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会结婚》乌龙冰茶Oolong

4、第18443个例外 03号咨询

　　03号咨询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的叫号声一下子被隔绝。

　　房间不大。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墙上挂着EVE银白色的标志。

　　沈知夏坐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桌面屏幕上的两个名字。

　　沈知夏×江予安

　　下面依旧跟着那个熟悉到让人心烦的数字。

　　初始契合度：31%。

　　她盯了两秒。

　　现在再看见31%，她居然已经快要习惯了。

　　坐在对面的顾问大约四十岁。

　　他低头确认了一遍资料。

　　「沈知夏，江予安？」

　　「是。」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顾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今天预约的是配对结果人工核验，对吗？」

　　「对。」

　　又是同时。

　　沈知夏转头。

　　江予安也刚好看过来。

　　两人沉默半秒。

　　她率先移开视线。

　　明明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证明彼此根本不适合。

　　偏偏这种没用的默契，总在奇怪的地方出现。

　　顾问像是没注意到。

　　他点开资料页面。

　　「先说核验结果。」

　　沈知夏立刻坐直。

　　「系统已经重新核对过你们的身份资料、个人档案、配对对象与演算记录。」

　　「没有发现输入或读取错误。」

　　沈知夏皱眉。

　　「所以31%没算错？」

　　「至少从资料层面来看，没有。」

　　「什么叫至少？」

　　顾问把屏幕转向两人。

　　配对结果：有效。

　　初始契合度：31%。

　　「EVE确实把你们判定为彼此的命定对象。」

　　房间安静了一瞬。

　　昨天沈知夏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资料输错。

　　系统故障。

　　甚至同名同姓。

　　现在看来。

　　最简单的退路也没了。

　　江予安忽然问：

　　「31%正常吗？」

　　顾问停了一下。

　　「很少见。」

　　「多罕见？」

　　「完整统计属于内部资料。」

　　沈知夏皱眉。

　　顾问继续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31%的确低于绝大多数命定配对。」

　　「但是——」

　　他抬眼。

　　「低，不代表无效。」

　　沈知夏：「……」

　　真是非常讨厌的一句话。

　　她靠回椅背。

　　「那如果我们就是不接受呢？」

　　顾问看向她。

　　沈知夏指了一下屏幕。

　　「我不想让《命定册》一直显示他是我的命定对象。」

　　江予安转头。

　　「你说得挺直接。」

　　「你有意见？」

　　「没有。」

　　他语气平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知夏：「……」

　　很好。

　　扯平。

　　顾问重新点开一页说明。

　　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命定册》并非婚姻登记。

　　EVE不具备强制恋爱、交往或婚姻的权力。

　　沈知夏一愣。

　　「《命定册》提供的，只是EVE根据现有资料与未来演算所得出的最高可能性结果。」

　　顾问说。

　　「它不是命令，也不是法律。」

　　「你们依然可以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或者不和任何人在一起。」

　　沈知夏皱眉。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完全不理它？」

　　「当然。」

　　「就算最后选的人不是命定对象？」

　　「也没有任何法律限制。」

　　她安静两秒。

　　「那为什么全世界还叫它『命定』？」

　　顾问看着她。

　　「因为二十年来。」

　　「EVE公布的最终配对结果，从未被证实出错。」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句话明明听过无数次。

　　可在这间咨询室里重新听见，分量忽然重了很多。

　　江予安靠在椅背上。

　　「如果我们想让这个结果消失呢？」

　　顾问看向他。

　　「你们是想提出命定结果异议？」

　　「如果异议成立，《命定册》里的配对记录会被取消吗？」

　　顾问沉默几秒。

　　随后点开另一份说明。

　　命定配对记录解除申请。

　　沈知夏的目光立刻停住。

　　「真的可以解除？」

　　「理论上可以提出申请。」

　　「那怎么解除？」

　　「由EVE重新判定这段命定配对不再成立。」

　　沈知夏等了两秒。

　　没了。

　　「判定标准呢？」

　　「无法提供。」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无法提供？」

　　「EVE的完整演算模型不对外公开。」

　　「那我们怎么知道怎样才叫『不再成立』？」

　　顾问停了一下。

　　「不知道。」

　　沈知夏：「……」

　　回答干脆得让人火大。

　　「所以有解除制度，却连申请人自己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解除？」

　　「准确来说，不是服务中心不告知。」

　　顾问道。

　　「而是没有人可以直接干预EVE的重新判定。」

　　「包括你们？」

　　「包括我们。」

　　沈知夏彻底沉默。

　　她忽然想起刚才A124那个女生。

　　本来就不可能。

　　原来可能是在说这个。

　　有申请。

　　有程序。

　　却没人知道怎样真正改变答案。

　　江予安忽然问：

　　「以前有人申请过吗？」

　　「有。」

　　「多少？」

　　这一次，顾问低头确认了几秒。

　　屏幕很快跳转。

　　命定配对记录解除申请。

　　历史正式申请：18,442例。

　　沈知夏怔了一下。

　　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二。

　　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她往下看。

　　下一行。

　　让她整个人停住。

　　解除完成：0例。

　　「……」

　　房间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江予安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二十年？」

