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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地主千金的 ...

  •   陈翠竹从1937年的呱呱坠地,到1949年华国初立,历史的风云变幻,时光在川东盆地的石板路上匆匆走过十二个年头。
      这十二年,是陈翠竹从咿呀学语的婴孩长成亭亭玉立少女的十二年,也是无数国人在时代洪流中坚守家国大义的十二年。
      虽然大巴山与巫山将中华大地的烽火暂时隔绝,但战争的阴霾却如夏日的乌云,盘旋在每一个川人的头顶。
      随着“无川不成军”的号召响彻巴蜀大地,陈家所在的川东小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变。城市、乡镇、农村,凡是能扛得动枪杆的年轻壮劳力,几乎都在家人的不舍与支持下,踏上了出川抗日的征途。
      原本热闹的土地变得空荡,田间地头劳作的,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半大的孩子。劳动力减少,然而庄稼不等人,以乐观安逸著称百姓扛起了这份耕种责任,土地可不能闲着。
      作为大后方,四川不仅是兵源大省,更是全国抗战的“粮仓”。在青壮年大量出川、劳动力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四川百姓硬是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全国三分之一的军粮重任。
      每逢秋收,陈家大宅的晒谷场上总是堆满了金黄的稻谷。陈弘文带头响应国民政府“田赋征实”的号召,将自家土地收到的粮食,都如数上缴,每年只留家族所需口粮。
      翠竹的母亲彭淑君看着那些面带菜色却仍然辛苦劳作的佃户,心中满是酸楚。陈家除了带头交粮,更是尽可能多地匀出粮食,在能力范围内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那些老农总是红着眼眶,慨然地说:“我们吃差点不算什么,就是要让我们去前方当兵的娃娃吃饱饭,才好打跑小日本。”这份属于整个巴蜀大地的悲壮与隐忍,深深烙印在了无数如翠竹这般年龄的孩童心里。
      在这场关乎民族存亡的较量中,除了粮食,还有一样东西牵动着这个无数华夏儿女正在用血□□合的国家的命脉,那便是盐。
      沿海盐区相继沦陷,海盐销路场地被切断,湖南、湖北等地无盐可用,华中、华南地区陷入严重的“盐危机”。
      日军制定了可耻的“百一号作战”和“百二号作战”计划,开展了“盐遮断”轰炸,企图通过无差别轰炸自贡盐场,彻底阻断川盐供应,断绝政府的抗战军费收入,逼迫重庆国民政府屈服。
      危急时刻,国民政府下令川盐增产加运,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第二次川盐济楚”。而陈家所在的川东小城,正是这“川盐济楚”盐道的必经之地,陈家盐田更是增产赶运,和无数盐商和盐工们一样捐出巨款。
      那几年,陈家大宅成了这座小城后方支援前线的坚实堡垒。
      巴蜀妇女们更是在灯下挑灯夜战,为前线的将士赶制棉衣。而翠竹那双同母亲一样未受裹脚之苦的天足,在陈家大宅上上下下跑得飞快,她帮着母亲清点物资、登记造册。
      她亲眼看着一队队被称为“盐背子”的运盐工,背着沉重的盐包,在崎岖的川鄂古道上艰难跋涉。
      那些运盐工衣衫褴褛,汗水浸透了脊背,却无人退缩。陈家总会端出家里熬好的热茶,递给那些路过的盐工,听他们讲述这条送盐巴路上的饱见闻与辛酸。
      然而,即使是大后方也并不是没有炮火,时常被头顶的轰鸣声无情撕裂。川东地区紧邻战时首都重庆,是日军袭渝往返的必经航线。日军深知川东盐场与大后方粮仓的战略地位,频繁派遣战机沿航线进行蓄谋已久的定点重创。
      翠竹的童年记忆里,不仅有插秧的泥土气息,更有刺耳的防空警报和漫天的浓烟。每当空袭警报响起,陈弘文便和儿子陈松柏便会立刻组织全家和乡邻们向城外的“飞机洞”和天然溶洞转移。
      翠竹曾亲眼看见敌人的飞机低空俯冲,炸弹在繁华的场镇和盐灶间炸开,瞬间将房屋化为火海。
