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破镜 重圆 ...

  •   “知花,醒醒!别睡了,你发烧了!”
      有马知花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头顶的光亮也刺得她睁不开眼。
      “……优美依,好吵。”
      井上优美依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昏迷。知花,你现在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知花的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你!发!烧!了!”
      “啊……”知花的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发烧?难怪头晕晕的……我还以为是最近太累了……”
      “你是笨蛋啊笨蛋!”
      井上优美依慌忙去翻体温计,“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怎么不说?是不是淋雨了?你等一下,我找体温计——体温计放哪里?你不要睡,先不要睡!”
      “没事……”
      “这种时候不要说没事!”
      优美依急得声音都变了。
      她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塞到知花手里。短促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差点停止呼吸。

      三十九度二。

      “有马知花。”井上优美依一字一顿,“你现在必须联系家人。”
      知花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开始发散,听到“家人”两个字,却还是本能地摇头。
      “不要……不要打给兵库……”
      “为什么?你都烧成这样了!”
      “妈妈会担心……爸爸会从兵库冲过来……”
      “他们本来就应该担心!”
      “不行。”有马知花的声音哑得厉害,仍固执得不像病人,“现在很晚了,电话打过去他们今晚一定睡不好。”
      优美依快要被她气哭,“那现在怎么办?叫救护车吗?”
      “不用救护车……”
      “你说不用就不用吗?”
      “没事……”知花艰难地按住她的手腕,“优美依,拜托……不要打给爸爸妈妈。”
      “那我打给谁?”优美依哽着声音问,“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看着你烧下去吧?”
      有马知花迟钝地想了想,她的意识像被热水泡过,很多名字浮上来,又沉下去。
      “……我自己可以。”她说。
      “可以什么可以?!”
      井上优美依气鼓鼓地找出她的手机。锁屏密码她知道,前几天知花忙到一边刷牙一边让她帮忙回复斋藤店长消息时说过一次。
      她打开通讯录,试图从中找到可靠的帮手。
      “‘あつむ(Atsumu)’?什么嘛,没删联络方式,还备注得这么亲切,这不是还在意他嘛?”
      自从得知知花分手后,她能看出知花把自己的行程排满无非是为了用忙碌麻痹自己。上午和下午不是花在企业说明会就是修改毕业论文,晚上修改志望理由书,空出来的时间还要去服装店兼职,几乎不给自己留下任何放松的时间。
      她宁愿看到知花抱着她大哭一场,也不愿意听到知花说的“我很好”和“我没事”。
      优美依看着知花闭着眼,一副即将晕过去的模样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帮你这一次。”