　　「对。」

　　「18,442例？」

　　「对。」

　　「一例都没有成功？」

　　「目前没有。」

　　沈知夏盯着那个零。

　　「那没撤回申请的人呢？」

　　「申请会继续保留。」

　　「多久？」

　　顾问停了一下。

　　「最长的一例，目前已经十七年。」

　　沈知夏抬头。

　　「十七年？」

　　「是。」

　　「还没解除？」

　　「没有。」

　　十七年。

　　几乎等于她目前整个人生。

　　有人用了那么久。

　　都没能让EVE把一个名字从《命定册》里删掉。

　　她重新看向屏幕。

　　沈知夏×江予安

　　忽然比刚才更加刺眼。

　　顾问关掉统计页面。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急着做决定。」

　　「命定日才刚过去，很多人在第一次看见结果时，都会抗拒或质疑。」

　　「你们可以正常生活，也可以选择完全不接触。」

　　「《命定册》不会要求你们做任何事。」

　　沈知夏抬头。

　　「那如果我们一辈子都不在一起呢？」

　　「那就是你们的选择。」

　　「可是《命定册》还是会显示我们是命定对象？」

　　「只要配对记录没有被重新判定无效。」

　　「是。」

　　「即使我们各自喜欢上别人？」

　　「是。」

　　沈知夏皱起眉。

　　「这不是很矛盾吗？」

　　「哪里？」

　　「如果我最后真的喜欢上别人。」

　　她指向屏幕。

　　「那它凭什么还说江予安是我的命定对象？」

　　顾问没有回答。

　　沈知夏继续道：

　　「如果EVE真的只是预测未来。」

　　「那只要我们走出一个它没预测到的未来——」

　　她盯着对方。

　　「是不是就代表它错了？」

　　这一次。

　　顾问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统计数字。

　　「二十年来。」

　　「很多人都问过同样的问题。」

　　沈知夏也看过去。

　　18,442。

　　0。

　　答案已经很明显。

　　顾问重新打开申请页面。

　　「如果你们今天决定正式提出解除申请，我可以现在替你们登记。」

　　「现在？」

　　「对。」

　　「申请之后呢？」

　　「系统会持续保留异议记录。」

　　「一旦EVE重新判定你们的命定配对不再成立，就会自动解除。」

　　江予安问：

　　「如果一直不重新判定？」

　　「申请就一直有效。」

　　沈知夏看着那个零。

　　「所以我们有可能等十七年？」

　　「理论上。」

　　「甚至更久？」

　　顾问没有否认。

　　她沉默片刻。

　　「那如果现在申请……」

　　顾问看她一眼。

　　「你们会成为历史上的第18,443例正式申请。」

　　沈知夏的视线停住。

　　18,443。

　　江予安忽然问：

　　「要现在申请吗？」

　　沈知夏转头。

　　「你问我？」

　　「不然？」

　　「你没有意见？」

　　「有。」

　　「什么？」

　　他看了一眼屏幕。

　　「我想申请。」

　　沈知夏怔了一下。

　　随即点头。

　　「巧了。」

　　「我也是。」

　　十分钟后。

　　两人完成异议登记。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提示。

　　命定配对记录解除申请已受理。

　　历史序号：18443。

　　沈知夏盯着那串数字。

　　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真的走进了一条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的路。

