　直到十分钟后，阳光愈发毒辣，几乎要将人烤化。
　　队伍里陆续有人头晕、中暑，纷纷举手报备去旁边阴凉处休息。班主任忙得团团转，顾逢有条不紊地安排人群，语气依旧严肃。
　　“身体不适的直接出列，不要硬撑。”
　　话音落下，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整支队伍的站位，借着重新排队的名义，悄无声息把我换到了整片场地最靠树荫、晒不到直射阳光的位置。
　　动作自然流畅，混在一堆调整队伍的学生里，没有任何人察觉异样。
　　包括我的那群哥们，只顾着庆幸自己跟着我沾了光，乐呵呵凑过来低声调侃：“可以啊安哥，咱俩位置最凉快，运气绝了。”
　　我没说话，心口却猛地一颤。
　　不是运气。
　　是他。
　　我侧眸悄悄抬眼，刚好撞上顾望过来的目光。
　　他看得很快，转瞬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视队伍，眼神清冷平静，仿佛方才所有的刻意迁就，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路过我身边时，极低极轻地、只有我一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掠过一句：
　　“站直，别中暑。”
　　嗓音压得很沉，褪去了教官的严肃，藏着只有对我才有的担忧。
　　我喉间骤然一哽，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刚才那句冰冷的“不见更好”还盘旋在耳边，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疏远他、放下他，可他一点点不起眼的温柔，就能轻易击溃我所有的伪装和倔强。
　　中途短暂休整，大家自由活动，几个小弟凑过来吵吵闹闹。
　　其中一个男生没眼力见，追着我不停絮叨，玩笑开过了头，伸手胡乱扒拉我的帽子，还笑着起哄：“安哥，你刚才是不是跟顾教官偷偷说话呢？你俩啥关系啊，该不会认识吧？”
　　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郁气，被他没完没了的追问吵得心烦。
　　我瞬间沉了脸，眉眼骤然冷厉，周身散漫的气息尽数褪去，语气又冷又凶，没半点平日里随意打闹的温和：“关你们屁事，嘴不要可以捐了。再瞎问一句，待会队列训练你们自己单独加练。”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小弟瞬间被我凶得僵住，脸上笑意瞬间僵死，连忙收回手，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低眉顺眼地退到一边，再也不敢聒噪。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我敛着眉眼，戾气还没完全散去，冷着脸低头踹了踹脚边的小石子。
　　却没发现，不远处巡查队伍的顾逢，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静静站在两步开外，看着我凶巴巴训人的模样，看着身边一群少年瞬间噤若寒蝉，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染上几分无奈的软意。
　　等我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时，已经来不及收回满身的棱角。
　　顾逢缓步朝我走近，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停在我面前，压低嗓音，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纵容和无奈。
　　“这么凶？”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温柔得能化开我一身的戾气。
　　我心口猛地一慌，瞬间像被抓包的小孩，浑身紧绷的戾气骤然消散大半。
　　从前在老宅，我在他面前永远是撒娇、爱哭、软糯黏人的小孩，从来没有这般尖锐、暴躁、满身是刺的模样。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我这般强势霸道、对着同龄人冷脸训斥的样子，他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藏着温柔的新鲜感。
　　我耳尖微微发烫，莫名有些不自在，立刻别开脸，硬撑着冷硬的语气，嘴硬道：“这好像不是顾教官该管的事吧？。”
　　他没拆穿我的口是心非，只是深深看着我，眼底情绪温温柔柔的，无声包容着我所有的尖锐与别扭。
　　接下来的队列齐步走训练，更是处处都是他隐秘的照顾。
　　我性子桀骜，不耐烦反复练枯燥的动作，走步总是随意拖沓，跟不上统一节奏，好几次差点和隔壁同学撞到一起。
　　带队的其他学长早就会厉声呵斥纠正，唯独顾逢。
　　他从不当众点名我、不给我半点难堪，只会在带队折返、经过我身侧的瞬间，脚步放缓，压低声音快速提点我。
　　“抬手。”
　　“步子稳一点。”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耐心的提醒。
　　有一次全队齐步走，我走神脚步错乱，差点崴脚踉跄一下，身形猛地一晃。
　　下一瞬，身侧一道极快的影子掠过。
　　顾逢看似正常巡场走位，手背极轻、极快地扶了一下我的胳膊肘，力道极轻，转瞬松开，快得像是风吹过的错觉。
　　稳稳托住了我失衡的身形，没让我当众出半点洋相。
　　全程无人察觉。
　　我僵在原地，指尖瞬间绷紧，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滞了一秒。
　　训练继续，他依旧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神情冷淡，一丝不苟地带队训练，看上去公正无私，和对待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我知道。
　　他在偷偷护着我。
　　在无人看见的缝隙里，他的目光无数次落在我身上，温柔、藏着化不开的在意。
　　休息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所有人轰然松懈，瘫坐在地上喝水喘气。
　　我独自退到最角落的树荫下，刻意避开人群，也避开他的视线。手里攥着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冰凉，心底却乱糟糟一片。
　　口是心非的是我，说着绝情话的是我，可被他一点点温柔牵动心绪、溃不成军的，也是我。
　　没过多久，一道阴影再次落在我的脚边。
　　顾逢避开了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到我面前。
　　这一次，他眼底没有了方才的疏离，只剩沉沉的无奈和隐忍。
　　他看着我，低声问：“沈珏安，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小段距离飘过来，少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可这片树荫底下却安静得可怕。我垂着眼，不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微微变形，瓶身的水珠沾湿了我的指腹，冰凉一片。
　　心底积攒了一整年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可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这件事，更不愿意让他看出，我整整一年都困在那条消息里面耿耿于怀。
　　我偏过头，语气依旧带着一身刺，刻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没有闹脾气。”
　　顾逢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刚刚那句‘不见更好’，不是赌气？”
