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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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反应过来，四月就从关城逃走了。天气越来越热，什么都不做的躺在竹席上都觉得热。实在热得难受了，便将把自己放在井水中镇着的西瓜切开，大口大口吃了解暑。偶尔王婶也会送点绿豆汤来，但是毒辣的太阳，让我这个来自北方的人，实在难以承受。每年这个时候的广陵，还需要穿棉衣呢。
王婶每次来看到我学着狗吐舌头的样子，都会哑然失笑，说我现在都这个样子，如果到了七八月，可能就要被活活烤死了。我无辜的看着王婶，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傍晚的时候，小玉来了。牛子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跟我说：“小玉缠着我要来找你，麻烦了。”我朝他笑了笑，说没事。不过，我实在坳不过小玉，只能陪着她闹，虽然天黑了，温度降了不少，但是汗水依旧湿了衣服。没多大一会，小玉就饿了，我让小玉和牛子在院子里等我一会，回屋换下了被汗水湿透的衣服，出来给小玉和牛子做晚饭。
家里很久都没有开灶了，只能煮点绿豆粥，炒了一个青菜。小玉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吃一边还和我说着私塾的事。牛子一个人端着碗，看着小玉眉飞色舞的讲着，突然间又将视线转到我身上，我发现了他的目光，对他笑了一下。这个汉子，一个人养小玉并不容易，这其中的苦衷，并不是我能知晓的。吃完饭，小玉又要缠着我玩，不过，毕竟还是小孩子，没过多久竟然就睡着了。我叫来牛子，让他抱着小玉回家。临走前，牛子一个劲的语无伦次的谢谢我，我只能以小心吵醒了小玉为借口，让牛子停了口。牛子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一下，抱着小玉走了。
回到院子里，我伸了伸懒腰，烧了水，美美的泡了一个澡便睡了。
第二天醒了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出汗，突然窗外一声响雷，我这才明白，是下雨了。关城天气热是热，但是每旬都会有一两天是雷雨天，不但缓解了炎热，还能保证河路水源充足，水运通畅。
不下雨，我热得难受，但是这一下雨，我也不能舒服到哪去。我的院子比一般的院子地势都低，一到下大雨，都会被水淹。去年夏天有一次雨连续下了三天，我只能搬到王婶家住几天。待雨停了，和王婶、二秀三个人收拾了几天，好不容易能住人了，结果，又一场雨让我打消了回家住的念头。所以听到雷雨声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拿出家里的斗笠和蓑衣，出门扫水。
待雨势小了一点，我才敢回屋洗脸吃饭，收拾了常穿的衣服，要是实在不行了，也能尽快的到王婶家里借住几天。或许现在才进入夏天，雨还没有那么的瓢泼，总是下一阵便停了。雨停了的时候，我一颗悬起来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或许是白天下了大雨的缘故，晚上的夜空，有许多星子在闪烁。我拿出抹布擦了擦院子里的桌椅，摆上了一碟花生，一坛桂花酿，一个浅口的空碗，独自喝了起来。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我疑惑的问了一声，没想到竟然是牛子。我帮牛子开了门，正准备问有什么事，牛子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向我靠来，身上的浓烈的酒气，让我无法呼吸。我惊恐之下，又不敢做什么，只能惶恐的问：“牛子，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事，你进来好好说。”
牛子红了双眼，我警惕的看着他，试图从他双手的桎梏中解脱出来。牛子声音嘶哑的说：“小槿，嫁给我吧，我一个人，实在无法承受独自养小玉的压力，真的。”说完，牛子将脸向我靠近，我惧怕的看着他的嘴唇向我我靠近，但双手都被他牢牢的拷死，我想用武功，却又害怕牛子的酒醒后还会记得。我想大声的喊救命，但是如果这事被人知道了，于小玉来说，她连父亲都要失去了。
牛子见我挣扎，索性将我翻了一个身，我的后背紧紧的靠在了门上，门不知何时被关了起来，这下，我想要逃都难。我弓起膝盖，刚要抬腿的时候，牛子却正好用脚顶住了我的腿，我哀求道：“牛子，你醒醒，你这样做小玉怎么办？”
牛子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又继续施压，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脸上的表情让我明白，我说什么在此时都没用了，眼泪在这时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能够脱险的办法。突然头上一阵声响，我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柳博成在我右手边用他的桃花眼玩味的看着我，我轻声像他求救，但是他依旧是无动于衷，只是站在那看着，仿佛在说，我看你能撑到多久。牛子完全没有发现柳博和的存在，继续向着我施压。就在牛子的唇即将覆上的时候，我彻底绝望了，正准备反手用武功时，却看到柳博和迅速的移动了一下，牛子惊恐的往身后看，头才刚转动，便倒在了地上。我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气愤的看着柳博和，这人在旁边看戏看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来救我，于是我忍不住开骂。
