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信徒》颜沐羽

3、季年 推

　　推脱了季年的数次邀约，我在路上碰见了他。
　　在眼神交汇时，我感到一阵眩晕，他揽住我将我往怀里带，有一刹我停止了思考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但我挣脱了他的手，往学校跑去。
　　秋意顺着风爬上了我的肩头，又顺势钻进了我的脑袋。
　　我想起来了，永远睡不醒的觉，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永远上不完的课。
　　但我也想起来一些碎片，很幸福的碎片。
　　第一次在晚自习前去学校食堂吃饭，磨磨蹭蹭的选了很久，于是晚自习迟了半个小时，我依然记得那个晚上，车轮碾过路面，扬起满地流动的金黄。肆意的风，朦胧的月，金黄的叶，在晚风里穿行的时候，是青春与自由的味道。也只记得学校的水果捞和烤肉饭很好吃，门口的烤串烤冷面和肉蛋堡也很香，学校旁边的小店有一只和我家小狗同名的博美，还有一家叫怪兽的烧烤保留了我们很多秘密，对面两个小卖铺的阿姨一个很温柔一个很精明，金灿灿的银杏树像金子一样在秋风里闪闪发光，玉兰花开的时候会漫出墙内，清晨的阳光照射在白墙上是浅浅的金色，晚自习前的时光是蓝色的，教室里的光是暖黄色的，映在窗外的樱树上，操场只有微弱的灯但也足够场上的人奔跑很久，每周六收拾了书包就要跑去上的数学课坐的人屁股疼，但课前的晚饭很好吃，数不尽看过的的朝霞和晚霞无数个走在兰大路灯大树下的回家夜晚，在图书馆待着的周末，那时的我觉得图书馆的窗外就叫做自由，晚风藏着我所有青春心事，也承载着我青春回忆。也一直记得，那日物理课，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上，布满了交错的枝条与黑色的干枯树叶，似乎有些萧瑟的模样，但秋风一阵，黑色宽大的树叶乘风翱翔，一刹那充斥了半空，像一群里黑色的鸟冲破牢笼，又像火焰之上，从火焰中逃脱的纸片余烬。自由，神秘，迷人，诡谲。
　　我匆匆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我发现我每周都会记录图片形式的周记，我坐在路边点开一条条看，无数碎片冲击着我。我的高中原来不止有焦虑疲倦，也有幸福愉悦。我会顺着树叶飘落的方向去走，在十字路口中任何一个绿灯亮起时走过去，会在心情烦躁时在下雨天躲在书店一整天。
　　自洽与自我认知也不是突然形成的。
　　无数自嘲的话语，掉进一次次情绪的漩涡的内耗，极度想要展示自己的行为，无一不让我想起刚开学时看见别人光芒四射的模样，我心里那无尽的落寞。我一直试图证明自己，却适得其反。恐惧自卑吞没了我。我将感情寄托于别人身上，朋友们接住我的情绪，一遍遍告诉我很好，但我无法忍受孤独的滋味，让我觉得空落落的：喜欢的人的形象一个个都在分崩离析，但我脱离感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耿耿于怀自己尴尬的场景，也忘记了情绪低谷的时候，也忘了如何内耗和否定自己。还有那群永远接住我的朋友们，我不再依赖她们，我已经从内耗自损变得情绪稳定，从怕孤单到享受孤独，从下意识讨好别人到自己开心就好，也看清了自己。
　　暗恋是无尽的内耗，而我是一个藏不住自己情绪的人，我的所有感情都被看见，而这种若隐若现的，捅不破的明恋更为折磨人。印象最深刻，最刻骨铭心的那次，我画成了小连环漫画。少女时期的自卑在这刻无限放大，之前的傲骨被磨折，所有感知与情绪都被牵动，我很讨厌这种掌握不在我自己手里的感觉，反反复复且一直无限焦虑与犹豫，让我陷入痛苦，对丢脸这件事惧怕到了极点。终于在一天晚上，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水面，却没有激起丝毫水花，我彻彻底底断掉这段感情。我的感情就这样如海浪起伏般波折，在我抓住了一段我认为是正缘的关系，我的第一反应是试探，像小动物一样试探，我不希望再被抛下了。慢慢放下心，我终于感到被人放在第一选择的感觉，那段时间我的确很开心，不过还是狼狈的草草结束在一个雨夜。原来我从来不是唯一选择。
　　有人说，看见别人本身，就是一种爱人的能力。我渴望被人看见，渴望别人先看清我，再爱上我。
　　但我一直没有遇到。不过这不重要了。
　　因为我学会爱我自己了。我很喜欢解读自己，且对自己很满意。
　　这次，我又找回我自己了。
　　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他的眸子很好看，头发丝透着路灯的光芒变成了黄色。他弯腰俯看着我，一脸无奈，“你又找到自己了。”
　　“季年。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挨着我也在路边坐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呆在我身边呢？让我一直护着你，不好么？”
　　我凝视着他的眸子，那里面有我不喜欢的东西。
　　我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我眼前一黑。
　　我晕过去了。
　　醒来时，我在一个汉白玉砌成的笼子里。我身上穿着月白色半透烟纱堆砌的仙服，头上的发髻簪着银饰，动起来就叮叮当当的乱响起来。
　　我盯着那双眼睛。
　　“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