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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我已经死过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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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盯着最后那个“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
她没有像今晚之前那样立刻接一句玩笑,因为有些字单独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一旦放在特定的位置,就会突然变得很刺眼。
比如“再”。
再吃一次。
再见一次。
再死一次。
前两个都很好理解。
最后一个多少有点超出正常人生体验。
裴时序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手还放在电脑触控板旁边,指节微微收着,没有继续往下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原本锋利的轮廓软化了一点,却没有让神情变得轻松。
许棠偏头看他。
“你有什么想法?”
“你想听哪一种?”
“还有不同套餐?”
“保守判断和最坏判断。”
许棠认真想了两秒,“先上保守的,凌晨三点多,不宜直接吃重口。”
裴时序看她一眼。
大概已经习惯了。
“保守判断,这句话不一定指生理意义上的死亡。”
“比如?”
“身份死亡、记录死亡、某种意识层面的中断,或者只是对方故意用了这个词制造恐惧。”
许棠点头。
“听起来还能接受。”
“最坏判断——”
“等一下。”
她抬手。
裴时序停住。
“我先猜。”
许棠抱着膝盖坐在单人椅里,头发因为熬到现在已经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伸手随便往耳后一别,神情倒很平静。
“最坏判断是,我十二岁那年真的死过。”
裴时序没有说话。
默认。
“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又活了。”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但这句话这么写,确实容易往这边想。”
“是。”
许棠垂眼。
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人如果被告知自己明天会死,正常情况下应该已经够刺激了,可她今晚的剧情显然比较超标,不仅要担心明天怎么死,还要顺便调查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已经死过。
人生开始变得很有复购感。
她终于没忍住。
“裴时序。”
“嗯?”
“你说如果我真死过一次,现在这个算什么?”
男人没有马上理解。
“什么?”
“二次售后。”
“……”
“或者返厂维修。”
裴时序闭了闭眼。
“许棠。”
“在。”
“这种事你也能开玩笑?”
“不能的话我现在就得哭。”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下来。
“可我不太想哭。”
这句话出来以后,裴时序没有再说她。
许棠低头,把电脑上的那份扫描文件从头重新看了一遍,真正让她心里发沉的并不是“死”这个字本身,而是这份来自十四年前的材料,为什么会在今晚发生变化。
它像是在等。
等裴时序重新遇见她。
等许棠重新看见它。
然后才一点一点,把原本不属于这份事故报告的信息吐出来。
“你以前打开过这个附件吗?”她问。
“很多次。”
“空白页一直是空的?”
“一直。”
“确定?”
“我十七岁以后看过不下二十次。”
许棠抬眉,“你对一份事故报告这么长情?”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出事。”
“官方不是有结论?”
“有结论不代表结论完整。”
许棠看着他。
裴时序说这句话时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可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侧面。
很小的动作。
甚至称不上紧张。
更像一个人触碰某段不愿意承认仍会影响自己的旧记忆时,身体先替他做了反应。
许棠忽然问:“你在隧道里待了多久?”
裴时序动作停住。
“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时间精准得让她愣了一下。
“记这么清楚?”
“被困的时候没有钟。”
“那怎么知道?”
“后来调查报告里写的。”
“哦。”
许棠点点头。
过了几秒,她又问:“那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里,你在想什么?”
裴时序看向她。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越过了他们目前这段关系应该抵达的位置。
许棠也知道。
可她没有收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裴时序说:“前几个小时想怎么出去,后面想别睡。”
“为什么不能睡?”
“旁边的人说,受伤以后睡着可能醒不过来。”
许棠下意识问:“旁边是谁?”
男人沉默了一下。
“我父亲。”
她没说话了。
裴时序脸上没有明显变化,甚至语气都还是刚才那个语气,可许棠已经猜到了后面的结果。
如果父亲活下来了,他不会只说一句“我父亲”。
至少不是这种声音。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问得有点过头。
“抱歉。”
裴时序抬眼。
许棠很少主动道歉。
所以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反而显得有点生硬。
裴时序看她两秒。
“没事。”
“真没事?”
