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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值日时拎走的重水桶 初冬的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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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气牢牢裹住整座校园,连续几日阴天,天空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云。香樟落尽大半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抵着教学楼墙面,风穿过走廊时带着刺骨凉意。月考刚结束,年级统一安排每周三轮流值日,打扫教室、冲洗走廊拖把、倾倒垃圾桶,繁杂琐事堆在一起,每个小组都要分摊不少活。
林微所在的小组值日排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班主任提前安排任务:女生负责擦窗台、整理讲台,男生拖地、搬运水桶、倒垃圾。可小组里的王浩一到值日就爱偷奸耍滑,每回拎水桶、搬沉重清洁工具的活都能躲就躲。这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他抓起篮球就往球场冲,路过林微桌边时扬了扬手:“林微,水桶等下你们女生随便对付一下,我打球去啦!”
林微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楼道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教室后方的铁皮水桶灌满自来水,沉甸甸一大桶,她身高不算高,力气又小,平日里半桶水拎着都费劲,更别说满满一桶冷水。苏晓被安排擦走廊玻璃窗,手里攥着抹布冲她摊摊手:“我这边走不开,窗户要擦三遍,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林微只好独自走到卫生角,双手攥紧水桶两侧把手,咬牙使劲往上提。冷水透过铁皮冻得指尖发麻,水桶只离地几厘米就重重往下坠,溅出的冷水打湿校服袖口,冰凉刺骨。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冻得她胳膊瞬间发酸。来回试了两次,实在没办法把水桶搬到水池旁,她只能把水桶放在原地,垂着肩站在卫生角发愁。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留下整理错题的同学。后排陈佳佳和闺蜜收拾书包准备去小卖部,两人说说笑笑路过卫生角,瞥见林微束手无策的模样,小声交头接耳:“你看,王浩又溜了,也就林微总被落下重活。”
话音刚落,斜前方收拾习题的身影缓缓站起。陆屿安静地把练习册叠整齐,不声不响穿过桌椅走到卫生角。他没有半句多余问话,直接弯腰单手攥住水桶提手,轻轻松松将沉甸甸的水桶拎了起来。
“我来吧。”他声音轻淡,初冬的风把他校服领口吹得微微敞开,侧脸在昏暗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林微连忙往后退半步,有些局促:“不用麻烦你,我再试试也行。”
“水太凉,你拎不动。”他脚步平稳走向水池,把水桶稳稳放在下水口,拧开水龙头换水,全程动作从容。灌满干净清水后,又主动拎回教室卫生角摆放妥当,做完一切才转过身看向她。
走廊冷风刮过,林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屿留意到她湿冷的袖口,从自己桌洞抽出一包没拆的纸巾,悄悄递到她手里:“擦擦,别冻着。”
林微接过纸巾一点点吸干袖口水渍,心底又泛起熟悉的酸涩愧疚。上次家长会教室独处,她直白告诉他只有感动没有心动,自那之后他收敛了所有明目张胆的示好,不会再主动送手工礼物、不会趁人多悄悄塞暖贴,可只要她陷入难处,他依旧会不动声色上前兜底。这份藏起来的温柔,从来没有真正停下。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陆续有同学值日归来。王浩打完球满头大汗跑回教室拿水杯,一眼看见站在卫生角的两人,大大咧咧凑过来打趣:“屿哥又主动帮林微干活,告白失败还这么上心,图什么呀?”
这话听得林微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生怕旁人再拿他们说笑。陆屿只是淡淡扫了王浩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澜:“刚好顺路,举手之劳。”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座位,低头翻开错题本,刻意拉开距离,不给旁人继续调侃的机会。
苏晓擦完窗户回到林微身边,拉着她靠在窗台边,压低声音谈心:“你明明看得出来,他哪怕收回了直白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放下你。换作别人拎不动水桶,他顶多提醒两句,绝不会亲自上手帮你搬运冷水。”
林微指尖攥着纸巾,望着陆屿安静的背影轻声辩解:“他只是性子善良,值日本来就是男生该分担的活,王浩偷懒,他搭把手很正常。”
“善良也分人和事。”苏晓轻轻叹气,指了指远处拖地的几个男生,“刚才隔壁组女生水桶洒了一地水,陆屿就在前排刷题,半步都没挪,唯独看见你为难才主动过来,区别摆在眼前,你怎么总视而不见?”
