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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天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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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碎在墨蓝的天空上,零零散散铺展在深邃夜色里,温柔又安静。
城市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拂进整洁安静的卧室。
夙晏侧躺在床上,柔软的棉被堪堪搭在腰腹,指尖捏着发烫的手机,眉眼松弛,带着刚陷进温柔情绪里的慵懒。
屏幕那头是刚结束忙碌的沈长安。
少年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缓缓传来,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温柔,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偏爱。
“还没睡?”
夙晏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声音软得像棉花:“等你晚安。”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沉沉,裹挟着漫不开的暧昧缱绻。
“小黏人精。”沈长安的语气纵容又宠溺,“今天有点忙,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夙晏蜷了蜷身子,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听到你的声音就够了。”
两人隔着屏幕,安静温存了几秒,没有多余聒噪,却是情侣间最舒服亲昵的状态。
沈长安温声叮嘱:“夜里凉,盖好被子,别熬夜,乖乖睡觉。”
“嗯。”夙晏乖乖应声,“你也是,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好。”沈长安轻声道,“晚安,阿晏。”
“晚安,长安。”
温柔的道别落定,通话界面缓缓跳转结束。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夙晏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口还满满当当盛着甜甜的暖意,脸颊微微发烫。
他和沈长安是偷偷相恋的小情侣,每一次深夜通话、每一句轻声晚安,都是藏在平淡日子里、独属于两人的隐秘温柔。
他闭上眼,带着满心安稳的温柔,准备沉入安稳的睡梦。
可就在睡意刚刚漫上来的瞬间——
“咚咚咚。”
突兀、清晰的敲门声,骤然划破一室寂静。
三声,不急不缓,在静谧的深夜格外清晰。
夙晏倏地睁开眼,微微蹙起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沈长安。
一定是那个人嘴上说着晚安,私底下又不放心,偷偷给自己点了夜宵或者热奶茶,想让自己睡得安稳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的疑虑瞬间被柔软的甜意填满。
他没有半分防备,毫无警惕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缝敞开的一瞬,一股陌生冰冷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根本不是预想中温热的外卖香气。
还不等夙晏反应过来,一道高大陌生的黑影骤然挤进门内。
力道蛮横又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被狠狠推搡着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床上,随即被彻底压制。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夜色依旧温柔,窗外星河璀璨,可属于夙晏的温柔夜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整整一夜。
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不敢回想的深渊噩梦。
无助的桎梏、窒息的压迫、陌生的触碰,尽数碾碎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干净。
他拼命挣扎,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一遍又一遍,哭到眼眶红肿发疼,哭到喉咙沙哑发涩。
恐惧、屈辱、恶心、绝望,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将他彻底拖入冰冷的谷底。
男人离开前,拿出手机,对着狼狈不堪、浑身颤抖的他拍下无数照片,语气阴狠又胁迫。
“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
“但凡敢闹出去,这些照片,我让所有人都看见。”
冰冷的威胁字字扎心,死死钉进夙晏的骨头里。
房门被重重带上,喧嚣终于落幕,房间重新回归死寂。
可空气里残留的陌生气息,身上凌乱的痕迹,皮肤上挥之不去的不适感,都在残忍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夙晏死死蜷缩在床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麻木的红眼眶。
他望着窗外依旧明亮的碎星,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和爱人的温柔晚安里,满心甜蜜安稳。
这一秒,他已然坠入万丈深渊,满身污秽,狼狈不堪。
他痛恨那个伪装成善意、闯入他生活的恶魔。
更痛恨天真愚蠢、毫无防备的自己。
心底有个残破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绝望又自嘲地低语。
算了。
就这样吧。
他好像……彻底脏了。
夙晏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敢抬头,不敢看窗外依旧温柔的天光。
细碎又压抑的抽噎从被褥底下闷闷溢出,断断续续,脆弱得一碰就碎。他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好脏。他好脏。脏得彻彻底底,从身到心,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泪水无声浸透枕套,冰凉的布料贴着滚烫的脸颊。他蜷缩在床上,浑身止不住的轻颤,眼底是无边无际的茫然与绝望,一遍遍地在心底无助自问:他该怎么办?
