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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迎你加入犯罪团伙!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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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好痛!
浑身肌肉都痛,额头更是疼得要裂开。
光怪陆离的梦境陡然消散,躺在泥坑里的谭四行猛然坐起。
天色很阴沉,云层就像是厚实的裹尸布一般,从血红的圆月朝着四周蔓延,笼罩着这片旷野的大地。
空气中浸润着泥土的潮湿腥气,仿佛刚刚下了一场暴雨。
手肘撑着地面,谭四行挪动着发麻的右腿,慢慢坐起来,在看到小水洼里的影子时,他下意识更凑近了一些,盯着看了好几秒钟。
光线很模糊,尽管还是熟悉的那张脸,黑色短发,内向胆怯,带着一股独居的阴郁感,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爬上脊背。
是的,恐惧——作为一名专业的护士,凭着两年精神病院外伤护理积累的经验,他非常清楚,这种已经深到前额叶的伤口,基本上没有存活的风险。
谭四行慌忙向后退缩,湿滑泥土抓不住力道,身子猛地向后一滑,“噗叽”一声,整个人重重仰倒在泥坑里。
他又看到了头顶的月亮。
这个悬挂在人类头顶,被古往今来,无数人仰望了上百万年的月亮,和他平时记忆中的那个,根本不一样。
他记忆中的月亮有着坑坑洼洼的陨石坑和环形山,是一个实心圆球,电磁波没有办法传递,而不是这个巨大的空壳。
他好像透过一个金字塔形状的东西,看到了月球的内部,它的内部似乎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每时每刻都处于混沌变化中。
甚至不能称之为球。
画风像是一个衰败的异世界文明,废弃的无尽高架廊道、废弃的宇宙观测台、没有尽头的巨型厅堂、尺度堪称扭曲的巨型图书馆……
无边无际的石质广场向四方铺展,天地之间只有平坦宽大的石板,一直融进灰蒙蒙的天际。
天空低而辽阔,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流动,只有一片死寂的蓝灰色。
海水同时在天空和陆地上悬浮。
沉重的窒息感包裹了他,他好像成了虚无的一部分,物理规则在这里好像不存在,时间、空间每时每刻都在扭曲变形。
一滴雨水落进额头中间。
所有的边界倏忽之间在视觉里彻底消失。
谭四行凝望着恢复正常的月亮,神色震惊中带着绝望,绝望中还有一丝侥幸。
这种复杂的情绪,是他过去24年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是通过“第三只眼睛”才看到的。
人怎么可能有第三只眼睛?
这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为什么人类居住在地球,寒来暑往,忙忙碌碌,追求着外星文明,却浑然不知那些东西就在头顶!
如果是梦……为什么额头的疼痛那么真实。
谭四行挣扎着爬起来,努力把脑海中的思绪甩出去,他现在最在意的是找个医院,用各种B超、彩超什么之类的检查一下,自己这种情况,到底是否还算不算活着。
如果活着,究竟是不是人类。
以及额头中间,这个开着的大洞,究竟是濒死前的幻想还是传说中的“第六感知”。
头顶骤然刮来一阵破风声。
砰!
一根铁锹杵过来,又将他摁在坑里。
伸过来的一张脸,光秃秃的颅顶泛着青灰色,很年轻,二十多岁。
颧骨和下巴对得很齐,四平八稳得像张嫩牛五方,两只肿眼泡恰似没剥皮的蚕豆,此刻正神经质地抖动着,小眼珠子精光四射。
“阿弥陀佛,于大老板,快来搭把手,小护士诈尸了!”
谭四行忙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背影,一个像麻杆似的家伙正直挺挺站在那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麻杆男人又机械地转过头,和谭四行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是个年轻人的脸,踅摸有三十岁上下,皮肤惨白,不见一点血,浑身一抖,眉头就拧成了川字纹。
“别叫老子,忙着屙尿,杀人放火是神父的活儿,让那老神棍去干。”
一句话让谭四行头皮发麻,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在精神病院后山给爷爷上坟的时候,被这三个家伙袭击的。
上个礼拜,这三个奇怪的病人一起被皮卡车送进精神病院,一来就被送到重症监护区,院长、医生还有他身旁的所有同事都说:
他们很危险。
不仅是精神病,还有反社会型人格!
据说三个人联手在四川那边干了件盗坟掘墓的大事,倒卖了多件珍贵文物,在二次犯案的时候,被埋伏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原本还能判个无期,结果死活不肯供认出买家争取戴罪立功,判了个死缓,后来又检测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得了,直接无罪释放!
