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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目的 夜色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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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深了。沈青昼踩着满地碎银似的月光回到那座小院时,老道士正歪在枣树底下的石凳上,把那只旧葫芦凑在嘴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含糊地冲她挥了挥手,又低头喝酒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西厢屋的窗户纸透着一层暖黄的烛光,萧止澜还没歇。沈青昼刚走到石阶前,正房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萧止澜斜倚着门框,银质面具搁在手边的矮桌上没有戴,露出一张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越过她肩头看见枣树下那个醉醺醺的身影,眉头便慢慢拧了起来。
"你跟她一起回来的?"
老道士头也不抬,声音含糊地嘟囔着:"她帮我打酒去了嘛,小姑娘腿脚利索……"
"打酒?"萧止澜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往下压了几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她去的是老周酒铺。"
这话不是问句。沈青昼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的?那酒铺夜里才会开启禁地领域,白天的模样和寻常的旧铺子没什么两样,没有特殊体质的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老道士的酒葫芦停在嘴边,随即"嗐"了一声:"你不是帮我去打过无数次酒了?那铺子不害人,我心里有数。放心,小姑娘全须全尾回来了。"
"你心里有数?"萧止澜从门框上直起身,几步走到枣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歪在石凳上的老人。他神色还是淡的,可沈青昼听出了他声音底下一层绷紧的东西,"那地方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
老道士仰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月光下老道士那双被酒气熏得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精光,然后他咧嘴笑了。
"你接她回家,不也有你的目的?"老道士晃了晃葫芦,那缺口在月光下一闪,"少来教训我,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这双老眼瞎的?"
萧止澜的唇线微微绷了一下。
沈青昼站在台阶上,把他俩的话一句句收进耳朵里,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她想起白天在喜宅的事,想起萧止澜出现在那里的时机——今天本不该是镇禁司开启禁地的日子,他为什么会刚好在?
她看向萧止澜。烛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对着她,肩线微微绷着,不知是被老道士戳中了什么心事,还是别的原因。
萧止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对着老道士说:"下次别让她去碰那些东西。"
老道士举起葫芦朝他虚虚地敬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遵命,萧大人。"
萧止澜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里。
沈青昼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枣树下那个摇摇晃晃的老道士。她总觉得这俩人之间还有什么她没摸透的东西,但今晚实在没有力气再追问了。她推开西厢的门,把自己摔进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闭上眼的瞬间就沉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沈青昼被萧止澜敲醒了。
"去镇禁司。"他站在门外,声音清清冷冷的,隔着门板传进来,"老周酒铺的事要报备。"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他今天换了身靛青色的窄袖官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腰间悬着一把黑色鞘的短刀。面具戴得齐整,整个人瞧着利落又冷漠,和昨夜那个站在烛光里不戴面具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了镇禁司,萧止澜带着她径直去了录事厅。沈青昼把老周酒铺的情况简单说了——禁地在哪儿,规则有几条,心结是什么,如何解得。她略去了老道士那段不提,只说自己替人还了一笔旧账,老板便散了执念。
录事的文吏飞快地写了两页纸,吹干墨迹呈上来让她按了手印。萧止澜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赏银按乙等。她一个人解的,加上昨夜喜宅的,合起来算甲等。"
文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萧止澜的脸色,一个字不敢多问就低头提笔改了。沈青昼领了一小袋碎银和一卷绸面的凭书,掂了掂分量,大约够一个寻常人家过小半年的。
正要出去的时候,厅外忽然闯进来一个穿灰袍的传令官,手里捏着一封封了火漆的急函。他看见萧止澜便快步上前,低声道:"萧大人,东南戏台那边又有动静了。今早有人从那边过,听见了唱戏声。司里那边已经报上去了,让您过去议一议。"
萧止澜接过急函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沈青昼注意到他捏着函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戏台。东南方向。她昨晚闻见的那股浓烈的气味,隔着两条街、一座石桥、一条窄巷,就是一座关了门的木结构老戏台。
她跟在他身后进了议事厅。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为首的是镇禁司的正司,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两鬓微霜,面容严肃。他看见萧止澜便点了下头,又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沈青昼,目光里带着审视。
"戏台那边的规矩还没摸透,"正司说,指尖叩着案面,"上个月派了十二个人进去,只出来两个,带回来的规则也不完整。按老规矩,再从各地要一批人,挑个日子往里填。"
"不行。"萧止澜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人进去也是白死。我一个人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底下嗤笑了一声。
坐在角落的一个灰袍官吏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萧大人当然有本事,可咱们镇禁司不是靠你一个人撑的。再说了,昨儿不是有人一个人就解了老周酒铺么?"
他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到沈青昼身上。
"既然沈佐办这么厉害,禁地里来去自如的,戏台那边不如也让她去。反正她不是最擅长解规则么?一个人进去就能把禁地收拾了,省得咱们费心找那么多人。"
沈青昼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她注意到那人嘴上说得客气,眼底那层轻视却丝毫没掩住——一个丫鬟出身的女人,昨夜的喜宅是被萧止澜从里面捞出来的,酒铺的事没有第三个人亲眼看见,他根本就不信。
"我可以去。"沈青昼开口了。
萧止澜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打断。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转向正司,声音清而稳,"戏台那边不需要再往下填人。禁地的规则我来摸,心结我来解。那些名单上的人,撤了。"
正司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在她和萧止澜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旁边的狗腿子忽然笑了,那笑声尖尖的,像指甲刮过瓷碗边沿。
"撤了?沈佐办这话说得轻巧。"那人翘着嘴角,脸上的横肉堆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知不知道那些名单上的人,有多少排着队想往里送?只要从禁地里活着出来一次,赏银够他们做三辈子下人攒不出来的。你这是断了人家的财路,还说人家是'送死'。"
沈青昼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座镇禁司里,有些人的命是命,有些人的命是"机会"。那些被从各府征来的下人、囚犯、流民,在他们眼里压根不算人,是消耗品。一条命换几条规则,划算得很。
"我的奖赏呢?"沈青昼忽然问。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进喜宅,一个人摸出了两条半规则。我进老周酒铺,一个人解了整个禁地。"沈青昼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平视着他,"第一次你们说我是被萧止澜救出来的,不算我的。第二次老周酒铺的赏银我已经领了,我没话说。那戏台我若是解得开,算谁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有人低低地抽了口气,像是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温弱弱的女人会当面把这话挑明。
正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止澜。萧止澜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面具下那双深井似的眼睛半阖着,一副"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的架势。
"行。"正司点了头,"你若能一个人把戏台解了,赏银按甲等往上翻一倍。职位给你提到正七品。"
沈青昼福了一礼:"谢大人。"
萧止澜这才睁开眼,朝她递了一个极淡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一枚石子丢进深井里,连个响都听不着。
"三天。"正司竖起三根指头,"给你们三天准备。三天之后,戏台那边开禁,你俩一起进去。"
萧止澜直起身,一句多余的话没多说,转身就往外走。沈青昼跟在他身后出了议事厅,日光扑面而来,把廊下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三天。戏台。她能闻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浓烈的、沉甸甸的,像一头蛰伏了很久的兽终于嗅见了猎物的靠近,慢慢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