“嗯。”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
她忽然停住。
裴时序眉尾轻轻一动。
许棠自己先笑了。
“行。”
“怎么?”
“报应。”
“什么报应?”
“以前都是你说我每次讲没事的时候基本都有事。”
她靠进椅背,“现在发现你也一样。”
裴时序没反驳。
许棠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很容易让人误判距离的脸,眉眼冷,鼻梁高,下颌也利落,如果只是在人群里远远看见,大概会觉得他并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可今晚相处久了以后,她反而慢慢发现,真正让他显得难以接近的不是长相。
是控制。
他太习惯把所有东西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
语气。
情绪。
动作。
甚至连难过都不愿意让它超过必要面积。
许棠突然有点理解那张未来结婚照为什么让自己觉得奇怪了。
照片里的裴时序虽然五官还是一样,却没有这种距离感。
像有人最终真的走进了他控制范围里面。
想到这里,她立刻打住。
凌晨三点研究未来丈夫的情绪边界,不是什么健康夜生活。
“睡吧。”裴时序忽然说。
许棠看了眼时间。
03:27。
“你睡吗?”
“等你睡了再说。”
“为什么?”
“你房间离楼梯近,如果有人进来,我在客厅更容易听见。”
许棠望着他。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你很体贴。”
裴时序:“……”
许棠笑了,“开玩笑。”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开玩笑。”
“说明你需要适应。”
“适应什么?”
“我。”
话出口。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许棠自己都觉得这两个字落得有点奇怪。
她低头把电脑推回去,很自然地转开。
“晚安。”
裴时序看着她起身。
“许棠。”
她回头。
“怎么?”
他停了一瞬。
“明天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单独行动。”
许棠靠在房门边,“怕我想起来?”
“怕你出事。”
答得太快。
她愣了一下。
裴时序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比之前那些“风险控制”来得直接,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许棠看着他。
半晌。
“行。”
这一次没有逗他。
“知道了。”
她关上房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裴时序坐回沙发,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一半。
他没有睡。
直到四点零七分。
那份事故报告最末的黑字突然全部消失。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
许棠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大概只睡了十分钟。
拿手机一看。
九点二十三。
居然睡了快六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缓了半分钟,昨晚发生的一切才重新涌回脑子里。
婚戒。
死亡证明。
许明秋。
裴时序。
老火车站0717。
以及——
她可能已经死过一次。
很好。
没有做梦。
人生依旧稳定地发疯。
许棠洗漱完出来时,客厅里没人。
沙发上的薄被已经叠好。
四四方方。
连边角都压得很整齐。
她盯着那床被子两秒。
这种叠法非常裴时序。
如果以后真的结婚——
她立刻打住。
然后在心里骂了一句那张未来照片。
诱导效果太好了。
她现在看见一床被子都能往婚后生活上联想。
厨房里忽然传来声音。
许棠转头。
裴时序正站在她家料理台前。
男人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拿的,袖口规整地扣着,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昨晚那点狼狈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晨光从厨房小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比夜里更能看清五官。
许棠昨晚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很深,现在才发现那其实是因为眉骨高,真正到了自然光下,瞳色是很深的棕,睫毛在眼下留了一层很淡的影。
整个人看起来比夜里少了些攻击性。
但依旧不像会出现在别人厨房里的人。
尤其手里还拿着锅铲。
许棠站在门口看了五秒。
“你在干什么?”
裴时序回头。
“早餐。”
“我看出来了。”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是不是出现幻觉。”
她走过去。
锅里是煎蛋。
旁边还有两个三明治。
卖相居然不错。
许棠更加警惕。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调查师行业要求这么全面?”
“独居基本技能。”
许棠打开冰箱。
里面少了两颗鸡蛋,一片生菜,还有昨天买的火腿。
她沉默两秒。
裴时序看她,“怎么?”
“我在算成本。”
“……”
“门的钱还没赔,先吃上我鸡蛋了。”
“早餐的钱一起算。”
“好。”
许棠立刻接受。
裴时序把盘子递给她。
“咖啡?”
“喝。”
“牛奶?”
“不加。”
“糖?”
“两颗。”
他顿了一下。
“这么甜?”