      更让陈家上下揪心的是,在这场全民抗战的洪流中,陈家自己也没有置身事外。家族中正值青壮年的子弟们,同样没有躲在家族的庇护伞下。他们脱下绸缎长衫,穿上戎装,与佃户子弟们一同踏上了出川抗日的征途。
      每逢佳节,陈家大宅的厅堂里总会空出几个座位,那是留给在外征战的族中子弟的。翠竹看着父母常常对着那些空座位出神,听着父亲在深夜里对着远方传来的战报长吁短叹,她渐渐明白,在这场国难面前,没有哪个小家是真正安全的,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独善其身。
      除了这份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赤诚之外,陈家上下心中始终悬着一根紧绷的弦,那是远在千里之外、身处抗战最前线的广东族人与外祖一家。
      自全面抗战爆发后,粤地也便成了战火的重灾区。外祖家所在的县城屡遭敌机狂轰滥炸,昔日书香门第的宅院化作一片焦土。
      每当夜深人静,母亲彭淑君常常独自发呆,对着从广东数月辗转才送到的的家书暗自垂泪。信中,外祖父口述,表兄或舅舅们代笔记录下家族在战火中的颠沛流离:家中祠堂被毁,族人死伤惨重,年轻的后生们纷纷投笔从戎,还有的表兄音讯全无。
      “翠竹,你外祖家几代人都是读书人,如今却都拿起来刀枪,读书真的无用了吗”母亲常常抚摸着翠竹的头,发出类似如此的自问,并不期待年幼的女儿能够回答,只是希望她记住,在这片国土的华南方向,她还有着彼此挂念的至亲,双方都期待着团圆。
      这一封封跨越千里和战火的血脉牵挂,让翠竹比同龄人更早地懂得了“国破家亡”的痛楚。
      在新式学堂里,当老师讲到淞沪会战中川军穿着草鞋、扛着大刀在浴血奋战时,翠竹的眼眶总是最先湿润。她知道,那些在报纸上被称为“屹立如山”的将士中,或许就有陈家捐出的军粮喂养出的汉子;她也知道,远在广东的表兄们,正用血肉之躯在焦土上筑起气节的钢铁长城。
      为了排解心中的忧思,也为了尽一份绵薄之力,翠竹将满腔的悲愤化作了行动。在哥哥松柏的带领下,一起参加学堂里组织的抗日宣传,为前线将士募捐。
      她将逢年过节家中长辈送的饰品、父亲给她的零花钱,甚至包含为纪念她出生,外祖重金打造的一套刻有十八罗汉的头饰,悉数捐了出去。在众多贵重物品中,她只留下了日常使用过的白银打造的挖耳勺和黄铜所制核桃夹作为这份对亲情的念想。
      “翠竹,你舍得吗?这些都是外祖父让人送过来的礼物,都是给你未来的嫁妆”兄长陈松柏看着妹妹空荡荡的首饰匣,满眼心疼。
      翠竹摇了摇头,那双从小就灵动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哥哥,外祖家连房子都没了,我留着一套首饰,又有什么意义?只有把日本人赶出去,外祖一家才能回家,我们的亲人才能回来团聚。”
      1945年,当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川东小城沸腾了。人们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相拥而泣。翠竹站在陈家大宅的门槛上,和父母一起望向南天,这里不再有轰炸,恢复了曾经的蓝天白云。不知怎的,眼角有泪珠滑落,这就是真正的喜极而泣。
      她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可能是谁的父亲,可能是谁的儿子,也可能是谁的丈夫和兄长,他们用血肉换来的战争的胜利,这份恩情对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这就是战争,但这也是翠竹的童年。
      对于后人来说只不过是历史的一页,但对无数亲历者而言,却又是多少分之一的人生,对于那些永远留在这段时间的人,确实全部的人生。
      陈翠竹从幼童蜕变成了一个在新式学堂里接受新思想,未曾被旧时代的礼教束缚少女,她始终记得父亲给她取名时的期许:“翠竹虚心有节,坚韧长青”。
      然而,殊不知,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这个少女翠竹和这个大家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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