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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店里的半谱旧乐谱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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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裹着细雪,把校门口那条梧桐道的落叶冻成了脆生生的浅黄。沈砚周六下午去巷口的旧书店淘习题集,刚掀开门帘,就闻到满屋子旧纸张混着檀香的味道。
他熟门熟路往二楼的教辅区走,转角就看到陆时衍站在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物理竞赛的习题册,耳朵上还塞着一只半旧的有线耳机,漏出来的旋律软乎乎的——还是那首他们循环了快半年的纯音乐。陆时衍听到脚步声回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了两秒。
“你也来买题?”最后还是陆时衍先开的口,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书脊,耳尖漫上一点浅红。
沈砚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脚边的帆布包,包口露出来半张熟悉的论坛周年明信片,边角磨得发毛,和他夹在错题本里的那一张,是一模一样的图案。他假装淡定地抽过身边的一本数学习题集,指尖却有点发烫:“嗯,听说这里有去年的竞赛真题集,过来碰碰运气。”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在书架间慢慢逛,谁都没提“时衍”和“砚砚子”的ID,却总在转身的时候,刚好能和对方的视线撞上。沈砚在角落翻到一本落灰的旧乐谱,里面夹着半张手写的钢琴谱,正是那首纯音乐的片段,字迹清瘦干净,他盯着那几行音符看了两秒,身后就传来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局促:“这本我上周来就看到了,一直没好意思拿,想着说不定……有人比我更喜欢。”
沈砚把乐谱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被细电流扫过一样,迅速收了回去。陆时衍接过乐谱,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谱子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极小的字:“第三小节的延音记号,我总弹错。” 沈砚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对方的肩膀,他忍着笑,在后面补了半行:“我上次听你放的时候,这里也慢了半拍。”
那天他们在书店待到天黑,谁都没提要走。老板端来两杯热大麦茶,放在靠窗的小桌上,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各自低头刷习题,只有翻页的声音轻轻响着。窗外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留下细碎的水痕,暖黄的台灯落在他们的草稿纸上,连笔尖划过纸面的节奏,都慢慢变得同频。
临走的时候陆时衍把那半本旧乐谱塞进沈砚怀里,耳尖红得厉害:“给你,我回去重新抄一份,这本……放你这儿更合适。” 沈砚抱着乐谱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陆时衍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低头翻开扉页,才看到对方偷偷写了个小小的“衍”字,墨迹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温度。
那天晚上的聊天框,沈砚敲了句:“我今天在旧书店,碰到个总跟我抢排名的人,他把半本写了字的旧乐谱塞给我,跑的时候差点踩进雪坑里。” 对面秒回了个委屈的表情包:“我今天在书店碰到我那个死对头,他翻乐谱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个小纸屑,我憋了半天都没好意思伸手帮他拿掉。”
沈砚对着屏幕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摸过扉页那个小小的“衍”字,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开始刻意“制造”很多不刻意的偶遇。
每天晚自修下课后,沈砚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往校门口走。走到巷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下,总能看到陆时衍靠在自行车边,假装在系鞋带,看到他过来,就直起身,装作刚巧碰到的样子:“这么晚才走?我车链刚才卡了,刚修好,顺道一起走。”
他们不并排走,隔着小半步的距离,自行车的车把偶尔轻轻蹭到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却能精准地踩着对方的影子往前走。巷子里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烤红薯摊飘来甜香,陆时衍会停下来买两个,一个热得烫手的递给沈砚,自己拿那个温度稍低的,咬一口,红薯的热气从喉咙漫出来,把冬夜的寒气都冲散了。
有天晚上下着冻雨,路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沈砚骑车的时候没留神,车轮一滑,整个人连人带车往旁边歪,陆时衍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胳膊肘。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的细碎雨珠,路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脸上,连呼吸的热气都缠在了一起。