许棠坐下,“人生已经够苦了。”
裴时序看她一眼。
“昨天你也这么喝?”
“每天。”
他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
许棠喝了一口。
两颗糖。
没多没少。
她抬眼。
“记性不错。”
“正常范围。”
“昨天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了?”
“你店柜台上有半杯。”
许棠:“……”
她差点忘了。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不是贴心。
是有病。
“白感动了。”
“你感动什么?”
“没什么。”
许棠咬了一口三明治。
味道意外不错。
她决定暂时不收早餐加工费。
两个人吃到一半,裴时序把手机放到桌上。
地图界面已经打开。
“老火车站目前属于封闭区域,北面施工围挡,南门还能进,但里面很多地方已经断电。”
“你查了?”
“嗯。”
“寄存柜呢?”
“没有公开资料。”
许棠喝了口咖啡。
“直接去看。”
“下午去。”
“为什么不是现在?”
“钥匙要求17:17前打开,不代表越早越好。”
“你觉得还有时间条件?”
“可能。”
“比如?”
“如果对方想让我们在特定时间看到某件事,太早过去未必有东西。”
许棠想了想。
有道理。
“那几点?”
“两点。”
“提前三个小时?”
“足够检查环境,也不至于太早。”
许棠放下杯子。
“同意。”
“还有。”
裴时序看她。
“今天如果出现任何你想起过去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什么叫迹象?”
“突然熟悉某个地方、某句话、某个人,或者出现不属于现在认知的记忆画面。”
许棠拿着三明治。
“你现在特别像一个精神科医生。”
“我没有医学资质。”
“还挺严谨。”
“我只是提醒。”
“知道。”
许棠点头。
过了几秒。
“那如果我真的想起来了呢?”
裴时序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他。
“死亡提示说不要让我想起来。”
“嗯。”
“可我不可能永远不知道。”
“先活过今天。”
许棠笑了一下。
“这个人生目标很具体。”
“有效。”
“行。”
她低头继续吃早餐。
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你昨晚睡了吗?”
“两小时。”
“什么时候?”
“五点到七点。”
许棠抬头。
“你七点回去换衣服?”
“嗯。”
“然后又回来给我做早饭?”
“顺便。”
“顺什么便?”
裴时序停了一下。
“检查你还活着。”
“……”
这句话让许棠的动作停了半拍。
裴时序本人却已经低头喝咖啡。
非常平静。
像刚才说的是“顺便检查天气”。
许棠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某些时候比她还不会说话。
偏偏效果很好。
她低头咬三明治。
耳朵莫名有点热。
一定是咖啡。
---
下午一点四十分,两人出发去老火车站。
路上许棠一直在看那张十六年前的照片。
照片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十二岁的她。
许明秋。
远处人群里的裴时序。
昨晚发生过变化的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同时看见,许棠几乎会怀疑那只是熬夜造成的幻觉。
“你十七岁的时候真不记得我?”她忽然问。
正在开车的裴时序看着前方。
“不记得。”
“照片里明明一直看我。”
“视线方向不能证明目标。”
“你这个回答很像渣男。”
裴时序侧目。
“哪里像?”
“证据不足,不予承认。”
“……”
“经典。”
裴时序收回视线。
许棠靠在副驾,嘴角有一点笑。
“别紧张。”
“我没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
许棠安静了几秒。
“因为我想知道。”
这次没有开玩笑。
她低头摸着照片边缘。
“如果我们以前真的认识,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裴时序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会知道的。”
许棠转头看他。
下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男人侧脸线条很清楚,鼻梁在脸侧落下一道很浅的阴影,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她,却莫名有种很确定的感觉。
许棠忽然问:“你这么确定?”
“因为有人费这么大力气不让我们知道。”
“所以?”
“说明答案值得知道。”
许棠笑了。
“你这个逻辑我喜欢。”
“很危险。”
“什么?”
“人容易为了验证某个答案,忽略过程里的风险。”
“这句话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
裴时序停了一下。
“都有。”
许棠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
两点二十一分,老火车站到了。
这里已经废弃很多年,正门上锁,外墙斑驳,原来的蓝色站牌只剩下一半字迹,附近正在改造施工,到处都是围挡和旧砖。
许棠下车以后,忽然站着没动。
裴时序马上看她。
“怎么了?”
