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汽水的告别》晚风折信

10、橘子汽水微醺时 贺司晏带沈

　　五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燥热，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死死裹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炙烤后的焦糊味，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黏腻的窒息感。
　　沈栀栀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手里正捏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期中考的成绩刚下来，虽然总排名没掉，但数学那道导数大题她还是做错了。鲜红的分数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刺得她眼睛发疼。
　　“在等谁？”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这沉闷的空气。沈栀栀回头，看见贺司晏单手插兜，正靠在路边的香樟树下。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隐在树荫里，显得挺拔却透着几分冷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像是一张破碎的面具。
　　“没、没等谁。”沈栀栀心虚地把卷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是藏起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正准备回家。”
　　“回家？”贺司晏挑眉，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书包。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五一假期第一天，不打算去庆祝一下？”
　　沈栀栀愣了一下：“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要拥有五天的自由时间。”贺司晏晃了晃手里的书包，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还有，庆祝我这次数学比你高了五分。”
　　沈栀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贺司晏，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逗你的。”贺司晏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头皮时，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
　　沈栀栀被贺司晏带到了老城区的一家名叫“夏日回音”的唱片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生锈的风铃，推开门时发出嘶哑的声响，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却也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胶唱片和磁带，空气里流淌着复古的摇滚乐，低沉的鼓点敲打在心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老板，两张《夏日回音》限定特调。”贺司晏熟门熟路地对着吧台后的老板喊道。
　　沈栀栀惊讶地看着他：“你经常来？”
　　“偶尔。”贺司晏拉着她在角落的卡座坐下。这个位置很偏僻，光线昏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这里很安静，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补习。”贺司晏从沈栀栀的书包里精准地抽出了那张被她藏起来的数学卷子，摊开在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把这道题弄懂，今天的假期才算完整。”
　　沈栀栀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贺司晏，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劳动节的意义是休息！”
　　“劳动节的意义是劳动。”贺司晏拿起笔，敲了敲她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惩罚的意味。“起来，讲完这道题，请你喝橘子汽水。”
　　沈栀栀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
　　贺司晏讲题的时候很专注，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不再是学校里那种清冷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独属于午后的慵懒，像是一杯加了冰的烈酒，让人沉醉又让人清醒。
　　沈栀栀听着听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了他的脸上。
　　他低头时，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因为店里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深邃，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听懂了吗？”贺司晏突然停下笔，抬头看她。
　　沈栀栀猛地回神，慌乱地点头：“听、听懂了。”
　　“真的？”贺司晏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锐利的刀，仿佛要将她看穿。“那你复述一遍思路。”
　　沈栀栀卡壳了。那些公式和符号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贺司晏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生气。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气泡水，加了一片柠檬和冰块。
　　“喝口水，醒醒脑。”
　　他把杯子递到沈栀栀嘴边。
　　沈栀栀刚想伸手去接，贺司晏却手腕一转，将杯子送到了自己嘴边。他低头，就着她刚才视线停留的位置，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栀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
　　“你……”
　　“怎么了？”贺司晏放下杯子，眼神无辜地看着她。“不是说要喝橘子汽水吗？这个虽然没有橘子味，但也挺解渴的。”
　　“你刚才……”沈栀栀结结巴巴，指着那个杯子，手指都在发抖。“那是间接……”
　　“间接接吻？”贺司晏替她把话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沈栀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店里很热吗？”
　　沈栀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将自己永远埋葬。
　　就在这时，吧台那边的老板突然喊道：“贺司晏！你上次订的那张绝版黑胶到了，要不要听听看？”
　　贺司晏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带你去听个宝贝。”
　　他拉着沈栀栀走到唱片机前。老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泛黄的唱片，放在唱机上。那张唱片像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带着岁月的痕迹。
　　唱针落下，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阵悠扬慵懒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这首歌叫《Fly Me To The Moon》。”贺司晏靠在柜台边，侧头看着沈栀栀。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喜欢吗？”
　　沈栀栀点点头，旋律很好听，让人觉得很放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首歌还有一段故事。”贺司晏的声音混在音乐里，显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据说，在月球上听这首歌，会有回音。”
　　“真的吗？”沈栀栀睁大了眼睛，像是被他的声音蛊惑了。
　　“假的。”贺司晏笑了。他凑近沈栀栀，压低声音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侵略的意味。“但我刚才骗你的，其实还有一层意思。”
　　“什么？”
　　“Fly me to the moon，意思是……”贺司晏顿了顿，目光深深地锁住她，像是要将她刻进灵魂里。“带我私奔到月球，只有我们两个人。”
　　贺司晏突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微凉，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沈栀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五一假期，我有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每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帮你补习数学。”
　　“那……报酬呢？”她小声问，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贺司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却又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暗潮。
　　“报酬就是……”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像是要将她永远禁锢在他的身边。“让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窗外的阳光依旧热烈，蝉鸣声声，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喧嚣。
　　在这个五一假期的午后，在充满复古气息的唱片店里，少年许下了一个关于整个假期的约定。
　　沈栀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悄悄弯起了嘴角。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会很长，也很甜。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甜，是裹着糖霜的毒药。一旦尝过，便再也无法戒掉，只能在这场盛大的幻觉里，一步步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