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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记 水火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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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焦糊味扑过来的时候,宋宁雪还以为自己闻错了。
他和谢颂在山门外打了三个月的猎,满身兽血和泥,还没来得及洗。三个月前师尊说"你俩太扎眼了,出去躲躲",他当时没听懂,现在站在山门前,手里还拎着一只刚剥了皮的赤焰兔,兔血沿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洇开暗红的一滩。
石阶尽头,紫霄派的匾额碎成三截,中间那截斜插在泥地里,"霄"字只剩半个"雨"。
谢颂比他快一步冲进去。然后宋宁雪就听见了一声——那种声音他这辈子只听过一次。七年前宋家被抄的那天夜里,他娘被拖出房门时嘴里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不像人,像野兽被夹断了腿,又拼命想把它扯掉。
他跑进去。
广场上躺着四十七具尸体。他数了。他在朝堂上干了七年,魏公公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进门先数人头,少一个都可能要你的命"。他记得魏公公说这话的时候正用指甲剔牙,漫不经心的,好像这只是个赌钱的规矩。但宋宁雪记住了,记了七年。
师尊陈掌门的尸体挂在主殿的残梁上,一只手向前伸着,攥紧,指缝里露出一角明黄色的符纸。宋宁雪跳上去掰开师尊的手指,指骨已经僵了,他用了点力气,听见"咔"的一声。
符纸上只有四个字,墨迹被血洇得发涨,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别回山门。"
他攥着符纸蹲在梁上,低头看见谢颂跪在尸堆中间,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是没声音。
宋宁雪忽然想笑。他认识谢颂十五年了。十五年前谢颂还是太傅家的小儿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宁雪哥哥",天天揣着糖葫芦来找他。后来谢家倒台,谢颂被他爹塞进了军里,再回来就是朝堂上那张冷冰冰的脸。他在朝堂上见过谢颂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见过谢颂在军帐里砍人脑袋眼都不眨,砍完还拿袖子擦刀,表情像在擦一双脏了的靴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谢颂哭不出声的样子。
他蹲在梁上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他想跳下去,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哭了",或者"死的人是我师尊不是你师尊",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拍拍他肩膀。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因为他面前忽然浮起一行字。
半透明的,白底灰字,像有人用指尖蘸了月光在空气里划拉。他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从梁上栽下去。
那行字写的是:
【恭喜触发主线任务:查明紫霄派灭门真相。奖励:苍山剑认主。倒计时:三十天。逾期惩罚:灵力尽散。】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字还在。
然后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暴雨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来了来了!原著反派二人组正式上线!前排兜售瓜子!】
【宋宁雪你现在看谢颂腰间那枚玉佩!!!现在!!!快!!!】
【别问我是谁,我是你以后的剑灵。信我。】
【不是剧透是预告,你师尊死前把最后一道追踪符打在了凶手身上。】
【追踪符化成了玉佩的样子,现在那东西挂在谢颂腰上。】
宋宁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谢颂的腰。
谢颂还跪在尸堆里,后背微微弓着,腰带上挂着一枚他从没见过的白玉佩。雕工很细,是一朵五瓣花,花心有一点极淡的朱红,像血渗进了玉里。
他认得那枚玉佩。三个时辰前,师尊送他们下山的时候,亲手把这枚玉佩系在了——那个人的衣带上。
那个人站在师尊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宋宁雪记得他有一双特别安静的手。握刀的手都是安静的,魏公公教过他。
"谢颂。"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谢颂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他在军里待过七年,就算哭也只给自己哭三息,多一息都是软弱。
"你腰上那个东西,"宋宁雪从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哪来的?"
谢颂低头看了一眼。他伸手去摸那枚玉佩,手指碰到玉面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这不是我的……"
【弹幕:他真不知道。但宋宁雪不会信。】
宋宁雪确实不信。
他十五岁那年就学会了,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我不知道"四个字。他爹被押上刑场那天也说"我不知道",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抄他的家,不知道他辛辛苦苦保了二十年的江山为什么一夜间翻脸。宋宁雪信了他爹,然后他爹的人头挂在了城楼上挂了三天。
他再也没信过"不知道"。
"走。"他转身往山门外走,"跟着我。"
谢颂在后面沉默地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五步远。宋宁雪没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听身后的脚步声。谢颂走路从来不拖地,他以前在军帐里骂过一个新兵,说"脚抬不起来就去当太监",从那以后宋宁雪总能从脚步声里认出他。
今天谢颂的步子有点重。可能是中毒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膝盖在尸堆里跪久了。
也可能只是他不想跟上来。
宋宁雪走到山门尽头,忽然停了一步。
"谢颂。"
"嗯。"
"那枚玉佩,你摘下来扔了。"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玉坠子被扯断的细响,接着是"咚"一声,什么圆东西滚进了草丛。
"扔了。"
"嗯。"
宋宁雪继续往前走。
他骗了谢颂。那枚玉佩不能扔,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但他必须让谢颂以为自己扔了。如果凶手真的在他身边,那玉佩就是个烫手山芋。扔了玉佩,凶手才会放松警惕。
宋宁雪在朝堂上玩了七年人心,这招叫"放饵"。
但他没告诉谢颂的是——他刚在转身的瞬间,袖子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那枚玉佩根本没掉进草丛,他用手接住了,动作快得像没动过。魏公公教的第二件事:"饵可以放,但不能真丢。丢了饵,鱼就不来了。"
他攥着那枚玉佩往山下走。玉佩贴着掌心,带着一点余温,像是刚从谁身上摘下来的。
弹幕在他眼前飘过一行:
【你知道你师尊为什么选你当传人吗?因为你够狠。】
宋宁雪面无表情地把弹幕划掉。
"谢颂。"
"又怎么了。"
"你走快点,别拖我后腿。"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然后脚步声果然快了些,近了半尺。
宋宁雪没回头,但他嘴角弯了一下。极淡的,一瞬就收了回去。
弹幕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他笑了!!!宋宁雪笑了!!!虽然只有0.1秒!!!】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宋宁雪把嘴角压平,攥着那枚玉佩,走进月光里。
他不知道三十天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让他们"出去躲躲"。他更不知道——那枚五瓣花玉佩的花心那点朱红,正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深,像一滴血正在往下渗。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一定要查出真相。
不是为了师尊。不是为了紫霄派。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天下苍生"。
是为了七年前,他站在刑场边上,看着他爹的头滚进土里的时候,旁边有个小孩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小孩是他弟弟,那年七岁,后来死在流放路上。
他得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
他得知道,值不值得。
弹幕最后一行是:
【值不值得你很快就能知道了。不过那时候你可能会宁愿不知道。】
宋宁雪把那条弹幕也划掉了。
月光照着下山的路,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道挨着一道,像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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