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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晚寄情深
烟火见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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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猝不及防地席卷了整座城市,北风卷着碎凉掠过街巷,吹落枝头最后一片残叶,天地间尽是清寂的寒意。高三的冬天素来难熬,天光短得可怜,清晨破晓时天色灰蒙蒙的,傍晚五点便彻底沉暮,终日被压抑的雾气笼罩。
可沈栀栀的冬天,从来都暖得不像话。
因为贺司晏在。
他永远比清晨的天光更早抵达教室。天还未亮透,走廊的灯泛着惨白的光,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只有高三楼层零星亮起的灯火。贺司晏背着书包推门而入,第一件事永远是走向靠窗的那张课桌。
替她擦干净桌面上落的薄灰,将冰凉的水杯灌满温水,把一早买好的热牛奶放在桌角,压在她的课本之上。
等所有细碎温柔悉数备好,他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翻开习题册,等待他的小姑娘踏光而来。
沈栀栀总是踩着晨雾跑进教室,鼻尖冻得微红,睫毛沾着细碎的凉意。每次低头看见桌角温热的牛奶与恰到好处的温水,心底一整片寒冬的冷意,都会瞬间被烘得温热柔软。
她会转头看向身侧早已静坐刷题的少年,眉眼弯弯,小声道一句:“早呀,贺司晏。”
少年抬眸,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晨光,轻轻应声:“早。”
岁岁朝朝,皆是如此。
冬日的课堂格外安静,暖气吹得室内温煦干燥,窗外寒风呼啸,窗内笔墨安然。成堆的试卷叠在桌角,倒计时一日日减少,压迫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都在紧绷、在焦虑、在咬牙坚持。
唯独他们的小天地,永远安稳温柔。
沈栀栀怕冷,手脚常年冰凉,一到冬天指尖就冻得发僵,握笔久了会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贺司晏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从此每一节自习课,桌下总会悄悄伸来一只温热的手。
他不动声色握住她冻凉的指尖,将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一点点用体温捂热。桌面上依旧是端正坐姿、认真刷题的模样,无人察觉桌下隐秘又缱绻的温柔。
咫尺距离,暗中相守。
沈栀栀起初会害羞,耳尖泛红,想轻轻抽回手。可每次微微一动,掌心的力道便会温柔收紧,不重,却稳稳锁住她,带着不容挣脱的纵容。
他目不斜视,嗓音极轻,只有一缕气息拂过她耳畔:“别动,给你暖手。”
简单一句话,温柔抵过凛冬万顷寒风。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习惯了桌下十指相扣的隐秘温柔,习惯了寒冬里专属他的温度,习惯了兵荒马乱的高三,有他岁岁兜底。枯燥冗长的冬日题海,因为这一点点隐秘的触碰,变得温柔又绵长。
转眼临近年末,元旦将至。班里压抑了一整个秋冬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动。班长征求大家意见,准备在晚自习简单办一场小小的跨年班会,短暂放松,迎接新的一年。全班齐声应和,沉闷的高三,太需要一场短暂的热闹,来冲淡日复一日刷题的疲惫与迷茫。
跨年当晚,夜色格外温柔。教室挂满了细碎的彩灯,暖黄光影摇曳,映在一张张少年少女青涩的脸庞上。课桌围成一圈,零食与糖果摆满桌面,喧闹笑语填满了整间教室。所有人暂时卸下了试卷与压力,肆意欢笑,热烈吵闹。
班会过半,大家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轮转,笑声此起彼伏。轮到沈栀栀的时候,酒瓶稳稳停在圆心。
周遭瞬间起哄:“真心话!真心话!”
她无奈笑笑,点头应下。同学笑着提问:“沈栀栀,说个最想实现的新年愿望!”
灯光落在她明媚的眉眼上,透亮热烈,像穿透寒冬的第一束暖阳。她没有半分犹豫,目光下意识穿过喧闹人群,落在身侧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坦荡、热烈、赤诚,字字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我的新年愿望,和贺司晏考上同一所大学,岁岁年年,一直在一起。”
没有遮掩,没有羞涩。历经流言蜚语,历经朝夕相伴,她早已敢将自己的满心爱意,坦荡宣告于人前。
全班瞬间哄然大笑,起哄声此起彼伏,热闹又温柔。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羡慕他们从高二走到高三,熬过非议,熬过迷茫,坚定不移地奔向同一个未来。
彩灯闪烁,光影错落。贺司晏坐在原地,静静望着坦荡热烈的少女。周遭喧嚣热闹尽数退去,他眼底只剩一个沈栀栀。漆黑的眼眸深处,温柔汹涌,深情沉敛,藏着年少最不敢宣之于口、却早已根深蒂固的执念。
轮到他转动酒瓶时,亦是真心话。有人笑着起哄:“贺神,你新年愿望是不是和沈栀栀一模一样?”
少年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瓶身,抬眼时,目光精准锁住身前的少女,字字郑重,落地有声。
“是。”
“我的新年愿望,娶她。”
一字,怦然落进心底。瞬间,满堂寂静。
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看着他。少年向来清冷自持,寡言少语,从来不爱参与热闹,更不会当众说这般滚烫直白的话。可此刻的贺司晏,眉眼温柔,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十七岁的少年,不谈暧昧,不谈心动,直接许她余生婚嫁。
沈栀栀站在原地,心跳骤然失序,整片胸腔被滚烫的悸动填满,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
跨年的钟声快要敲响。窗外远处的街区响起零星烟花,细碎烟火炸开在墨蓝色夜空,转瞬即逝,却绚烂至极。班里所有人自发倒数,声音整齐响亮,震彻冬夜:“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漫天,钟声起落,新年如期而至。人群欢呼相拥,笑语沸腾。
喧嚣人海里,贺司晏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他在万众热闹之中,轻轻抬手,将她拢进怀里。冬日的拥抱格外滚烫,他的外套带着清冽的凉意,怀抱却温热安稳,牢牢圈住她所有的欢喜与悸动。
“栀栀。”他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是独属于新年的郑重许诺。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会带你上岸。”
“考完高考,我娶你。”
冬夜无风,烟火温柔,岁岁无声。她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用力点头,眼眶微红,笑得明媚又笃定:“好。我等你娶我。”
十七岁的新年,他们在满堂烟火与细碎彩灯之下,私定终身。以青春为诺,以余生为约。
那时的风太轻,夜太温柔,少年的承诺太真。他们笃定熬过寒冬便是盛夏,熬过高考便是余生圆满。他们以为,新年岁岁有今朝,烟火年年有重逢。他们以为,许下的婚嫁之约,来日必然如期兑现。
无人知晓。这场冬夜最真挚的私定终身,终会变成往后余生,最刺骨、最无解、永远无法兑现的遗憾。
烟火会熄,盛夏会碎,少年会长眠雨夜。唯独那句“我娶你”,会困在时光里,岁岁年年,反复凌迟她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