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摧年》深海寄晚灯

9、别院囚居，暗潮初生 第九章

　　第九章别院囚居，暗潮初生

　　京郊十里，草木萧瑟。

　　往日清幽静谧的凝云别院，坐落在青山余脉之间，傍水而建，亭台雅致，本是皇室避暑闲居之地，鲜少有人踏足。可今日，整座别院被层层禁军层层围守，银甲林立，肃杀之气碾压了所有山水温柔，将这片雅致院落，化作了一座精致的囚笼。

　　车马缓缓停稳，十二人依次踏上青石台阶。

　　朱漆院门大开，内里雕梁画栋、水榭回廊一应俱全，看似优待，实则四面皆被监视。院墙内外暗藏岗哨，高处立着持戈守卫，目光死死锁着院内动静，分毫动静，皆逃不过朝堂耳目。

　　领头的禁军统领神色肃穆，拱手沉声宣读规制，字字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奉陛下旨意，诸位暂住凝云别院。自今日起，院门封锁，无诏不得外出。”
　　“院内不得私传书信，不得私见外人，每日卯时、酉时两次点查人数，修为灵力不得擅自外泄，违者以抗旨论处。”

　　条条规矩，字字枷锁。

　　不止是禁锢行踪，更是彻底封死了他们探查邪魔、追查黑雾的所有途径。

　　温予欢望着四周密不透风的守卫，心头郁结的闷气愈发浓重，忍不住低声咬牙：“这哪里是安置，分明是把我们关起来等死。”

　　百姓尚在水火，邪魔尚在暗处作祟，他们却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祸乱滋生，这般束手束脚的滋味，远比身受重伤更让人憋屈。

　　阮软轻轻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周遭皆是禁军耳目，一言不慎，便会落下把柄，徒增是非。

　　傅斯年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别院，目光锐利如炬，将所有布防、哨位尽数收入眼底，随后低声开口，沉着排布：“别院占地广阔，守卫虽密，却并非无隙。白日我们安分蛰伏，掩人耳目，夜里各司其职，伺机探查。”

　　他早已看清局势，既然明面行动被彻底封禁，那便只能暗度陈仓。

　　谢云彻微微颔首，目光沉定：“今夜起，轮流值守探查。周叙熟悉隐匿追踪之术，优先摸清外围守卫换班规律，找出疏漏缺口。”

　　“明白。”周叙沉声应下，身形微侧，已然悄然收敛所有气息，融入周遭阴影之中，静待入夜行事。

　　沈砚抬眸望向天边沉沉黑雾，小臂的咒毒依旧隐隐发烫。自踏入这片别院开始，他便能清晰感知到，此处飘荡的戾气，比京城街巷更为浓郁隐晦。

　　不是市井百姓的悲苦怨气，而是一种古老、阴诡、被刻意掩藏的邪祟气息。

　　他眉峰微蹙，清冷嗓音压得极低：“这里的邪气不对劲。”

　　众人闻声皆是一凛。

　　林知月即刻凝神感知，指尖浮起细碎白光，周身灵力轻漾，片刻后，她眼底泛起一抹凝重：“戾气沉于地底，被阵法隐匿，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这座别院，怕是早就被邪气浸染了。”

　　帝王将他们安置在此，究竟是猜忌软禁，还是无意之中，将他们送入了另一片险境？

　　无人知晓答案。

　　顾烬斜倚在廊柱旁，漫不经心地垂眸，唇角那抹凉淡的笑意始终未散，眼底却是一片寒彻清明。

　　无意？

　　何其可笑。

　　深宫帝王多疑凉薄，步步算计，从无无意之举。

　　将身负咒毒、能御邪祟的十二人，关进这片暗藏邪气的别院，要么是想借此地戾气耗损他们的修为，要么，是想让他们与暗处邪祟互相牵制，坐收渔利。

　　朝堂之心，阴诡至此。

　　“此地不宜久留。”顾烬淡淡开口，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入夜速查地底邪气源头，尽早脱身。”

　　苏晚站在临水栏杆旁，望着庭院中凋零的花木，神色平静无波。

　　她记得这一处伏笔。

　　凝云别院地下，藏着一处废弃百年的祭阵，是前朝修习禁术之人遗留的残阵。百年以来，无数邪气、怨魂在此汇聚沉淀，被阵法死死封存，无人察觉。

　　如今黑雾漫天，禁术复苏，地底残阵已然松动。

　　此地，便是京城第二处邪气汇聚之地，亦是黑衣人早已盯上的布局落点。

　　软禁于此，于众人而言，不是休憩蛰伏，是羊入虎口。

　　只是宿命轨迹之中，今夜的探查，会埋下一场重伤、一次猜忌、一桩无解死局。

　　风穿过水榭回廊，卷起微凉水汽，拂过众人衣袂。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别院迅速陷入死寂，只剩禁军巡守的甲胄轻响，此起彼伏，时刻提醒着众人被困的处境。

