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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石家村的祀 ...

  •   石家村的祀堂并未与民居挤作一处。对比其他建筑,它拥有相当开阔的的占地。

      祀堂的大门是敞开的,有村民在上香扫地。还没入内,其中一位村民就迎上前,低声和他们说着避讳云云,大意是不可高声喧哗,不要触碰祀堂内的物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在陈何一行人应答后便也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用布擦拭神像。

      踏入祀堂,昏暗瞬间吞没了视线,光实在吝啬,不舍得在此施舍半分。他们在祀堂里缓了几分钟,方才适应屋内的光线,却也只能辨出物体模糊的轮廓。

      “不要乱碰,妹子。”村民的吐息在身后响起,陈何浑身一震,讪笑地连声说好。

      他想要离近点观察,马上被制止了。

      但凡有一点靠近,村民便悄无声息站在身后拉住你。三人连连碰壁。

      只要稍用心留意,会发现那些看似做着自己事的村民一直在盯着他们!若非还记着自己是人,怕是巴不得化身那365度无死角摄像头。

      唯有上香......不,说是续香更为贴切,负责续香的村民最是认真。一双眼睛好似没了眼皮,眼也不眨,直勾勾看着炉里的香,偶有带红的灰烬入了眼,不躲避不挣扎,反倒一副享受样,仿佛自己这样偷了神仙食,就有了神仙命。供的香剩得小拇指节大小时,一根新香紧着点着插入香炉中,快灭的香在尽了为新香点火的责后,就不再管,任由它燃尽,化作香灰,与底下厚厚的灰同眠。

      这香也是不一般,比婴儿手臂大,有婴儿手臂粗。一根可以燃许久。

      正前方香炉比村长家中的大许多,村长家中的高约550ml矿泉水,眼前的有半个人高。

      眼看任务没进展,陈兰兰有些心急。他不死心地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借机向神像靠近,左边也好,右边也好,能接近就行。结果像个碰碰车成精,不停被村民“撞击”。

      “不要乱碰。”

      “妹子,你在干嘛。”

      “妹子。”

      “......”后来干脆也不说话,抬个下巴示意陈兰兰赶紧远离。

      罗寺枫和陈何想借机钻空子,刚一走动,扫地的放下扫帚,擦神像的放下抹布......全军出击。

      伪艺术生们全员溃败。

      一下午难道要耗在与村民猫抓老鼠吗,村民有这敏捷度去救救国男足吧!俗话说得好,男人后劲足,壮年足球正合适。谁说的俗话,哈哈,正是在下陈何是也。

      失败了会怎么样,三无app没说;死了会怎么样,三无app没说;怎样才能出去,三无app没说。三无app,你害我好深啊。

      “何诚,你嘀咕啥呢?”陈兰兰碰碰车被撞得东倒西歪。社会把我推翻,那我倒地就睡,深谙此道的陈兰兰心安理得地开始摸鱼。

      至于死不死的——有好多人陪我呢,他如是想。

      “思考哲学。”陈何淡淡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啊——”

      罗寺枫慷慨赠送每人一个大板栗,新鲜包熟。

      “思考你爸爸的哲学哦~各位在干什么呢。”

      “你喜欢吃螺蛳粉吗?”显然,陈兰兰并不畏惧。

      啊——显然,陈兰兰畏惧了。他牢记着祀堂不能高声说话,无声呐喊。

      世界名画呢。

      罗寺枫说:“没有走不通的路,或许时机不对,或许方法不对。遛过狗吗,找线索就像小狗尿尿。”

      话音刚落,祀堂外吵囔起来。

      “明天嫁新娘!”

      “村长说新娘来了!”