她盯着站门。
“有点熟。”
男人神情立刻变了。
“哪种熟?”
“正常的熟。”
许棠看他一眼。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不熟才比较值得报警。”
裴时序没放松。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
“如果有——”
“立刻告诉你。”
许棠举手。
“裴老师,我记住了。”
裴时序:“……”
两人从南侧破损的围挡进去。
大厅比照片上小很多。
人在小时候总觉得世界很大。
十二岁的许棠记忆里,老火车站大厅像一个能装下所有人的巨大房间,可现在再回来,她才发现售票窗口离入口不过几十米。
墙上的旧时刻表早已褪色。
天花板吊扇停着。
地面铺满薄灰。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里面传得很远。
许棠走到大厅中央。
突然停住。
“冰棒。”
裴时序立刻回头。
“什么?”
“这里以前有个小卖部。”
她指向右侧一面空墙。
“我妈那天给我买了一根绿豆冰棒。”
裴时序看着她。
许棠自己也慢慢皱起眉。
“不对。”
“怎么?”
“我昨天只记得回家的路上吃过。”
她盯着那面空墙。
“现在我突然记得,是在这里买的。”
“还有什么?”
许棠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夏天。
老式吊扇。
人群。
许明秋牵着她。
然后——
一个少年从旁边经过。
白校服。
她猛地睁眼。
裴时序已经站到她面前。
“看见什么了?”
许棠看着他的脸。
现实和刚才那道模糊的少年影子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重叠。
眉骨。
眼睛。
鼻梁。
十七岁时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
但确实是他。
许棠脸色变了。
“我好像——”
裴时序立刻伸手握住她手腕。
“别继续想。”
许棠被他的动作拉回现实。
男人手掌很热。
力道不重。
只是稳稳扣在那里。
“裴时序。”
“嗯。”
“你这样很像要手动阻止我大脑运行。”
“有用吗?”
“目前没有。”
“那别想。”
“你说了算?”
“至少现在听我的。”
许棠看着他。
距离很近。
男人眼底明显有紧张。
不是昨晚那种分析风险时的冷静。
是真的紧张。
许棠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你在怕?”
裴时序没有否认。
“嗯。”
这个回答反而把许棠问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玩笑一下没说出来。
几秒后。
她低头看他的手。
“那你先松一点。”
裴时序这才意识到还握着她。
立刻松开。
许棠活动了一下手腕。
“挺有力。”
“抱歉。”
“今天第三次。”
“什么?”
“道歉。”
她往前走。
“继续保持,说明还有进步空间。”
裴时序跟上。
两人沿着大厅往里面走。
寄存柜原本就在最东侧。
大部分已经被拆了。
只剩最后两排。
许棠拿出那把铜钥匙。
0717。
两个人一路找过去。
0713。
0714。
0715。
0716。
然后——
空了一格。
0717不在。
许棠站着看了几秒。
“有人拆了?”
裴时序蹲下检查地面。
“不是。”
“为什么?”
“其他柜子拆除以后地面都有固定螺栓痕迹。”
他指了指0716旁边的位置。
“这里没有。”
许棠皱眉。
“意思是从一开始就没有0717?”
“至少这一排安装时没有。”
她低头看手里的钥匙。
“那这钥匙开空气?”
两个人同时沉默。
就在这时。
大厅深处忽然响了一声。
咚。
像金属柜门被轻轻撞了一下。
许棠猛地抬头。
裴时序已经站起来。
“里面。”
两人循声走过去。
声音来自已经废弃的候车区。
那里更暗。
窗户被木板封住大半,只剩几道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咚。
又响一声。
许棠忽然停住。
墙角。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位置。
站着一只柜子。
蓝色。
很旧。
只有一格。
上面写着:
0717。
许棠没有动。
裴时序也没有。
因为他们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
绝对没有这只柜子。
“你看见了吗?”许棠问。
“看见。”
“很好。”
她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次不用讨论是不是我精神出了问题。”
两人走过去。
柜门没有锁孔。
只有正中央一块圆形凹槽。
刚好是那把钥匙柄的形状。
许棠拿出钥匙。
裴时序伸手挡住。
“等一下。”
“照片说不能让你开。”
“也没说你可以随便开。”
“现在几点?”