“柳博和，你看见别人有难也不知道救，男子汉大丈夫，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消化完了都拉出去啦，我前18辈子准没干什么好事，怎么会遇见你这种人啊。做人没道德成你这样，真的是给你列祖列宗丢脸，你到时候别回去拜祖坟，我怕你十八辈子祖宗都会恨的咬牙切齿从坟里爬出来杀了你。”我气愤还想再说下去，可是突然觉得奇怪，我这么骂柳博和，柳博和竟然也不还口，依旧只是像看戏一样吊着桃花眼看着我。我顿时觉得不好玩了，转而问：“牛子成这样了，等他醒了怎么办？”
柳博和一脸无所谓说：“到时候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呗，就说他刚到你家门口便倒下了。”
我朝他白了一眼，转而弯腰去托牛子进屋。柳博和突然问：“你刚刚为什么不还手，怕别人知道你会武功？”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搬牛子，一个比我高了一头半的农家大汉，重量那是可想而知，所以我当做没听到柳博和说话，继续努力的企图将牛子搬到屋里。这时，我突然觉得牛子变轻了，抬头一看，发现柳博和熟练的讲牛子的脚抬起来，扛到自己肩膀上，问我：“要搬到哪？”
我向一间屋子指了指，柳博和便轻松地走了进去。我嘀咕，男人和女人果然不一样，不过看柳博和那样，肯定是平常搬尸体搬习惯了，这么熟练。
柳博和讲牛子随便扔在床上，把我推了出去，问：“现在回答吧，怎么不还手？怕给别人知道你会武功？”
我瞥了他一眼，说：“我可不想被人当异类来看。”
柳博和接着问：“那怎么不呼救？要不是我从你这里经过，觉得不对劲，现在的你，估计真的就是小玉她妈了。”
我顿了顿，看着地面说：“如果被人知道了，小玉怎么办？王婶、王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过了半晌，柳博和说：“今天晚上我在这陪着你吧，等他醒了我再走。”
我听了一惊，说：“不用的，要是他半夜醒了，我就再让他晕一次就好了。”
柳博和没说话，只是在院子里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的桂花酿和花生，面露疑色的说：“你自己喝酒？”
我脸上一红，随即逞强的说道：“怎么，女人就不能喝酒？”
柳博和看着我，眯起了桃花眼，唇角一勾，然后将浅口碗满上酒，一口气喝下。我连忙出声制止他，那可是我的碗啊。他不解的用他微眯的桃花眼看着我，我不争气的说：“那个碗，是我喝过的。”
柳博和哈哈一笑，说：“我当然知道啦，这里就这么一只碗。”
“你想喝就不能说一声么，我去帮你拿一只碗都好啊。”我无奈的说，其实要不是天黑，估计我脸上的飞红，就要被他尽收眼底了。
他咋咋舌说：“喝一次又不会怎么样。你这个是箫清斋的吧，怎么喝一次就喜欢上了？”
我感觉我像是被他看穿了一样，红着脸，从厨房拿出了一只浅口碗，放到他面前。又自他手中抢回了我原来的碗，洗干净，身后传来了他豪爽的笑声。真不知道这个人平常是怎么装出来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的来欺骗村里的人的。
回到院子里，坐在柳博和对面，给碗里满了酒，不理会他。夜里，总是有风吹过，吹皱了酒面。一坛酒在两个人的进攻下，很快就见了底，我回屋又拿了一坛出来，柳博和看的是目瞪口呆。我白了他一眼说：“看什么看，没看过酒啊。”
柳博和摸了摸皱起的眉头，说：“是没看过藏这么多酒的女人。”
我打开酒，一股香味便飘散在空气中，自顾自的倒了一碗，无视了柳博和伸过来的手。柳博和见我没理他，只能讪讪的缩回手，自己为自己倒了一碗。
待到两人都微醺时，柳博和开了口：“你一个女子，一个人生活，不累么？”
我讶异的看着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的他，答：“习惯了，你不也是，你原来肯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吧。”
柳博和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无奈的笑道：“公子哥倒是说得上，养尊处优可就没有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我瞪大了眼睛，不会吧，竟然给我猜中了。我原来一直怀疑柳博和出身有钱人家，他的态度举止，不像是一般人家的读书人，反而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他抬起头头看着我瞪着眼睛看他，不由得笑了笑：“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是啊，本来就怀疑的，上次看到你的玉之后，就更加确定了，我就说嘛，那块玉我当时看起来就觉得眼熟，后来想想倒还真的是见过的。而且，怎么可能一个教书先生，能拿出那么多钱上春潮阁的。”我喝了一口酒，得意的说道。
柳博和看着我，眼睛奸诈的看着我，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没好气的说：“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钱上春潮阁的。”