上面特地把这个犯罪团伙关到医患关系最紧张的南山精神病院。
谭四行就是分配给他们打针的夜班护士,工资三千,钱少事多,出了事还得顶缸的那种苦逼临时工牛马。
平时还得负责给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倒尿壶……
他不太确定,这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究竟是怎么逃出升天的,只是清楚地记得,在最后一次关上病房门时,没有什么异常。
护士长刘姐还在电话里和老公抱怨,因为404房的那个科学怪人又在闹自杀,把自己淹在脸盆里,差点泡成巨脸观,说好的五一劳动节假期,这回又要泡汤了。
路过走廊时,看到主治医生王哥一反常态地在楼道口抽烟,满脸愁绪,似乎是正在被什么事困扰。
谭四行打招呼时,王哥还吓了一跳,等他回值班室悄悄取了蜡烛纸钱回来,王哥早就不见了,只留下好几个抽到一半的烟头。
然后他就打着伞上了后山……
谭四行不知道,自己是不巧正碰上三个精神病的逃逸现场,为了不留后患,所以才杀人灭口,还是纯粹倒霉被盯上了。
现在想这些,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无论如何,他得先活下来。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黑色的头套已经遮住了他的视线,粗粝的麻绳也套上了脖颈。
因为某些未知因素的影响,谭四行已经变得“异于常人”,额头的那个眼睛似乎能够看到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事物。
扎着丸子头的年轻道士在扽着麻绳,悲天悯人的神父拿着十字架祷告,和尚在帮忙按住他疯狂挣扎的肩膀。
道士一使劲,谭四行就呼吸不顺畅了,再一勒,他感觉灵魂都要从大脑褶皱里被挤出来。
要被逃跑的精神病勒死了……还是……非主流的精神病……假道士、假和尚和假神父……今天要死了……还能考公吗……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嗓子眼好疼……气管被挤住了……再这么下去脖子要断了……等等,说不定念两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圣母玛利亚就能——
对极限求生没有一点经验的谭四行,试图从自己有限的专业知识里,找到从精神病手里解救自己的法宝。
他使劲伸着脑袋,“别杀我,咳咳,我是巫师。”
没用!
绳子勒得更紧了!
道士都开始上脚蹬他的后背了,“别喊了,再把人招来!有句话说得好,人间即炼狱,早死早托生!”
这家伙太有劲了!
要命的力道勒得谭四行脸色涨红,求生的欲望已经让他急不择言,“我是……呃……出马仙!”
“我是小精灵!”
“奥特曼!!”
“我是……神!!!”
一只飞鸟扑扇着翅膀从林中惊飞。
神父一把将道士推到一旁,满脸虔诚地凑过来,“等会,别动手,他说他是神!”
和尚一脸狐疑地凑过来,瞪着两个绿豆眼看着谭四行,“阿弥陀佛,据老衲所知,东西南北中,五大金字塔的天门都已被锁,你究竟是哪路下来的神仙?”
“我……呕呕。”谭四行爬到小水坑开始干呕,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把胆汁都给呕出来。
事实上他刚刚才知道这几个家伙的信仰有多时髦,金字塔?天门?
中西结合?
科学修仙?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他现在要是说个二郎神,是不是显得太脱离群众了……
刚才还准备要他命的几个家伙,就乖乖蹲在地上,一脸好奇宝宝状。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道士问。
“严格来说,我是外星人。”谭四行脑海里转着不知哪里来的胡思乱想,坐了起来,直视面前的三人:
“太阳系即将发生一次致命的灾难,这次来,是要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
更多的我不能透露。”
其实是没想好怎么编。
“我是如何降临地球的,也不能告诉你们,这涉及到更高维度的保密协议。”
编错了引起怀疑,不如少说,还能保持神秘!
“我只能告诉你们,人的脑袋开了这么大一个洞,肯定不能活,我还活着,生龙活虎,说明什么?我不是人。
带我去找我的飞船,找到了,我会给你们难以想象的报酬。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试试,现在我蒙上眼睛,也能看见你们在做什么。”
谭四行说着就要去找东西来蒙眼睛,然而面前三人的态度转变,来的比想象中更快。
叫作神父的家伙“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胸前划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伟大的父!你终于派人拯救这个操蛋的世界了!阿门!”
道士啧了一声,看向谭四行,语气阴沉沉,“你的飞船在哪?”
“金字塔。”度过了最危急的关头,谭四行撒起谎来,已经脸不红气不喘。
“你是说西藏冈仁波齐?”和尚将信将疑。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