      “准备起来,准备起来。”

      屋里的村民随之兴奋,振奋得身躯发抖。却也不忘陈何几人,抖抖着撇他们一眼,瞥一眼他们抖抖着。

      罗寺枫翻了个白眼,向外走去:“走吧,查不出什么。”

      好亮,看不见了。明晃晃的光霸道地占据眼球,他们不得不在原地停留,以待光的厌弃。

      “每进一个地点就要加载一下,好像在玩不精良大世界游戏一样。”陈兰兰囔囔。

      “别在嘴里炒菜了,我们接下来放松放松~找村民聊聊天~”

      罗寺枫语重心长:“兴奋会大嘴巴哦~”

      “交给我吧,这个我拿手,嘿嘿。”陈兰兰傻笑。

      他带着傻笑,大步上前和附近的村民打招呼。没有攻击力的脸很容易让大家信任,谁不想在快乐的时候和傻子一起欢呼呢。

      陈何不喜欢需要交流的活动,比起社交他更喜欢和家人宅在一起。和姐姐待在一起就很快乐了,为什么还要有其他人呢?

      但他的姐姐陈灼,是个热衷于社交的人,她总是点着陈何鼻尖说“陈小何,老是这么自闭,我不在了那怎么办呢”“何小陈,今天你是我们家的外交发言人”“小陈子,不要老是发呆......”

      陈何什么反应呢,装着可怜把姐姐的手撇开,央求姐姐不要这么无情。陈灼最吃这一套。

      “何诚,下一个村民啦,不要发呆了。”罗寺枫扯着他的衣领。

      陈兰兰又在大叫了:“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高光时刻啊,何诚!”

      “不要在我发挥好的时候不在状态啊啊啊!”

      陈何的头好痛,被阳光照得好痛。

      “我等下严肃观看。”他说。

      “哼,你就好是哦。”

      陈兰兰:“怎么是晚上嫁人啊,什么子时三刻,就不能直接确切不加掩饰不绕弯子说出来吗?”

      陈兰兰:“这个村子除了我们哪来的女人,新娘一定是女人吗?总不能是我们吧!”

      罗寺枫百里挑一:“是的呢。”

      “我还不想死……”

      “不会死的,动动脑就行。”

      “啊,我最讨厌动脑了!”

      祀堂好像不小心破除掉陈兰兰身上的封印,他压抑的嘴巴得到释放。

      “兰兰,交给你一个任务。”罗寺枫出声,一向上扬的嘴角此时竟沉了下来。

      陈何闻言望去,见罗寺枫朝他挑眉。她道:"这件事恐怕只有你能完成。"

      陈兰兰赶忙住嘴,很是惊慌:“什么啊,什么啊。”

      他左瞧瞧陈何,右瞅瞅罗寺枫,两人皆是一副郑重样。莫名的,陈兰兰挺直腰板踏起军姿。

      “保证完成组织任务!”

      “从现在开始闭嘴。”罗寺枫言简意赅。

      “嫌我吵吗......”语调减弱。

      直觉告诉陈何接下来如果不打断,那他们的耳朵要离家出走了。

      他说的很快:“交流的重担在你身上,现在说累了,等下怎么办,我们休息休息。”

      “哦哦,谢谢你们关心,人真好。”

      *

      新娘,新娘,谁家的女孩……

      问道这个问题,村民们缄口不言,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三人。

      “反正有人要嫁了,村子要忙起来了!结婚要用新东西!”坐着树下的大爷不耐烦了,将烟圈朝着他们吐去。一圈一圈又一圈,迷了眼,熏了鼻。

      “你不需要帮忙吗?”陈兰兰真诚疑惑。

      “我没在忙吗。我在忙吗。”大爷吸了口烟,眯眼望天,“这棵树三百来年了。”

      陈何下意识往树看去,树并不高大,承载大爷的重量便让它看着岌岌可危。他不知道树的高大与否和年龄是否成正比,但眼前的树根本不像百年老树。树皮枯槁,枝干软绵绵地耷拉。

      鬼使神差间,他道:“你种的吗?”

      “我种的呀,我闺女种的呀,我老婆种的呀。”大爷神神叨叨的,压低了嗓门,只闻气音。

      转而又大声喊:“骗你们的,哈哈哈哈哈。”

      “呵呵,天生地养的玩意,哪是人种出来的。”

      眼泪笑得流了出来,顺着树皮般的沟壑淌下,一滴两滴。

      “滚啊,别打扰你爷爷我了!”