还有两天。
还有两天,沈长安就要回来了。
那个会温柔哄他睡觉、会隔着电话跟他说晚安、把他宠进骨子里的爱人,马上就要回到这个家了。
可夙晏清清楚楚知道,一切都毁了。
从前那个干净、坦荡、可以坦然扑进沈长安怀里撒娇的自己,彻底消失在了那个星夜。他再也回不去了。
整整第一天,夙晏像一具失去魂魄的空壳,死气沉沉地熬完了一整天。
昨夜留下的钝痛密密麻麻盘踞在四肢百骸,皮肉、骨缝里都是撕扯般的酸胀与刺痛,每动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屈辱与酸涩。低烧反反复复灼烧着他的身体,额角滚烫,头脑昏沉眩晕,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放任高烧肆虐,固执地不肯找药、不肯喝水、不肯打理自己。
他不配好好活着。
颓败、肮脏、病痛,层层叠叠裹住他,将他彻底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渊,没有一丝光亮。
煎熬的黑夜落幕,天光破晓,迎来了沈长安归家前的最后一天。
夙晏撑着残破滚烫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家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虚浮踉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带不来丝毫凉意,只余下刺骨的麻木。整条街、整片世界,在他眼里都是灰蒙蒙的,没有半点色彩。
活着太痛了。
身心俱碎的疲惫压垮了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念头——解脱。
他一步步走到冰冷的湖边,望着翻涌的湖水,只要往前一步,所有的痛苦、屈辱、肮脏就都能一笔勾销。就在他即将倾身坠落的瞬间,路过的巡逻保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他,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求生无望,求死不得。
这世间连让他体面离开的方式,都不肯施舍。
被拦下的那一刻,夙晏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他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麻木地转身,在无人的小店,悄悄买下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心底藏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执念。
他绝对、绝对不能死在家里。
那间卧室,那张床,每一处角落都盛满了他和沈长安所有温柔的回忆,是他们偷偷相爱、彼此温存的独家天地。他已经弄脏了那个夜晚,再也不能弄脏他们唯一的温柔过往。
他要走得远远的,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给沈长安的家,留下半分不堪与污点。
而千里之外,出差在外的沈长安,早已濒临崩溃。
从前永远秒回、永远温柔应答的少年,这两天电话永远是冰冷机械的无法接通。一遍、两遍、无数遍,听筒里重复的提示音,一点点碾碎了他所有的镇定。
心底的焦灼从忐忑变成惶恐,最后发酵成铺天盖地的恐慌。他再也无心工作,推掉所有事务,马不停蹄地驱车返程,疯了一般赶回家中。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室冷清,寒气刺骨。
屋子里干干净净,却处处空荡,没有一点属于夙晏的温度与气息。他疯了一样翻遍每个房间,卧室、客厅、阳台、书房,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慌乱无措间,他冲进了两人常住的卧室。
一缕隐晦、陌生、挥之不去的异样气息,猝不及防钻入鼻腔。
沈长安眉心骤紧,心口骤然一沉,可彼时的他,尚且懵懂,完全猜不到,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天里,他放在心尖呵护的少年,在这里熬过了怎样炼狱般的折磨。
指尖颤抖着,他调出了家中的监控录像。
屏幕亮起,一幕幕残忍冰冷的画面缓缓铺开,那个温柔的星夜,那场猝不及防的劫难,少年无助的挣扎、绝望的颤抖、无声的崩溃,完完整整地撞进他的眼底。
一秒,击溃了他所有理智。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尽数抽干,沈长安双腿一软,重重顺着冰冷的墙面颓然滑落。积压多日的忐忑、担忧、后怕,还有彻骨的心疼与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压抑的呜咽破碎而出,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不过只是离开短短数日,只是短暂出差,留他的阿晏一个人在家。
可他的阿晏,却独自扛下了世间最恶毒的伤害,熬过了无人救赎、无人倾诉的无边黑夜。
他不敢想,那两个日夜,发着烧、浑身是伤的夙晏,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不敢想他躲在枕头里哭了多少次,不敢想他是带着怎样肮脏破碎的心境,独自走向绝境。
巨大的悔恨与绝望将他吞噬,他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报警电话。
全城搜寻,全力排查。
可命运残忍,世间最刺骨的悲剧,大抵如此。
几番辗转等待,警方最终带给沈长安的,不是少年安然无恙的身影。
只有一具冰冷、寂静、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跟他说晚安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