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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印象 人在过于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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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Noah到岑宁的工位拍了拍桌子,示意他跟自己走。
Noah带他走进的办公室,让他先坐下,“你那份财务报表最后那页精简说明我看了,你是觉得云叶茶饮的经营情况有问题?”
这几天Stella一直在让岑宁处理茶饮店近三年的门店营收报表和现金流水台账。
他记得这家茶饮店在上市融到钱后,就开始疯狂烧钱扩店,开放加盟,他们给所有投资者画了一个漂亮的大饼—中国星巴克。
而实际上他们花重金在各大商圈打造的商业生态却并不乐观。
之后几年他们不断更迭营销策略,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又另辟蹊径,最终这家公司的股价从开盘即跌破发行价,终于沦落为无人问津的垃圾股。
那天Stella看完岑宁做的财务报表,嘴上虽然只是很客气的夸了几句他工作能力超乎她的想象,实际上她对这个项目也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头。
后面几天她不动声色的继续让岑宁深入整理这家公司交上来的报表。
虽然嘴上对岑宁说只用他负责整理,不用操心投资决策的分析,但她在对岑宁的工作内容指导之间,算是默许岑宁扒开这家店对外光鲜的营收假象,找出隐藏在报表缝隙里的真实隐患。
她从哥大毕业,进入汇商投行一路做到VP的位置,靠的绝对不是漂亮的脸蛋和超模的身材。
她把这些问题上报给了Noah,在投决会召开之前,虞向明一定会询问Noah投资意见。
Noah对这些问题的反应相当敏锐,在他研究完岑宁提交的一份名为(补充测算)的附件之后,他觉得有必要和岑宁好好聊一聊。
岑宁把自己这份模型所预测的云叶茶饮店在IPO成功之后,持续扩店情景下三年后的现金流测试结果的种种判断向Noah说明了一遍。
在大模型的推演下,门店扩张的边际收益递减,茶饮店现金流不断承压,最后只能过度依赖线上店商平台的营销,他们绘制的线下产业生态将会迅速凋零,最终迎来大规模闭店潮。
Noah平静的听完,问了几个核心问题之后,让他再去检查模型,把这些数据复核,已保证准确无误。
他会约CEO助理一起再听一次岑宁对他模型数据的分析汇报。
虞向明还在审阅一项跨境合规背书的条款,门外两道轻缓的脚步声走进,noah带着他负责的一项重工并购案项目来到虞向明的办公室。
和Noah在一起的还有虞向明的特助。
虞向明的办公桌上堆叠着这起并购案的交易卷宗。
这个项目的交易结构非常复杂,风险层级极高,能不能成功完成并购决定了公司全年业绩以及海外战略布局。
“虞行长。”Noah进来之后很自然的就坐在虞向明秘书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
他和虞向明在大学时就是非常好的同学,在美国的求学经历更是让这层关系变得更坚实。
两人之间一向直来直去,这让他们保持着十分高效的工作状态。
没有等Noah询问,虞向明直接开口,“你们部门提交的终审材料我看完了,在利率,担保问题还有对赌条款上都还要再完善,现在还是漏洞太多,公司要为这个项目兜底的部份范围太广。”
Noah立刻响应,但这不是他上来虞向明办公室的原因,“这些改出来都很快,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项目上常规的财务模型完全不适用,我们新搭建的模型又一直趋于不稳定状态。”
虞向明让他说得再仔细一些。
“我们的分析师调试过很多遍,算力拉满也解决不了模型的逻辑缺,这里面的问题已经超出商科范畴了。”
Noah告诉虞向明,“我们的模型被一道概率题卡住了。”
有可能解开这道困境的,只有政经学院的那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
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特助看出来两个人已经在这个项目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随即递上那份Noah和他讨论过的云叶茶饮项目补充风险测算的报告。
虞向明接过来问道,“这个项目推进得有什么问题。”
“推进没有问题。”Noah解释,“有问题的是这个项目本身。”
因为职业关系,虞向明的阅读速度非常快,他几眼就扫完这份报告,然后合上资料询问Noah,“你是什么想法?”
