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蛛需要你》不唯一

10、污染 确

　　确定了周盈的安全，周正寻迹走向爆炸的中心处。

　　正中心的狼已经被污染核释放的冰凌从内到外扎了个透心凉，地上散落着凝固的血碴子，混着破碎的冰。负责解剖的是一个身形不太大的年轻人，躲在坚硬的狼头后面，倒是避免了当场死亡。

　　但是依然有一个冰锥从狼眸里穿透出来，狠狠地扎进年轻人的胳膊里，好在只是刺穿了防护服，流了不少血。

　　年轻人瘫软在地上，惊魂未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汪汪流血的胳膊。他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一只胳膊无法发力，狠狠地跌坐在地上，这才缓缓看向自己的手臂。

　　“啊！好疼！”年轻人抱着胳膊痛呼出声，听声音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队员们大都无碍，经验丰富的处理部队员在作业时，都会多留一份心眼注意周边，毕竟危险不仅来源于污染核，更大可能性是来源于队友的误操作。

　　蓝庭手脚麻利的给受伤的队员注入局部麻醉，冰凌拔出的时候，少年几乎痛的打滚，却被蓝庭毫不心软的按住胳膊，缓缓取出。众人这才发现，冰凌周边竟然遍布密密麻麻的倒刺。

　　纱布很快包住了流血的胳膊，周正看着他们，冷不丁地说：“蓝庭你带珂鸣先去检测污染值。”

　　话音落下，除了蓝庭的应声以外，竟然无一人说话。

　　半晌，珂鸣声音颤抖着响起来：“周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去检测。”周正的嗓音不容置疑。

　　“我真没事！周队！”珂鸣猛地抬头，语无伦次道：“污染核的活跃波动几乎没有...我这才没有发现！不是的...周队，我真的...我真的没事！”

　　没有人吭声，只有珂鸣还在颤抖着嗓子,“我不会被污染的...我还有妈妈要照顾...周队，我真的没有不舒服！我现在很清醒！！”

　　“蓝庭。”周正闭了闭眼，不去看他。

　　蓝庭伸手搀着珂鸣，语气轻柔：“防护服破了不是一定会被污染，只是例行检查...不用怕。”

　　“蓝姐...”珂鸣好像找到了巢穴的幼鸟，猛地抓住蓝庭的胳膊：“对，没错...我们查一下...查一下...”

　　遥知静静看着崩溃的人，没有言语。但他已经“看见”了，人类的味道掺杂着之前没有的霉味，阴森森的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大部分普通人的味道像刚出土的花生，脆生生的清香，带着阳光的味道。异能者像糜烂的米饭，是成熟作物的浓郁，却过度成熟而发酵。污染物却是腐烂的味道，阴暗潮湿。

　　情绪就像各种佐料，五味俱全，围绕在生物原本的味道上。

　　遥知不恰当地想起来闻过最香的味道——修斯。

　　是浓醇的酒香，却并不刺鼻，像是农家发酵的米酒，醇厚香甜。但总是萦绕的淡淡的咸味——这是悲伤的味道。

　　遥知收回发展的思绪，静静看着珂鸣身上越发阴湿的味道。

　　“他即将埋于风雪。”遥知突然开口，引来了一众的注目。

　　受伤的年轻人本就已经因为急剧上升的污染值，灵台浑浊，脑子浑噩。

　　遥知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里爬满了红血丝，眼球突出，恶狠狠的猛地看向遥知：

　　“你在放什么屁！”声音已经嘶哑，带着破碎的气声。

　　周正突然瞳孔一缩，大声喊：“蓝庭，跑！”

　　蓝庭显然也意识到了，在周正开口的那刻，就已经果断松开搀扶着人的手，奋力托着沉重的防护服向反方向跑。

　　防护服粘血的端口处猛地冒出五根扭曲的手指，指甲漆黑下勾，正有尖锐的毛发肉眼可见的从血肉中破土而出。

　　防护服里爬出来了，一个人不人，狼不狼的污染物。

　　珂鸣在所有人的眼前，异变了。

　　“我没有...被污染...”狼人污染喃喃自语，獠牙刺破了人类的唇瓣，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一味地强调。

　　“带盈盈走！”周正突然拔出了一把手枪，看向遥知。

　　副队这个时候大声喊：“普通子弹对污染物没有用！周队，走！”

　　“那也能让他来追我，你们去找巡逻的异能队！”周正没有理会，义无反顾对着珂鸣伤口开枪。果不其然，珂鸣嘶吼一声，扭曲着脸盯着周正。

　　“周队...为什么...”

　　珂鸣缓缓俯身，四脚着地，朝着周正的方向蓄势待发。

　　开完一枪后，周正随手扔掉手枪，替换上了一把砍刀，他对准珂鸣，颤抖着努力稳住刀。

　　珂鸣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间就弹跳起步，窜到了周正身前。

　　爪子狠狠地抓下去，铛的一声落在刀身。

　　周正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咬着牙，偏刀挡开了狼爪。

　　下一秒，他的背后一杆冰凌厉的刺过来。偏偏他一无所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周正感觉脚踝处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把他狠狠拽倒。

　　冰凌擦着头皮过去。

　　！

　　周正感觉后背冷汗淋淋，无暇顾及是什么扯倒了自己，全神贯注地握着刀对抗愤怒的珂鸣。

　　常入春...