　　他往前半步，离我又近了一些，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熟悉得要命，一瞬间将我拉回到老宅那个夏天的回忆里。香樟树的晚风、深夜躲进他被窝的雷雨夜、还有枫眠软乎乎的身子蹭过我的手心……一幕幕飞快地从我脑海闪过。
　　我咬紧下唇，心里又酸又堵，倔强不肯松口。
　　“本来就是。分开之后大家各自过日子，见面不见面都无所谓。”
　　这话一说出口，我自己的心先狠狠疼了一下。
　　顾逢的眉峰皱得更深，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字句，又时不时留意远处人群的动向，生怕有人过来撞见我们两个人单独交谈。
　　“分开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断了和你的联系。”
　　他的声音很轻。
　　我猛地抬眼看向他，心底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江忘呢？”
　　顾逢一愣，眼神里满是困惑。
　　“江忘怎么了？”
　　看他一脸茫然，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像是自己一个人抱着秘密煎熬了这么久，对方却什么都不知情。我别开脸，不愿意再多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恰好这时我的几个哥们买完水回来了，远远看见我们站在一起，脚步一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朝这边走了过来。
　　顾逢飞快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回那个公事公办的带队学长。他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只有我能听清的话。
　　“这件事，晚点我们找机会再说。”
　　说完，他便转身迎向走过来的学生，脸上恢复了温和客气的神情，和我的哥们随口聊了两句团建项目，仿佛刚刚那场私下对话从未发生。
　　哥们走到我身边，胳膊一搭我的肩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安哥，可以啊，你跟这个顾教官认识？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我一把甩开他的胳膊，闷哼一声，弯腰坐到草地上，拧开矿泉水大口灌下一口凉水，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滚，不认识，随便说了两句。”
　　嘴上这么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顾逢的身影。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耐心回答其他同学的问题，身姿挺拔，侧脸在阳光之下格外清晰。我心里乱糟糟的，一边不愿意轻易放下心底的芥蒂，一边又忍不住因为他方才隐晦的关心而动摇。
　　下午剩下的团建游戏很快开始。
　　项目是两人三足接力赛，自由组队。我的几个哥们早早便拉着我凑成一队，我本来打算全程和他们待在一起，离顾逢远远的。
　　可中途有一组同学的绳子断裂，队伍临时需要调整，顾逢拿着名单重新划分，几番调整下来，阴差阳错，接力的最后一棒，竟然是我。
　　站在起跑线上，绳子紧紧捆住我和队友的脚踝，我抬头，视线毫无防备撞上了终点线一旁顾逢的眼睛。
　　他正看着我。
　　没有教官的严肃，目光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哨声吹响。
　　比赛开始，耳边全是同学们加油呐喊的声音。我和队友步伐一致往前冲，快要抵达终点的时候，队友脚步一乱，两个人齐齐往侧面踉跄过去。
　　我的身体失重往前倾。
　　视线里，一道身影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伸出手。
　　他及时扶住了我的胳膊。
　　周围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带队学长顺手扶了一把快要摔倒的学生。没有人多想，没有人看出异样。
　　只有我，被他掌心碰到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飞快松开手，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
　　随即立刻站直身体，后退回到裁判的位置，继续主持比赛，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帮忙。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离谱。
　　比赛结束之后，夕阳慢慢往下沉，滚烫的热浪渐渐褪去，傍晚的微风带来一丝清凉。研学一天的活动快要走到尾声，班主任通知大家集合，清点人数之后准备登上大巴返程。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喧闹地往大巴的方向走。我的哥们吕小江走在前边，催我快点跟上。
　　我拖在队伍末尾，脚步缓慢。
　　顾逢借着清点人数的机会，再一次走到了我的身侧，和我并排慢慢往前走，落在人群的最后。
　　“今天时间不够，很多话不方便讲。”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等你回到家，微信我会找你。”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不用微信了，跟你男朋友好好过吧！锁死得了。”
　　“我哪来的男朋友？”他目光暗淡几分，低头凝视着我。
　　“江忘。”
　　“我没……！”
　　没等他解释完，前面的班主任已经回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顾逢脚步加快，往前走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晚风拂过我的脸颊。心里原先那堵硬硬的围墙，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等车快启动时，也没见到他人，索性放弃寻找，上了车。
　　车上很吵，发动机的轰隆声，同学们的嬉笑声，还有手机里的游戏声，我带上耳机把微信切到小号，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未读消息:
　　“安安，我没谈，信我。”
　　短短的七个字，没有多余花哨的修饰，干净直白。
　　我突然后悔当初说的那句“不见更好”，心口隐隐发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积压了一整年的委屈、猜忌、赌气还有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我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发热。
　　那为什么江忘会给我发那条短信？纯属有b吗？我没再多问，因为，我相信顾逢，从始至终。
　　AA阎王（沈珏安）:嗯，我信你。
　　对方几乎是秒回:
　　咕Fe（顾逢）:在车上累不累？要不要睡会？睡觉吧别玩手机了，头回不舒服。
　　AA阎王:好。
　　发完，我退出小号的聊天页面，切回自己日常使用的大号。指尖按下电源键，屏幕应声暗下。
　　关上手机的那一刻，大脑骤然安静。
　　耳边只剩下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方才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椅背，肩膀无力地往下垮。积压许久的委屈、别扭、赌气还有忐忑，随着这几句简短的对话慢慢散去。
　　白天研学场上一幕幕画面又在脑海里回荡，疲惫席卷全身，积攒下来的倦意涌了上来。我慢慢合上眼皮，任由睡意一点点包裹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