林微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初冬的风持续撞在窗玻璃上,心里反复拉扯。她依旧执着于言情小说里轰轰烈烈的告白,总觉得这种无声的帮扶算不上心动,可一次次危难时刻他的挺身而出,又实实在在撼动她固执的底线。
没过多久学校广播通知,本周五下午举办班级黑板报评比,各班要利用课余时间绘制主题板报。宣传委员陈佳佳召集人手分工,画画写字的同学早早报了名,搬颜料、抬画板这种粗活没人愿意认领。陈佳佳环视教室一圈,目光落在陆屿身上:“陆屿,等下放学帮忙搬画板和颜料桶好不好?”
陆屿点头应下,收拾书本时余光不经意扫过林微,见她手里抱着一摞厚重摘抄本,主动开口:“你的本子沉,我帮你放到讲台,等板报结束再拿。”
林微愣了愣,点点头把本子递给他。他小心翼翼抱着厚厚一摞摘抄,轻轻放在讲台角落,避开粉笔灰沾染,细微的体贴藏在一举一动里。
放学后人走得大半,只剩板报小组留在教室忙碌。陈佳佳拿着彩笔勾勒边框,苏晓帮忙裁剪卡纸,陆屿独自往返器材室搬画板、拎颜料水桶,一趟趟来回,额角沁出薄汗。中途林微站在一旁递剪刀,不小心碰翻一小罐蓝色颜料,颜料顺着桌沿往下淌,眼看要滴落在她的白色校服上,陆屿第一时间伸手挡在她身前,手背沾了大片蓝颜料,全然不在意自己弄脏,只低头确认她的衣服没有沾到污渍。
“没事吧?”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对不起,我不小心。”林微慌忙抽纸巾递给他,心里满是不好意思。
他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手背,淡淡摇头:“一点颜料而已,不碍事。”
一旁陈佳佳停下画笔,悄悄和苏晓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了然,没有出声打扰他们之间短暂的安静互动。板报绘制到天色发灰,陆屿主动留下来收拾所有工具,把散乱颜料、画板一一归置整齐,最后顺手将林微落在讲台的摘抄本叠好,放在她座位桌面上。
收拾完一切,天色彻底暗下来,初冬傍晚天黑得格外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苏晓刻意放慢脚步,留给林微和陆屿一小段独处距离。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可过马路时他依旧习惯性走在车流那一侧,无声替她隔开来往电动车。
走到分岔路口,林微停下脚步小声道谢:“今天值日还有板报,麻烦你帮我很多。”
“不用客气。”他顿了顿,昏黄路灯落在他眉眼间,藏着一丝隐忍柔软,“天冷少碰冷水,下次值日如果水桶太重,等我过来就行。”
简单一句叮嘱,没有半分逾矩,却藏着长久不变的在意。林微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初冬晚风卷起地上枯黄樟叶,一片片擦过脚边。
苏晓走到她身侧,轻声道:“你看,他哪怕不敢再直白表露心意,所有下意识的关心从来没变过。软磨硬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这种日复一日,你有难处他永远第一时间出现。”
林微低头踩着落叶,心里清楚苏晓说的句句属实。从深秋那场直白拒绝之后,陆屿收敛了所有张扬的示好,不再送手工礼物、不再悄悄塞暖贴,可只要她陷入窘迫,他永远不动声色兜底。拎沉重冷水桶、替她挡住洒落颜料、过马路隔开车流,一桩桩细碎小事,全是独属于她的特殊对待。
初冬漫长阴天里,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炽热的奔赴,只有少年藏在克制外表下从未停歇的温柔。林微依旧分不清心底的感激是不是心动,却再也无法否认,这份日复一日默默的陪伴,早已在心底撕开一道缺口,原本固有的执念,正在一点一点慢慢松动。
漫天冷风掠过校园小路,枯黄树叶不停盘旋飘落。林微把摘抄本抱在怀里,指尖触到封面上残留的一点淡蓝色颜料痕迹,那是他替她挡住颜料时蹭上的。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陆屿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影深处,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