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墨静海

37、生日快乐

　　日子按着既定的节奏向前滑行，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江易二十一岁的生日越来越近。2101这间公寓依旧维持着熟悉的模样，傍晚的风会准时穿过纱窗，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时常随意搭在沙发或是餐椅的靠背，周末晴朗的天光落满飘窗，一切表象都延续着过往的安稳。只是这份平静的外壳之下，潜藏的问题正在慢慢浮出水面，江易身体上的不适没有随着休息消散，反而在时间推移里一点点加重，头痛发作的频次越来越高，恍惚失神的时刻也变得愈发常见。

　　工作日依旧是朝九晚五的循环，只是现在的江易已经很难完整撑完一整天的工作。很多时候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跳动的文字会忽然变得模糊，太阳穴传来钝重的拉扯感，一阵阵发胀，他只能捏紧笔杆，用力按压眉心，等待那一阵痛感缓缓退去。同事只当他是项目高压之下过度劳累，劝他多抽空休息，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眩晕的间隙，他眼中看见的世界会出现诸多不合常理的破绽。下班的地铁上，重复样貌的路人会不止一次出现在视野，窗外流动的街景偶尔会短暂停滞一两秒，周遭的人声化作一团模糊的嗡鸣，等他用力眨一眨眼睛，所有异常又尽数消失，仿佛只是他一人的错觉。

　　回到家中，饭菜的香气能够短暂安抚身体的疲惫，却抚平不了心底积压的惶惑。林知夏已经明显察觉到他状态的下滑，不再只是随口叮嘱，会主动规划休息的时间，反复提起要抽时间去医院做一次完整检查。江易每一次都口头应下，心底却在不断退缩，他害怕仪器、害怕诊断，害怕一纸报告撕碎眼前的生活。他贪恋此刻触手可及的温暖，贪恋和林知夏守在一起的朝暮，宁愿把所有诡异的异象归罪于熬夜和压力，也不愿去深究背后更深层的缘由。

　　这天晚饭过后，两个人坐在飘窗边上，晚风漫进房间，带着夏末独有的温热。茶几上摊开手机，页面停留在之前看好的蛋糕店铺，他们要兑现很早之前定下的草莓蛋糕的约定，同时借着生日这个节点，把往后人生的规划摊开来讲。落日的霞光铺满天际，橘红的光浸染整座城市，楼下街道车流缓缓涌动，江易静静望着眼前景象，有一瞬间，整片黄昏定格不动，云不再流动，车灯停在原地，连风都骤然静止。几秒之后，世界重新运转，霞光继续向下沉落，车流恢复前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易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掌心渗出一层薄汗，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夏，她的侧脸浸在落日柔光里，神情安然。他压下胸口翻涌的不安，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谈话。

　　“生日那天，蛋糕就定草莓款。”林知夏指尖点在屏幕上，认真挑选蛋糕的款式，“只有我们两个人未免太单薄，你要不要考虑，借着这次生辰，和家里人见一面。”

　　这句话恰好触碰到藏在江易心里的打算。他的原生家庭本就支离破碎，父母离异之后各自生活，长久以来缺少温情，过去他始终抗拒和他们产生过多交集。可如今他想要和林知夏走向更远的未来，见家长、谈及订婚，是绕不开的一步。

　　“我想过这件事。”江易的声音很低，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微微靠向身后的墙壁，“生日过后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一次见面。不必人多，简单吃一顿饭就够。”

　　林知夏抬眼看向他，能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纠结。“如果心里为难，不用强迫自己。”

　　“不是为难。”江易轻轻摇头，“我想给你一个正经的交代。我们从高中走到现在，一路走到这间屋子，不该永远只活在两个人的小世界里。”

　　顺着这番话，话题自然而然落到订婚上面。飘窗的软垫被落日晒得暖和，晚风不停掠过窗沿，那些曾经只在心底盘旋的念头，此刻被直白说出口。说出口的瞬间，江易心底生出一丝虚幻的幸福感，可头部传来的闷痛又时刻提醒他，这份圆满之下，藏着他不敢触碰的裂痕。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栋楼宇，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他们敲定了大致的时间，敲定蛋糕，敲定见面的种种细节，仿佛所有前路都已经铺好。只是江易清楚，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发出警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这份虚假的安稳多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