      电话里的忙音只响了两声。
      “找我干嘛?”
      男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谈不上友善,关西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口吻。
      井上优美依愣了一下。
      听这个语气,他显然以为打电话的人是知花。
      “……那个,你好,我是知花的朋友。”
      “哈?”宫侑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什么事?”
      “知花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二,你……”
      “这个人是笨蛋吗?!我现在过去——地址是什么?!”
      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急躁,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
      “她现在怎么样?!”
      优美依看了眼靠在椅背上眉头紧蹙的知花:“很不好。现在我带她去夜间急诊,稍后把医院地址发给你。”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井上优美依没有耽搁,很快联系到可以夜间接诊的医院,又叫了出租车。
      “知花,要去医院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
      有马知花昏昏沉沉地应着,优美依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扶下了楼。
      夜风迎面吹来,知花瑟缩了一下,额头却依旧烫得厉害。她大半重量都压在优美依身上,脚步虚浮,走到门口时还被台阶绊了一下。
      “慢一点,慢一点……”
      优美依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知花闭着眼,额头抵在她肩侧,呼吸又热又沉。
      “……好冷。”
      “发烧当然会冷。”优美依把她身上的外套拢紧,“车马上就到了,再撑一下。”
      知花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安静几秒,眉头又拧了起来。
      “……Atsu……”
      “嗯?热吗?”
      优美依下意识摸了摸她的额头。
      知花没有回答,只把脸往她肩上一埋。
      “……Atsu……”
      声音软乎乎的从颈侧飘来,既微弱又模糊。优美依低头看了她一眼,只当她烧得难受。
      宿舍门口很快亮起出租车灯。
      “知花,车来了。”
      优美依低声提醒她,收紧扶在她腰间的手,带着她慢慢走过去。
      这一路知花都没有真正清醒过来。上车后便蜷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到了医院又被优美依扶着做完问诊、检查和输液。高烧让她躺在输液观察区的床上都很不安稳,眉头始终紧蹙着,偶尔翻动一下身体,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别乱动啊,小心针头!”
      优美依连忙按住她乱动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输液管。透明的软管随着知花的动作轻轻晃着,好在固定针头的胶布还牢牢贴在手背上。
      知花像是被她的声音惊扰了,眉头皱得更紧,手指缩了缩,又慢慢松开。
      “……难受……”
      “我知道。”优美依把她的手重新放好,“所以你别动,不然还要重新扎一次。”
      知花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呢喃。
      优美依叹了口气:“你到底是‘热’呢?还是在喊名字呢?”
      知花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直到有马知花的输液袋快要见底,宫侑才姗姗来迟。
      他紧赶慢赶才坐上今天最后一班大阪到东京的新干线,出了东京站就直接打车过来了,恨不得让车一路飞过来。
      观察区外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促又凌乱。
      隔帘刚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优美依便立刻竖起食指看向来人。
      “嘘——医生在,你安静一点。”
      宫侑只能停在帘边,硬生生咽下刚喊出口的“知花!”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那头显眼的浅色金发被风吹得变了形。
      医生正站在观察床旁,低头查看知花刚才的检查结果。宫侑的视线却已经越过医生,直直落在病床上。
      她瘦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看清她的第一眼就冒了出来。
      其实距离上次见面没有过去多久,知花的下巴却明显尖了一点。原本就不算圆润的脸颊消下去不少,眼下泛起一层淡青色,闭着眼都掩盖不住那股疲惫。
      她的头发散在枕边,整个人看起来又单薄又憔悴。
      宫侑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难看,憋在胸口的委屈与急躁一点都没有少。他原本以为,再见到有马知花的时候,自己一定有很多话要问。
      为什么突然说分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全社交平台都把他拉黑了,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
      为什么说不要他就真的不要了,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这一路从大阪赶到东京,那些问题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他甚至在想,一见到她就要不依不饶地逼她把话重新说清楚。可真正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不用担心,病人只是因为压力过大、一直处于疲劳状态,身体突然放松下来以后一下撑不住了。现在已经退烧了,这几天需要多休息,注意补充水分,按时吃药。如果之后又出现持续高烧、呕吐或者意识不清的情况,要马上再来医院。”
      井上优美依和宫侑双双点头:“知道了。”
      医生又看了一眼躺在观察床上的知花,确认她没有新的不适,才拿着记录板离开。
      宫侑靠近病床,支支吾吾踌躇不决了很久才扭捏地问:“……她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不知道。”
      “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安静——”
      宫侑只能压低嗓音:“你不是她的室友吗——!”
      井上优美依同样放低了音量:“她五月从大阪回来后就一直忙着参加企业说明会、改简历、写毕业论文,还会去服装店兼职,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就算有空闲时间,她也会立刻找别的事情做。”
      宫侑气得额角直跳:“她到底在搞什么啊?!有空就不能老老实实休息吗?”
      “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和她分手啊?!”
      仿佛一只漏了气的气球,宫侑的气势一下子垮了下去。
      “……是她先和我分手的。”
      “啊?”井上优美依呆愣地看着宫侑挑不出毛病的脸。浅金色的蓬松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浓眉下的眼窝深邃而立体,鼻梁又高又直,下颌轮廓棱角分明,再加上职业运动员高大结实的身形——这种脸,这种身材,居然是被甩的那个?
      啊???
      啊???!!!
      太舍得了吧!!!
      宫侑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她没说过吗?”
      “……没有,她从来没具体提过,只说已经分手了。之后该忙什么忙什么,问她也只说自己没事。我知道失恋会多么伤心难过,所以也从来没详细问过……”
      “是知花让你联系我的吗?”
      优美依不禁叹了口气:“是我自作主张。因为我看得出她其实根本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好,要不然也不会逼迫自己忙起来。”