      接下来无论怎么问,大爷也只是重复着“滚啊”“去去去”。

      “去去去,没看见我在忙吗。”石构正在擦花轿,布沾了水,细致地抹过轿子的每一寸肌肤,轻柔地、缓慢地。

      “怎么不打个新轿子,叔。”陈兰兰凑得离石构很近,几乎脸贴脸。

      他使劲往石构鼻子呼气,死前怎么样能恶心一个是一个。

      “呼,叔,你累不,叔”

      比回答先来的,是叔叔的臭抹布,又大又方,把脸覆盖得严严实实。

      “唔!”

      陈何翘起兰花指,替他拿去抹布。抹布太重了,掀翻了陈何的指头,于滚滚尘嚣独自闯荡。

      “哎呀,怎么掉了。”陈何很是愧疚,“实在对不起叔。”

      他拉着石构的手诚恳地鞠躬。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处在外围的罗寺枫连忙上来,一不小心重重地踩到抹布:“啊,对不起对不起。”

      慌忙中,又无意连踩了好几下。她蹙眉,站在抹布上,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原地跺脚。

      白色的抹布由雪糯公进化成脏脏包。

      重返光明的陈兰兰见着闹剧,火上心头,谁家抹布不是家里的心头肉,双臂一展想去拉开二人。

      陈构刚摆脱陈何的魔爪,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不料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无能啊、狂躁啊!

      “够了,你们给我停下!”石构怒喊。简直是石构不发威,你们拿我当狗屎!

      “你,放下你的翅膀!你,松开你的手!你,离开我的布!”

      三人默默照做,这种无毒无害老实男生气最可怕了!

      石构蹲下捡起抹布,耳朵还没休息半秒,几只蝉围着他不停歇地叫唤。

      “叔,你不要生气啊,我们还是孩子!”一声更比一声强,陈兰兰叫出自信喊出光芒。

      紧跟其后的是陈何,他不惧强敌,不畏挑战,以昂扬姿态迎战:“叔,你都是个大人了,别和我们多计较了!”

      万众屏息,静待强者登场。罗寺枫蓄势待发、底气十足:“叔,我们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叔,叔,叔......

      “我去洗抹布,你们帮我看着!”石构退让了。雄狮离开了他的战场,或许这就是英雄迟暮吧,他悲壮地想。

      陈兰兰安静地跟着石构离开,剩下两人抓紧时间对轿子展开调查。

      这是顶暗红色的竹编花轿,轿顶覆盖着陈旧发硬的红布。按照石头村对待婚礼要全村总动员的态度,红布怎么样都要是新的吧。陈何指尖轻捻轿顶垂下的布,硬的脆的,它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布了。四角的流苏同样也是如此,失去了常见流苏的轻柔荡漾,根根直板,透出红褐色。红布绣的不是鸳鸯戏水与并蒂莲的图案,而是洞神——与祀堂里大大小小的神像别无二致。

      轿杆是两根深褐色的竹子,摸上去十分光滑。竹子空心的内里也被涂了色,红褐色。轿门处挂着几串珠帘,串起珠子的线终于不是红色了,是黑色的,好几缕合成一束。细细一看,挂的珠子分明是人的牙齿。粗略数去有30颗。

      轿子内部不大,仅容一人坐于其中,多半分都显得拥挤。

      陈何半屈着身体,窄小的轿厢让他几乎直不起腰,头顶被粗糙的轿顶硌得生疼。他一手撑着顶部,试图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则探向座位下方昏暗的缝隙,想摸清里面是否藏着东西。

      脚下却不慎打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去。他闷哼一声,撑在顶上的手慌乱地挥动,指尖在光滑的轿壁上一路刮过。就在他几乎要栽倒的瞬间,左手无意中抓住了一处突起,他死死攥住,指节发白,才算勉强稳住了身形。

      心口砰砰直跳,陈何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咚咚”底下响起敲击声,是罗寺枫。

      “怎么了。”她正躺在轿底找线索。

      “脚滑了,没事。”

      陈何定了定神,继续向座椅边缘探去。没有什么收获,出于保险,他准备让罗寺枫再进来检查一遍。

      退出时,余光无意向上掠过,轿顶的阴影处,一张脸赫然悬在那,眼窝深陷,瞳孔直勾勾盯着他。脸皮被扯着发紧,每一处肌肤舒展到极致。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谁的脸更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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