　　众人各自分散入住厢房。

　　院落分为东西两院，十二人两两分住，彼此照应，防备突发变故。

　　天色渐晚，灰蒙蒙的天际彻底沉入黑夜，漫天黑雾笼罩整座京郊，将明月星光尽数遮掩。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院外禁军守卫已然进入固定的巡守节奏，换班时间、站位死角、视野盲区，尽数被蛰伏暗处的周叙摸清。

　　他悄然折返众人聚集的中央庭院，低声汇报：“西侧后山院墙有三分钟视野盲区，守卫换班空隙极小，可短暂外出，且无耳目监视。”

　　时机恰好。

　　谢云彻当即沉声安排：“今夜我、沈砚、顾烬、周叙四人外出探查地底邪气源头，其余众人留守别院，稳固结界，护住四周，防备院内突发异变。”

　　分工既定，无人异议。

　　林知月抬手布下一层浅淡的隐匿结界，笼罩四人周身，掩去所有灵力气息与生人动静：“结界可遮挡一时，切记速去速回，不可拖延。”

　　“小心暗处埋伏。”苏晚忽然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嗓音轻缓，“地底戾气极盛，会引动你体内咒毒，务必克制心神，勿被邪气侵体。”

　　她的提醒平淡无奇，落在众人耳中只是善意叮嘱，唯有顾烬眸光微动，看向她的眼底。

　　她知晓所有危机，知晓所有变数，却只能点到为止，无法直言天机。

　　这便是轮回者最无解的桎梏。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声：“我知晓了。”

　　夜色更沉，黑雾翻涌。

　　四人趁着守卫换班的刹那空隙，身形一晃，悄然掠出别院院墙，落入后山沉沉夜色之中。

　　后山荒草丛生，乱石嶙峋，常年无人踏足。越是往山林深处走去，空气中的阴诡戾气便愈发浓重，黏腻、阴冷、带着蚀骨的寒意，顺着呼吸钻入经脉。

　　沈砚小臂的乌青纹路疯狂跳动，灼热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体内压制许久的咒毒，在这片浓郁邪气的牵引下，隐隐有破笼复苏之势。

　　他指尖紧绷，牙关微敛，强行压□□内翻涌的邪力，神色依旧清冷沉稳。

　　“邪气全部汇聚在山底深坑之下。”沈砚垂眸感知着邪气流动的轨迹，精准锁定方位，“残阵核心，就在前方百丈处。”

　　周叙在前开路，脚步轻盈，时刻探查四周有无埋伏踪迹：“沿途无人工痕迹，无人驻守，太过安静了。”

　　乱世暗夜，邪阵复苏，却无半点看守防备，平静得诡异。

　　顾烬缓步走在最后，眼底凉笑敛去，只剩下沉沉冷光：“不是无人看守，是守在这里的东西，比活人更难对付。”

　　话音刚落，地面骤然轻轻震颤。

　　脚下乱石簌簌滚动，地底传来沉闷、诡异的低鸣，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地底哀嚎涌动。

　　周遭黑雾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碎的黑丝，疯狂朝着前方深坑汇聚！

　　下一秒，漆黑的深坑之下，一双泛着猩红戾气的眼眸，缓缓在黑暗中睁开。

　　阴冷诡谲的笑声，幽幽从地底传来，缠绕在夜风之中，让人头皮发麻。

　　“百年阵开，天命皆囚……十二命格，尽数归我。”

　　邪音缭绕，穿透夜色。

　　暗处的杀机，终于彻底显露。

　　谢云彻神色一凛，瞬间拔剑出鞘，寒光映亮沉沉黑夜：“全员戒备！”

　　荒山野岭，残阵鬼煞，暗处敌人虎视眈眈。

　　别院之内，留守的众人也骤然感知到后山剧烈的邪气暴动，心头瞬间悬起巨石。

　　一场内外皆险的绝境，已然悄然成型。

　　而隐在京城最高阁楼的暗处，那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望着京郊翻涌的黑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棋局已成。”
　　“今夜，便收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