      宫侑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
      原来难受的不止他一个。
      原来知花也没有真的放下他。
      不对!他现在高兴个什么劲?!是知花先把他甩了的!
      他的视线在知花脸上停了几秒,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井上优美依。
      “我都来了,你还在这儿干嘛?”
      “啊?”
      优美依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宫侑抬了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回去啊,你不是陪她到现在了吗?”
      “你这是在赶我走?”
      “要不然咧?”宫侑皱着眉,“难道我们三个还要在这里待到天亮?”
      “……”井上优美依把自己的东西拿好,“……行,那知花就交给你了。”
      “赶紧回去吧。”
      宫侑理直气壮地就像这件事就本该如此。

      有马知花又一次梦见了高中时期的自己。
      她作为风纪委员,放学后除了社团活动就是按照班表巡逻校园或者在风纪委员室值勤。等到排球部训练结束,宫侑刚好可以送她回家,哪怕她家离稻荷崎骑自行车只有十分钟。宫侑不止一次怨念过“你家怎么偏偏就在学校旁边啊?十分钟就到也太快了吧!”,所以每次送她回去,他都故意绕上一大圈,自行车也不准她骑,并且一定要两个人牵手走回去才算数。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宫侑刚结束剧烈运动,却总能闻到他身上飘来的不同的止汗露的味道。
      她也会点评哪款味道更好闻。
      久而久之,宫侑就只买那一款止汗露了。
      就连两个人周末出去约会,她偶尔故意装作“走不动”趴在宫侑背上时,也能闻到相似的香水味。
      因为普鲁斯特的存在,即便在梦里,熟悉的气味也能瞬间将她拉回自以为遗忘的时光,撑起整座回忆的巨厦,构成此刻唯一的锚点。
      过去那么久,有马知花还是能回忆起宫侑靠过来准备吻她的样子。

      她像从前一样伸出手。

      宫侑在医院观察区的病床旁等了许久,见有马知花的体温没有再升上去,人却始终昏昏沉沉的,他索性决定就近找家酒店暂住一晚,也方便照顾她。
      在护士的帮助下,知花成功被扶到了宫侑背上。
      知花伏在他肩头,脸埋在他颈侧,呼吸还带着退烧后的热气。她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只能搭在他的肩前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到了酒店,他随便开了间大床房,把人直接背进房间,弯腰放到床上。宫侑替她脱掉鞋子,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好,正准备直起身,衣角忽然被紧紧攥住。
      “……侑……”
      这一回他听清了。
      “……干嘛啊。”
      回应他的是有马知花飘忽又无力的声音。
      “好喜欢你……”
      宫侑整个人僵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知花仍旧闭着眼,手指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退烧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他试着把衣服从她手里抽出来——没成功。
      “知道啦,我不走。”
      衣服在知花手里攥着,拉又拉不开,宫侑只能以别扭的姿态坐在床沿,越看她越生气。
      分手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生病倒知道拉着他不放了。
      “太狡猾了吧,偏偏挑这种时候讲这种话……”
      他伸手去捏知花的脸颊,没敢使力,只轻轻扯了扯她颊边的那点软肉。
      “哼,算是收点利息,我还没原谅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宫侑指腹的温度太过真实,知花原本昏沉的意识竟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宫侑的手还停在她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知花的眼睛因为高烧蒙着一层水雾,视线也没有完全聚焦。她看着他,像在确认些什么,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分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宫侑清了清嗓子:“……你醒了?醒了就喝点水吧。”
      知花就只是看着他,忽而轻轻笑了一声。
      “真好啊……又梦到你了。”
      “哈?说什么傻话呢你?”
      知花松开他的衣角,慢慢抬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我好想你。”
      宫侑呼吸一滞。
      知花看着他的脸,像是终于可以把那些清醒时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全部摊开。
      “……每天都在想。”
      “去企业说明会的时候会想,写论文的时候也会想。”
      “可是刷到你的粉丝说‘好喜欢你’、‘想嫁给你’的时候,就不想了。”
      “真羡慕他们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啊……”
      她眉眼弯弯,又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怎么办啊阿侑?我还是好喜欢你。”

