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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诸神皆看他 司夜神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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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万神殿。
今日的集会本该是为了商讨人间夜城的“梦魇侵蚀”案,但自司夜神溟昭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议程都变了味。
殿内霎时静了一息,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衣袂摩擦与细微的抽气声。
溟昭走在神道中央,神袍曳地,墨发未束全,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生得极艳,却冷得像霜。眉眼之间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危险的美丽——像一柄淬了月光的长刀,漂亮得让人想靠近,锋利得让人不敢出声。雌雄莫辨的容颜上覆着一层薄冰,眼尾微挑,带着点不耐烦。
他烦透了。
余光里,雨神正假装整理袖口,实则袖中藏着半张未画完的侧影;战神站在阶上,手按着剑柄,目光落在溟昭走过时带起的微风中,仿佛想折星河相赠,又不敢;新晋的几位小神更是头都不敢抬,脸颊却红得发烫,其中一位甚至因为看得失神,手里的玉盏滑落,被旁边的人慌忙接住。
“诸位,”溟昭在神座上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缕黑晖,声音清冷,“若是再看下去,本座的脸就要被你们盯出洞了。梦魇案,还议不议?”
众人一凛,纷纷垂首:“司夜神息怒。”
溟昭冷着脸,心里只觉得这群人都有病。
他掌黑夜、梦境、遗忘,九霄上下谁不知道他脾气冷、手段利?可偏偏,他长了一张让诸神疯魔的脸。有人爱他高高在上的神性,有人贪恋他危险的美貌,更有人藏着不堪的欲念。连人间帝王祭祀时,都会对着他的神像失神片刻。
“烦。”他低低啧了一声,袖中的手微微偏头,想把这满殿的视线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万神殿的门被推开,没有神光降临,只有一盏旧灯的光晕,昏黄而固执。
众人皱眉望去。那是个披着人间雪色斗篷的凡人,没有神籍,没有姓氏,额心带着风霜,手里捧着一盏看似寻常却暗含古意的灯。他站在殿外,却像站在众生之外。
“无姓者,神殿也敢踏?”执事长老厉声喝道。
那人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溟昭神座下的衣摆,而非那张乱了九重天的脸。他步履平稳,穿过诸神的威压,走到神像脚下,将那盏旧灯轻轻放下。
“我只是来点灯。”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微笑着,“给司夜神点一盏不灭的灯。”
溟昭终于正眼看过去。
四目相对——其实并不算四目,因为那人始终低眉,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仿佛怕亵渎,又仿佛在克制什么。
但溟昭看见了。那眼底没有别人那种贪婪的惊艳,没有战战兢兢的崇拜,只有一种极深的、藏在温润表象下的偏执。像是一棵不会吵的树,扎根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却早已盘根错节。
“你叫什么名字?”溟昭问,语气依旧冷。
“宴辞。”他答,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姓氏,只有这个名字。诸神抹去了我的过去,我只剩这一盏灯,和一句承诺。”
溟昭蹙眉。他忘了这个人。作为司夜神,他掌管遗忘,也常遗忘别人。可眼前这人,却让他指尖的黑晖微滞。
“我不养信徒。”溟昭冷声。
宴辞低笑,额发遮住眼:“我不是信徒。我只是……等过你三千次的人。”
殿内死寂。
诸神哗然,战神握紧剑柄,雨神捏碎了袖中的画。等过三千次?这凡人疯了!司夜神何曾记得凡人?
溟昭却没说话。他看着宴辞低垂的头颅,看着那盏旧灯,忽然觉得……有点顺眼。
他偏过头,耳尖极快地掠过一丝微红,但满殿无人敢说看见了。
“随你。”溟昭最终冷冷丢下两个字,转回神座,指尖却不再转黑晖,而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宴辞退后三步,依旧低眉,守在灯旁。
集会继续,梦魇案议了什么,溟昭一个字没听进去。他只隐约感觉到,那道不看他脸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指尖、衣摆、和每一次微微偏头的弧度上。
散殿时,溟昭起身,神袍拂过阶石。经过宴辞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灯,留着吧。”他没回头,声音冷,“但别再胡言乱语。”
宴辞在他身后轻轻应声:“好。”
——好得像顺从,实则眼底暗火已燃了千年。
当夜,溟昭在神寝入梦。他梦见九重天外的旧灯,梦见有人跪在无人处,额头抵着石板,低声说:“他们只看你的脸,我看见你的魂了。”
溟昭醒来,皱眉,指尖按住眉心。
“……疯子。”
他含住一颗不该出现的糖(不知何时被放在枕边),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冷脸却莫名软了一瞬。
九霄夜色静了半拍。万神皆看他,唯独那人不看脸,只点灯。
而司夜神,第一次没把那个“烦”字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