“先暂停投决,再做一次尽职调查。”
虞向明随手就把这份报告放在手边,“你们部门要做的只管收IPO的承销费,融70亿赚3亿,钱到手不就行了。”
Noah知道虞向明是在挤兑有些部门确实做出过只管把要上市公司的股价定出一个虚浮的高价,方便他们的承销费也能维持在更高的范围。
这种做法会极大程度损害公司声誉。
但公司一部份董事只看盈收,并不在乎长景,也就默许这样的做法在汇商内部是可行的。
虞向明在董事会没有话语权,有董事撑腰的部门用明天的坏名声赚今天真金白银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被动。
“岑宁和我说。”Noah继续讲,“一旦IPO当天这家公司的股票开盘就跌破发行价,受牵连的不只我们部门,还有行长本人。”
他看着虞向明调侃,“新来的迷弟真的很为你着想。”
虞向明冷笑一声,“他是不是也觉得勾搭行长是实习生转正的唯一途径,他要是有这种想法,我劝他最好尽早走人,要是被我赶走,可是非常不体面的事。”
Noah立刻表态,“又乖又能把事做得这么利落的小孩我是会好好保护起来的,你也不要对他太苛刻了。”
接着不吝赞誉的向虞向明描述道,“你没见过他吧,长相也很可爱,好像人偶一样。不得不说我们的HR真的越来越有眼光了。”
虞向明挤兑,“送咱们的HR时尚杂志社吧,在那上班不需要专业能力,和我们的HR选进来的实习生业务水准很适配。”
Noah直言,“真是不坦率。”
虞向明嗤之以鼻,“那个实习生想要被我看到起码站得高一点吧,向下望我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岑宁的报告连同他的名字被虞向明看到的时候,他的第一期实习已经结束了。
临近毕业,岑宁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找房子上面,离公司近是不可能的,汇商所在圈层的房子岑宁连一个月的租金都拿不来。
何况现在的情况楼市还如日中天,中介不愁没有租户,问哪家都是押一付三。
而且就算进了汇商也不是马上就能年入百万的,岑宁要等第二段暑期实习结束才能顺利转正,转正之后就能宽裕些,但要不全给CBD商圈房东打工就要等到做成项目之后。
总之就是要接受这个没能落在高位的起点,接着一步一步再往上走。
只不过这次和过去不一样,岑宁必须要想办法走快点。
忙着找房子那两个星期还要交论文,岑宁忙得分身乏术。
中介要收佣金,岑宁舍不得,自己在网上联系了好几个房东,一间一间看户型,对比性价比。
教授电话打到手机上时他正在和一个房东争取能不能再便宜三百块,房东被他磨得没有办法,说我700的房子你还要讲价,你房子租给我算了。
岑宁以为是他那篇要答辩的论文还要再改,虽然现在他已经很会写论文了,但到了老师那边交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能让老师百分百满意。
教授问他是不是在上家教课,让他早点下课,晚上有人请咱们吃饭。
老教授弟子便天下,隔三差五都有爱徒接着各种名义请他吃饭,有些是出于情谊,有些则是出于利益。
岑宁在老教授家就听过多少次以身体不便婉拒的电话。
老教授就是这样的性格,用教授自己的话说就是踏踏实实做研究,不爱凑那些热闹。
以至于学生们都在各行各业拿着高薪,教授和师娘快退休了仍然住在学校分配的家属区单元楼里。
这还是岑宁第一次听说老教授愿意去赴宴,不过这种场合岑宁去怎么都不合适,便婉拒到,老师,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老教授一听立刻在电话那头发脾气,怎么,还得我亲自去请你,麻溜的给我回家。
今天看的房子岑宁其实特别满意,除了远了点,小了点,乱了点几乎没有什么大毛病。电器不仅齐全还几乎全新,便利又省电,只要好好收拾收拾就会很好住。
何况宿舍还只有一张上下铺硬板床呢,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私人空间。
房价还没谈妥,房东咬死不肯讲价,让他还是去别处找找房子,最好是又大彩光又好又免费的,这种比较符合他的期待。
比起过去面对的那种颐指气使的大资本客户,房东给他看的这点脸色实在不算什么。
岑宁又和房东说了很多好话,他说自己回去再把钱规划一下,然后约好了下次看房的时间,就坐地铁回宿舍换衣服。
因为教授说是去吃高档餐厅,让他好歹别穿那条都已经看不出来颜色的校裤了。
岑宁在自己的衣柜里挑来选去,最后选出来一件柠檬黄色衬衫和一条白色长裤。
这两种颜色都因为过于刁钻常常会沦为福袋常客。
除了柠檬黄衬衫,岑宁还有粉色,绿色,和蓝色。
他的衣柜就是卖不出去的那些尾货的最终归宿。
从宿舍走到教授家很近,路上还在想怎么和房东砍价,等到搬进去之后又要怎么把房间重新布置一下。
上一世岑宁买下第一套公寓的时候,搬家的那天他用马克笔在每一面墙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多年,终于有了一个真声属于自己的家。
他记得那天下午他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哭了很久,然后在心里发誓,什么样的苦都能咽得下去,他要赚更多钱买更大的房子。
就这么心不在焉的按着门铃,门打开嘴巴比眼睛先反应,叫了一声教授,再抬头,面前的虞向明面无表情的朝他低着头。
人在过于惊讶的时候是会当场宕机的。
连招呼都忘记要和虞向明打了,像这样的第一印象肯定要被实习公司的大老板判定为不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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