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故乡（GL）》小飞行

2、第 2 章

　　从小到大，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江教授和廖总的女儿，必然天资聪颖，出类拔萃啊！”

　　这种话多半在拜年时、家宴时、妈妈的酒场上、爸爸学生的谢师宴上听到，当然现在上了大学，一个人在遥远的北方生活，身边人都鲜少知道我爸我妈，这些恭维话也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一珏好牛啊，这学期最难的数学分析她又拿了90多分！”“她是不是学习机器啊……”“就是，看她平常都独来独往的，和寝室里的人也很少说话，现在都大三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灭绝师太？！”

　　“我看是‘东方不败’还差不多。她已经修炼到男女通杀的地步了。”

　　这是某一次期末考试周，我走进410教室准备考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时候，“系草”沈松对我的评价。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教室里每个人的表情，谐谑的，幸灾乐祸的，看到我立刻住了嘴的，撇撇嘴动动眉毛的，以及说话人一边转笔，一边毫不在意地盯着我的样子。

　　可能会令他们失望了——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是“东方不败”，因为对于这种外来的是非评价，我早已修炼出宠辱不惊的态度，甚至面上都未抽动一下，便形色如常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拿出笔袋和草稿纸、计算器，胸有成竹地等着监考老师发卷。

　　就算不回头看，我也能猜到他们略带失望和无趣的反应，过不了一会儿便作鸟兽散，回到自己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和我一起等待。

　　呵呵，我心里无声地笑着，不知道是嘲笑他们，还是自己。

　　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无数遍了，还是从至亲至爱的人口中说出，所以“东方不败”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和那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可以一直不败，也很不错。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屑于理解别人。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要如此骄傲又孤独地过完整个大学生活时，姚舜的出现，打碎了一切。我不清楚“打碎”这个词是否用的得当，因为我甚至不能评定，她的到来，究竟是一道阳光照进了我阴霾的心底，还是一个黑洞，把我吸入更加令人恐惧的未知。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恰好是在那场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教务刘老师在收集所有人的考卷后，清清嗓子对大家说“等一下，大家先不要离场。”就在我们认为又是一场无聊的班干部选举，或者再做一次免费劳动力，填写心理学问卷的时候，刘老师朝窗外看了一眼，好像做了个什么表情，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是那天的初夏阳光太明媚，还是考试内容很简单，我心情很不错呢？总之初见她的情景，一直躺在我心底某个最柔软的角落，像一幅老照片，在之后的日子里，偶尔会拿出来摩挲。

　　她穿了一双细高跟的白色凉鞋，纤瘦的小腿掩盖在裙裾之下，从教室外走到讲台上，不过几步，袅袅婷婷。

　　她背对我们，在黑板上写“姚舜”两个字，然后稍稍转过头，耳后的发丝垂落下来，透露出一分温柔。

　　二十五六岁年纪的女人，自然而然会从身上发出一种光芒，混合了少女和成熟的气质，再加上她多年象牙塔中沉淀下来的书卷气，令人如痴如醉。

　　我握着钢笔，心底喃喃着半首宋词：

　　【最是那低头一笑，
　　千种风情绕眉梢。
　　香腮冰洁，胭脂无染去粉饰；
　　云鬓浸漆，青丝如瀑落玉簪。
　　纤指若兰透骨香，
　　凝眸似水剪心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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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就是姚舜这样的女子吧？

　　她甚至还未讲话，就被我意淫了一番。——想到这里，我暗哂自己的花花肠子，不经意用钢笔敲了一下脑门。姚舜的目光随即落在我的方向，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是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那么，再占用大家十分钟时间，向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上课的时候，会尽量记住大家的名字。”她的目光在全教室范围内逡巡，最后竟又落在我的头上，“这位同学，不妨从你开始。”

　　“……”我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后面那群同学又在窃窃私语说“她肯定故意坐在显眼的位置想博新老师注意”“好学生不都这样么”之类的闲话。

　　“请开始吧。”

　　“我叫江一珏，江水的江，唯一的一，珏，是王字旁一个玉……”我四平八稳地开始坐自我介绍。

　　“二玉相合为一珏。好名字——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她打断我的话，向我眨眨眼，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俏皮话，露出些许俏皮的笑容。

　　这样的眉眼，这样的语气，如此熟悉。我有一瞬间愣住，deja vu（1）的感觉侵袭向我。

　　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是世界上另一个她，兜兜转转几年之后，又来到我身边，寻仇，寻爱。

　　（1）deja vu，法语，意为“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指“如同梦里发生过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