      宫侑却是真的快要哭了。眼圈泛红,鼻尖发酸,顶着一双委屈巴巴的蛋花眼硬是咽了回去。
      “糟糕快要哭出来了——你真的很过分欸,明明是你先提分手的,现在又跟我说这种话……到底要干嘛。”
      他一把抓住知花停在他脸上的手,不由分说地扣进自己指间。
      知花也不挣扎,反而握得更紧。
      “阿侑要哭了。”
      “才没哭!”
      “就是要哭了。”
      “才没有!”
      知花迷迷糊糊地对着他笑。
      “……对了,我要录下来,省得你明天翻脸不认人。”
      宫侑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劝哄道:“再讲一次‘喜欢我’。”
      “……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我是谁?”
      “‘阿侑’。我只喜欢阿侑。”
      听到满意的回答,宫侑得意地收起手机。
      “好啦,快睡吧,你要好好休息。”
      “嗯……”
      知花听话的闭上眼,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宫侑喜滋滋地看着知花的睡颜,又看了看她没有收回的手。
      “真拿你没办法。”他掀开另一边的被子,挨着她躺了下来。“是你不让我走的哦。”
      知花似有所觉地动了动,随后便循着热源往他怀里钻,把额头抵在他心口。
      “还是喜欢这样睡……”
      他嘴上小声抱怨,手臂却已经横过去小心地垫在她颈后,让她枕得舒服些。
      “晚安,小知。”

      第二天早上,有马知花是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里醒来的。
      她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脑袋也昏昏沉沉,喉咙又干又涩,身上还残留着出汗后的黏腻感。她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腰间这只手臂……谁的?
      距离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的胸口是怎么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温热的气息又是怎么落在她发顶的。
      她僵了几秒,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昨晚明明只在梦里见过的脸。