“小心点,路滑。”陆时衍先松开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假装去扶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指尖却紧张得微微发抖。沈砚站在原地,攥着手里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连说“谢谢”的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他们推着车慢慢走完剩下的半条巷子,谁都没提刚才那一下触碰,却都把车速放得很慢很慢,慢到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那天走了快半小时。沈砚的家在前面的小区,他停下来跟陆时衍道别,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到陆时衍还站在原地,站在那半盏昏黄的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单元门,才蹬着车慢慢离开。
那天晚上沈砚洗完澡,看到聊天框里躺着一条消息,是陆时衍十分钟前发的:“刚才扶你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怕你摔着,比做最难的物理竞赛题还紧张。” 沈砚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耳朵尖烫得厉害,打字的指尖都软乎乎的:“我刚才骑车的时候,车把一直晃,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你在旁边。”
他们的聊天再也不用小心翼翼藏着试探,却还是没急着戳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他们会在晚自修上,隔着两排课桌传小纸条,纸条上不写告白的话,只写“刚才数学老师的假发片歪了”“明天体活课,实验楼后面的梅花开了”“我帮你占了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那些写在草稿纸边角的碎碎念,那些夹在错题本里的糖纸,那些路灯下并肩踩过的影子,像一颗颗浸在蜜里的糖,在慢腾腾的冬夜里,慢慢泡得越来越甜。
跨年前三天,下了场很大的雪,整个校园都裹在厚厚的白里。沈砚早上扫车身上的雪,扫着扫着,就看到车筐里放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封皮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两个小小的、挨在一起的雪人。
他抱着包裹跑到实验楼后面的空坪,找了个没人的石凳子拆开,里面是一条织得很密实的深灰色围巾,还有半本手写信。信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句直白的“我喜欢你”,全是藏了快半年的细碎日常:
“第一次在论坛看到你吐槽蝉鸣吵得算不出题,我盯着屏幕笑了十分钟,因为那天我也在同一间教室里,被同一只蝉吵得连错三道电磁感应题。
你第一次去梧桐树洞拿球拍,我躲在树后面看了你好久,你打球的时候头发上沾了片树叶,自己没发现,我憋了半天都没好意思出来帮你拿掉。
上次停电我耳机里漏出来半首歌,我当时紧张得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怕你当场就认出我。
我攒了三个月的糖纸,全是你留在梧桐洞里的柠檬味和橘子味,夹在我最厚的那本错题本里,现在一翻,还能闻到甜味。”
沈砚坐在雪地里,捧着那半封信,指尖有点发颤。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陆时衍站在雪地里,耳朵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信纸,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我没敢写完,”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发紧,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沾了薄薄一层白,“我怕写得太急,把你吓跑了。我想慢慢跟你说,把这半年没敢当面说的话,一句一句慢慢讲给你听。”
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暖乎乎的温度瞬间裹住了他的脖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里面是两枚一模一样的金属书签,刻着他们论坛的logo,是他攒了三个月论坛积分兑换的。他把其中一枚塞到陆时衍手里,指尖碰到对方冻得冰凉的掌心。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沈砚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攒了快半年的梧桐叶,全夹在我的错题本里,每一片叶脉我都压得平平整整,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全部送给你。”
他们站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谁都没急着说那句“在一起”。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早自习的铃声,风卷着雪粒飘过来,落在他们的校服肩膀上。陆时衍看着沈砚脖子上围着自己织了一个多月的围巾,看着对方手里那半封没写完的信,突然笑了,伸手轻轻拂掉他头发上沾的雪粒。
“我们不急,”陆时衍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等雪化完,等玉兰花的花苞鼓起来,等我们把剩下的半封信写完,我再认认真真跟你说那句藏了快半年的话。”
沈砚点点头,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轻轻碰在一起,雪地里的脚印挨得紧紧的,延伸向远处的二月兰从。他们的前奏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冬天还没完全过去,那些藏了几百天的心动,还在温吞的时光里继续发酵,甜得连吹过耳边的风,都裹着软乎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