他看手机。
16:52。
距离17:17还有二十五分钟。
许棠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通常出现在事故前。”
“职业病。”
“事实。”
她没有马上插钥匙。
而是看向裴时序。
“如果里面真有我以前的记忆呢?”
男人停了一下。
“先不要看。”
“那来干什么?”
“确认东西存在。”
“然后?”
“带走,慢慢查。”
许棠挑眉。
“你觉得这个柜子会让我们搬?”
裴时序:“……”
合理。
今晚遇到的东西都没有什么配合调查的意识。
许棠深吸一口气。
“开吧。”
“许棠。”
“裴时序。”
她看着他。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知道还——”
“但我妈失踪十六年。”
她声音不高。
“十六年里,我每次想到她最后那一天,都只能告诉自己,也许她是主动离开的,也许她有苦衷,也许她还活着。”
许棠低头看钥匙。
“我给自己编了太多版本。”
“现在终于有一个真的摆在面前。”
她抬眼。
“我不可能不看。”
裴时序沉默很久。
最终没有再拦。
只是往她身边站近半步。
“我来拿里面的东西。”
许棠忍不住笑。
“照片禁止你开柜,又没禁止你当搬运工。”
“嗯。”
“规则漏洞学得挺快。”
“跟你学的。”
许棠看他。
“你真的学坏了。”
她把钥匙插进去。
咔。
柜门开了。
没有光。
没有怪声。
也没有什么来自未来的神秘机关。
里面只有一只旧录音机。
还有一盘磁带。
许棠的呼吸瞬间停住。
录音机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便签。
字迹她认识。
哪怕十六年没见。
她也认识。
是许明秋的字。
上面写着:
【给小棠。】
许棠伸手。
裴时序比她快一步,把录音机拿出来。
“我来。”
她没有争。
因为手指突然有点抖。
磁带已经放在里面。
裴时序检查了一下机器。
竟然还有电。
他按下播放。
磁带开始转动。
沙沙的电流声在废弃车站里响起。
许棠站着没动。
几秒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有一点失真。
但她还是在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眼眶瞬间发热。
“小棠。”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
许棠第一次重新听见许明秋的声音。
她手指攥紧。
没有哭。
录音里的女人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妈妈还是没能把一切处理好。”
许棠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裴时序站在她身旁。
没有碰她。
只是安静地陪着。
录音继续。
“你可能已经长大了,也可能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过什么。”
“不要怪自己。”
“不是你忘了。”
“是我让你忘的。”
许棠闭了一下眼。
昨晚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被亲口证实。
“因为只有忘记,你才能活下来。”
她睁眼。
裴时序神情也变了。
录音里出现很轻的杂音。
随后,许明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棠。”
“妈妈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件很难相信的事情。”
“2010年8月19日下午五点十七分。”
“你在老火车站死过一次。”
许棠整个人僵住。
录音机里的磁带仍然在转。
许明秋的声音很轻。
却像越过十六年,清清楚楚落到她耳边。
“而让你活回来的人——”
录音忽然停顿。
沙沙电流持续了两秒。
然后。
许明秋说出了一个名字。
“叫裴时序。”
许棠一点一点转过头。
身旁的男人也正看着她。
就在这一刻,废弃大厅墙上的旧电子钟突然亮了。
明明早已断电。
红色数字却一格一格跳出来。
17:16。
59。
58。
57……
倒计时开始。
与此同时,许棠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幅从未有过的画面。
十六年前。
她十二岁。
躺在老火车站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呼吸。
十七岁的裴时序跪在她旁边。
满手都是血。
而少年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许棠。”
“许棠,醒醒。”
她猛地后退一步。
裴时序脸色骤变。
“你想起来了?”
许棠看着他。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因为记忆里最后出现的,并不是裴时序救她。
而是——
十七岁的裴时序亲手把一枚染血的戒指,塞进了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