      ……没睡醒吧,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知花重新闭上眼,企图催眠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见鬼!
      她在内心无声尖叫:宫侑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又是在哪啊?!
      知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才挪开一点就被宫侑突然收紧的手臂拉了回去,下巴还在她头顶蹭了一下。
      “……别动……我好困……”
      昨晚又是赶末班新干线,又半夜叫醒她吃药,宫侑原本的生物钟被搅得一团乱,此刻显然困得厉害。
      知花已经被眼前的状况吓得彻底清醒了,她连忙滚向旁边,然后坐起身抓住宫侑的手臂用力摇了起来。
      “宫侑!醒醒!”
      “啊——烦死了!”
      宫侑被她摇得整张脸皱起来,闭着眼抓住她的手腕。
      “干嘛啦……”
      “这是哪?!你为什么在这里?!”
      宫侑艰难地睁开眼。
      “你朋友告诉我你发烧了,我可是坐最后一班新干线从大阪赶过来的……”
      “……那为什么我们会睡在一张床上?!”
      宫侑被她吵得实在睡不下去,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金发坐起来。
      “你昨晚不让我走啊!”
      “……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会赖账。”宫侑哼哼唧唧地从枕边摸出手机,嘴角还不自觉地往上翘。“幸好我昨晚录下来了……”
      “……什么?”
      “你昨晚自己留的证据。”
      “……我睡了,不要吵醒我。”
      “喂——!不许蒙被子——!”
      两个人隔着一床被子僵持了半天。知花昨天刚发过烧,现在哪有力气跟职业运动员较劲,只能闭着眼装死。
      宫侑盘腿坐在床上,得意洋洋地点开录音。
      “你昨晚讲得那么大声,现在装什么傻啊!”
      “我发烧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发烧还能准确讲出我的名字啊?!”
      知花把脸转向另一边:“烧糊涂的人说话不能算数。”
      宫侑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那你现在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全世界最讨厌我’。”
      “我……”
      知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即将说出口的话全哽在了喉咙里。
      她所有能说出口的勇气都留在了分手那天,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第二次。
      “……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道歉!我只想听实话!”
      “……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可以了吗——?!”
      宫侑没有听懂:“啥?”
      知花别开脸,不肯再看他:“……你自己理解下字面意思吧。”
      “我不理解啊?!”
      “你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清楚吗?”
      “当然要啊!你莫名其妙把我甩了,我到现在才知道理由,听不懂还不能问吗?!”
      她看着宫侑气鼓鼓的脸莫名觉得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不能这么说,“断崖式分手”换成谁大概都得委屈。
      “就、你已经是职业选手了,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你……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
      “这我知道啊,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他回答得过于理直气壮,知花被噎得喉头一哽。
      “……总之就是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做什么,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普通。如果你以后碰到更漂亮、喜欢的人要和我分手,不如我先——”
      “等一下、等一下。”
      宫侑抬手抓了两下头发,完全无法理解她究竟是怎么绕到这个结论上的。
      “跟你谈恋爱的是谁?”
      “你。”
      “那我有说过你哪里不好吗?”
      “没有。”
      “我有嫌过你配不上我吗?”
      “……没有。”
      宫侑两手往被子上一拍,满脸都是“那不就得了”。
      “那你到底一个人在忙啥啊?!”
      知花被他问得一怔。
      “你觉得别人漂亮,觉得别人厉害,那都是你觉得。”宫侑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我喜欢谁我自己不知道吗?”
      “可是以后——”
      “以后又怎么了?”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她。“以后的我都还没开口,你先替他决定好了?”
      “等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你真是……”
      宫侑被她这副样子气得没办法,转头在床边四下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到床头柜的纸巾盒上。
      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
      知花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就看见宫侑低着头,把纸巾一点点卷成细长的一条。他那双平时碰排球灵活得不得了的手,这会儿做起这种东西却笨拙得很,卷了两次都嫌不够完美,皱着眉重新弄了一遍。
      “你在干嘛?”
      “你别管。”
      宫侑闷着头回答。等纸巾终于卷得差不多,他抓过知花的左手,把那根细细的纸条绕上她的无名指。
      知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他低着头,郑重地在她指间系了个结。
      一个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草率的纸巾戒指。
      “我们结婚吧。”
      知花直直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片,瞬间失了神。

      静谧的沉默蔓延开来,只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宫侑率先红了耳根,然后随着无处藏匿的忐忑一点点爬上他的脸颊,张扬的神情里添上了几分笨拙的真心。
      “……回答我嘛。”
      知花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像是小学生上课无聊时随手做出来的纸圈:“这个算戒指吗?”
      “现在又没有真的戒指!”宫侑立刻炸毛,连忙伸手护住她的手指,生怕她摘下来。“等下就去买真的!”
      “……”
      宫侑见她还不回答,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语气又软了几分:“到底答不答应啊?”
      “……”
      “我都原谅你跟我分手了!”宫侑抓紧她的手,声音里透出几分委屈。“快答应啦!”
      有马知花看着他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他真的这么在乎自己啊……
      虽然她从未怀疑过宫侑对自己的真心,可真看到他捧着满腔的爱意和诚挚奔向自己的时候,还是会有因为感到幸福而流泪的冲动。
      明明自己并不柔弱,却总因为对面那个人不自觉地举旗投降。

      “好啊。”氤氲的水汽在知花眼底摇摇欲坠,她两只手一起反握住他的,然后轻轻晃了晃戴着那只并不完美的纸巾戒指、交叠在一起的手。“あなた(Anata)。”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