柳博和说：“不是这句，再上一句。”
我皱着眉想了一下，再上一句不就是“上次看到你的玉之后，就更加确定了，我就说嘛，那块玉我当时看起来就觉得眼熟，后来想想倒还真的是见过的。”完了完了，那个墨兰的图案，后来我仔细想想，应该是在贡品中见过的，想来应该是一个江南的世家向宫中上供时，箱子上用的图案，不过，具体是哪一家，我倒一下还真的想不起来了。所以看过的这个图案的，只能是世家或是宫里的人，不过，宫里的宫女不能出宫，太监出宫也不可能告诉家人宫里贡品箱子上的图案吧。再不然就是世家的人，但是能接触到贡品的，一定是世家比较有身份地位的仆人，这种人和世家的主子一定都是相识的。而柳博和身上能带有那样的佩玉，则说明他一定身份不低。
完了完了，这下瞒不下去了，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抬头一看去发现柳博和危险的眯着眼睛，看着我，我一着急，便说：“上次我在官道上看到的箱子上，说是运贡品的，上面就印了你玉上的图案。”
柳博和的眼睛放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在炎炎的夏日里，我竟然也感觉到了脊背上的一阵凉意，柳博和薄唇微张，说：“墨兰图章印在了最里面的箱子上，平时下人是看不到的。而且，我们家的东西，走的都是密道，你怎么可能看的到。你，到底是谁？”
我心里很乱，虽然知道不久之后肯定会被父亲或者哥哥们找到，但是，我不想在这里便暴露行踪，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柳博和朝我一作揖，说：“在下是江南柳家的后人，柳博和，敢问姑娘是？”
我试探的问了问：“要是我告诉你，你会告诉别人么？”
柳博和一阵大笑，说：“不瞒你说，我这次出来，是逃出来的。想必，苏姑娘也是吧。”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嗯，是。”
柳博和朗声问：“苏姑娘想必是宫里的人了。”
我低了头，小声说道：“孝宁郡主。”
我说完后，柳博和半天没了声响，我缓缓的抬起头，看到柳博和正讶异的看着我说：“你就是那个想出了三色军的孝宁郡主？还帮助玄王击败匈奴的孝宁郡主？”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柳博和突然跪下，说：“草民不知，请郡主恕罪。”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拉着他起来，无奈的说：“以后还是叫我苏槿就好了，什么郡主不郡主的，都是走在外面的人，哪有什么身份可言啊。”
柳博和笑的一脸释然，说：“久仰你的大名了，不是说你在别院修养么？”
我知道他这是在笑我，便说：“是啊，你现在不就在别院里坐着么，这院子，你可还喜欢么？”
柳博和一笑，说：“这院子不错，只是有点不符合郡主的身份啊。”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院子才符合郡主的身份呢？”我抿了一口酒，反问。
“怎么说，至少这下酒的花生没了，会有人来添吧。”柳博和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空了的花生碟子。
我不得不起身回屋里换了一碟花生出来，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这男人平日里到底是怎么才能装出那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的响动，我连忙走过去，果不其然的看到牛子一脸茫然的坐在床边。我笑着迎上去，说：“你醒啦，刚刚你醉倒在我门口了，还好柳夫子经过，才将你抬进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牛子半晌没说话，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突然惊恐的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愧疚，我想，他应该是想起什么了。牛子蠕动了唇，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笑着对他说：“赶快回家吧，省了明天早上小玉看到你不在，又要担心了，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这时，柳博和走进了屋内，牛子窘迫的向他微微一点头，赶快起身逃了，我和柳博和相视一笑，目送牛子离开。
牛子走了后，我看着柳博和，说：“好了，这下你也该走了吧，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被人看到你从我这走出去，到时候满城姑娘愤怒的视线，我可抵挡不住。”
柳博和却信步坐到了凳子上，一口气喝完了碗里剩下的酒，说：“等我喝完了，自然就会走的。”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说：“我可是要睡了，你要走赶快。”
柳博和又倒了一碗说：“怎么感觉我们像是偷情？”
我怒瞪了他一下，说：“你信不信我治你罪？”
“信，这有什么不信的。但是，就算治罪了，也要让我喝完这一碗吧。”柳博和赖皮的说。我随手拿起院里的扫帚，赶着他出去。柳博和被迫无奈，左跳右闪的出了门。待他走了，我锁上院门，收拾了台面，将剩下的酒重新封好，便和衣睡了。
从未有如此的夜，让我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