　　从服务中心出来时，已经快五点。

　　午后的热气重新迎面而来。

　　沈知夏站在门口。

　　抬头看着玻璃门上的标语。

　　比你更早，看见你们的未来。

　　「江予安。」

　　「嗯？」

　　「你不觉得很讨厌吗？」

　　「什么？」

　　「这句话。」

　　江予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有一点。」

　　沈知夏转头。

　　「什么叫有一点？」

　　「那很讨厌。」

　　她这才满意。

　　「它凭什么知道我的未来。」

　　「不知道。」

　　「凭数据？基因、性格、成长轨迹，再加上一堆未来可能？」

　　她越说越觉得荒唐。

　　「然后就能直接告诉我，我最后会喜欢谁？」

　　江予安靠在栏杆上。

　　「EVE可能真的只是运气比较好。」

　　沈知夏转头。

　　「那是我昨天的气话。」

　　「今天呢？」

　　她顿住。

　　江予安看着她。

　　「还觉得它算错吗？」

　　沈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18,442。

　　0。

　　十七年。

　　那些数字确实比她想象中更有压迫感。

　　甚至有那么一秒。

　　她真的想过——

　　万一EVE没有算错呢？

　　下一秒。

　　这个念头就被她按了回去。

　　不可能。

　　她跟江予安？

　　31%。

　　从小吵到大。

　　见面说不到几句就能互相嫌弃。

　　全世界那么多人。

　　凭什么偏偏是他？

　　沈知夏抬起头。

　　「算错。」

　　江予安笑了一下。

　　「这么确定？」

　　「你不确定？」

　　「确定。」

　　「那不就行了。」

　　她背好书包，准备往地铁站走。

　　江予安却没有动。

　　「但是有个问题。」

　　沈知夏回头。

　　「什么？」

　　「我们确定没用。」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她的手机。

　　「要让它也确定。」

　　沈知夏一顿。

　　「既然最后能不能解除，要由EVE自己判断。」

　　江予安说。

　　「那我们至少要知道，它到底根据什么判断我们。」

　　她重新走回去。

　　「找到规则？」

　　「嗯。」

　　「可是连服务中心都不知道。」

　　「那就自己找。」

　　「怎么找？」

　　「试。」

　　沈知夏皱眉。

　　「试什么？」

　　「不知道。」

　　「……」

　　「所以才要研究。」

　　沈知夏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人偶尔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她拿出手机。

　　「等一下。」

　　「干嘛？」

　　「记下来。」

　　她打开备忘录。

　　新建。

　　想了两秒。

　　输入——

　　《命定册》规则研究。

　　江予安看了一眼。

　　「名字很无聊。」

　　沈知夏立刻锁屏。

　　「那你自己来。」

　　「我来就我来。」

　　他真的拿出手机。

　　沈知夏看过去。

　　「你写什么？」

　　「等一下。」

　　下一秒。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予安传来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反命运同盟。

　　沈知夏：「……」

　　她抬头。

　　「这比我的更中二。」

　　「至少比较好记。」

　　「哪里好？」

　　「你已经记住了。」

　　「……」

　　江予安收起手机。

　　「所以加入吗？」

　　「谁要加入？」

　　「那算了。」

　　他转身就走。

　　沈知夏愣了一下。

　　「欸。」

　　江予安没停。

　　她追上去。

　　「我又没说不加入。」

　　「哦。」

　　「你哦什么？」

　　「那就是加入。」

　　「我只是觉得可以暂时合作。」

　　「有差吗？」

　　「当然有。」

　　「哪里？」

　　沈知夏想了半天。

　　「同盟听起来很像我们关系很好。」

　　江予安侧头看她。

　　「放心。」

　　「没人会误会。」

　　沈知夏：「……」

　　「江予安。」

　　「嗯？」

　　「你真的很讨厌。」

　　「彼此彼此。」

　　两人走到路口。

　　正好红灯。

　　沈知夏忽然想起那个序号。

　　18443。

　　「江予安。」

　　「嗯？」

　　「前面18,442例申请。」

　　「怎么？」

　　「全部失败了。」

　　「嗯。」

　　「你不怕？」

　　江予安安静两秒。

　　「有什么好怕的。」

　　「二十年都没人成功。」

　　「那又怎样？」

　　红灯开始倒数。

　　五。

　　四。

　　三。

　　江予安抬起眼。

　　「以前没有人成功——」

　　二。

　　一。

　　绿灯亮起。

　　人群开始往前。

　　他走了一步。

　　又回头看她。

　　「不代表我们不行。」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秒。

　　忽然笑了。

　　她跟上去。

　　「江予安。」

　　「嗯？」

　　「那就说好了。」

　　她重新拿出手机。

　　删掉——

　　《命定册》规则研究。

　　重新输入。

　　反命运同盟。

　　按下保存。

　　「既然前面18,442例都没成功。」

　　沈知夏抬起头。

　　「那我们就做第18,443个例外。」

　　江予安看着她。

　　片刻后。

　　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知夏低头看向他的手。

　　「干嘛？」

　　「同盟成立，不握个手？」

　　「有必要？」

　　「仪式感。」

　　「幼稚。」

　　嘴上这么说。

　　她却没有走。

　　沈知夏盯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两秒。

　　视线忽然落到自己的手机上。

　　《命定册》的页面还停在那里。

　　31%。

　　她脑海里闪过顾问刚才说过的话。

　　EVE会根据性格、行为、成长轨迹，以及无数种未来可能做出判断。

　　那如果——

　　他们主动做一些EVE没有预料到的事呢？

　　它的判定，会不会改变？

　　沈知夏重新看向江予安伸在半空中的手。

　　「等等。」

　　江予安挑眉。

　　「？」

　　她拿出手机。

　　重新点开《命定册》。

　　31%。

　　沈知夏盯着那个数字。

　　然后抬头。

　　「别动。」

　　「干嘛？」

　　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想到第一个实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