　　他默念妻子的名字。

　　我要不行了...我好想你...

　　遥知一边拦着挣扎的周盈，一边操纵蛛丝妨碍珂鸣。

　　开始思索怎么才能不引人注目的救下周正。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后勤处理部有紧急求助的按铃，铃声早就响起，却偏偏没有异能者来救援。

　　是离这里太远了吗。

　　蓝庭握着手，满头大汗。

　　应该开枪的。

　　明明队规里说了，防护服被污染核破坏者，立刻格杀。但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给了珂鸣机会，希望他的污染值检测过关。

　　如果没有遥知说的那句话...

　　蓝庭不由得想，但她下一秒立刻狠狠唾弃自己。

　　珂鸣的情况显而易见的是污染值爆发，如果没有遥知，说不定她在路上，就会被异变的珂鸣杀死。

　　怎么办...蓝庭手脚冰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还没来...解剖处不是有驻地异能者吗...为什么还来不到。

　　虎口被震得生疼，周正不但要躲着攻击，还要防止珂鸣的血顺着砍刀流到自己手套里。即使防护服没事，但万一有伤口被血感染，自己依然难逃污染值上升，被就地格杀的结果。

　　难道，要结束了吗...

　　狼爪的阴影盖在脸上，周正不甘心的睁大了眼。

　　就见珂鸣突然僵住。

　　下一秒，一滴水瞬间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遥知侧头眺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修斯。

　　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离得还太远，看不太清表情，金色的发丝却张扬。

　　只是刚好能看见人的距离，修斯的异能却已经来到，把珂鸣一击毙命。

　　过了几秒，修斯身后隐约漏出另一个身影。

　　遥知看见周正眼里流露出不可遏制的恨意。

　　“就是他！”已经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周正整个人只感到无尽的愤怒。

　　就是这个异能者，抢走了她。

　　修斯步伐很快，不过半分钟，两人已经走到了珂鸣的尸体边上。

　　到了这个距离，遥知才看清修斯旁边的人。一副老实人的面貌，但瞳孔乱动，目光闪烁。穿着一件花绿色的衬衫，脖子处的领口大剌剌的开着，漏出深红色的吻痕和抓痕。

　　没等修斯说话，刘伟业看着珂鸣的尸体，眼神一闪，抢先道：“怎么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他上下扫视了一眼。

　　小嘴一张，开始叭叭：“防护服烂了不是直接杀了吗，队里这么多人，一个都不敢开枪？要不是修斯长官正好在附近巡逻，让污染物破坏了解剖处，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刘伟业只字不提人命，心里烦躁的不行。

　　往日解剖部哪里轮到到驻地异能者出手，都是出了问题躺着出来。偏偏自己轮班的时候，出了事。

　　刘伟业微不可查的撇了一眼修斯，好巧不巧，自己刚和小美人亲热，说是玩忽职守，但没人知道屁事没有。偏偏修斯闲得蛋疼，莫名其妙在巡逻。

　　好好的基地不呆，非要跑这荒郊野岭。刘伟业开始考虑甩锅，他看了一眼周正，觉得眼熟，但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队长是谁！”刘伟业先声夺人。

　　“玩忽职守，自己去报备降级。”修斯却冷不丁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长官...这...出了事我立刻往这赶了呀！”刘伟业谄媚地说。

　　修斯却不再理会，只是垂眸扫视了一眼解剖部的人。

　　普通人变异成的污染物虽然不强，但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应付的。和变异者对打的人身上毫无异能波动，只是个普通人。

　　是有人暗地里出手了，还是这些队员里有谁的眼线。

　　想到基地长发来的，森林污染值升高的报告，他面色不善。

　　如果是人为的...

　　“停止作业，去警局报备事情全经过。路上不允许交流。”修斯说。

　　刘伟业暗暗咬牙，小题大做。他面色不虞地高喊：“愣着干嘛，带上尸体走！”

　　人群中，遥知抬眼看向修斯。所有人都是防护服面罩覆盖，难以辨认身份，修斯并没有认出他。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工作状态的修斯。

　　面色冰冷，语气坚硬。

　　雾蓝色的眼睛像万年寒冰，毫无一丝情绪。

　　感受到探察的目光，修斯敏锐地看过去，落入一双幽深的眼睛里。眼睛的主人却正好垂眸，透过眼镜可以看见细密的睫毛扇子一样扇动，盖住了瞳孔。

　　修斯微不可查的皱眉，直觉这像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但理智告诉他，后勤处理部不会收毫无生活经验和战斗能力的美丽废物。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一点悲悯。

　　没有尖刺的玫瑰只有被折下来插在花瓶的命运，这一刻，修斯竟然无法遏制的想知道，那个眉眼清澈的少年，现在活的如何。

　　“修，你总会遇到自己放弃一切，也要夺到手里的人的。”

　　好友的话语毫无征兆的在耳边响起，修斯想起来那个胡子拉碴的研究员端着咖啡“品茗”的模样。

　　“哪怕是理想和毕生追求，也可以放弃。只要，他变成你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