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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咫尺山海 包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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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冷气刺骨寒凉,混着沉重的酒气,死死裹着凌慕深。
他整个人瘫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脊背佝偻,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气,掌心那枚平安符被攥得变形,粗糙的边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感。
周逸看着他这副彻底颓废的模样,无奈地闭了闭眼,声音沉得发哑:“你明明知道他真的放下了。”
是真的、彻彻底底,把他和那段窒息的过往,从人生里剔除干净了。
凌慕深抬眼,眼底猩红一片,睫毛湿漉漉地垂落,遮不住满目的狼狈。
“可我没有。”
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酒后极致的脆弱与偏执。
“我每一天都在改,每一天都在等。我不敢再逼任何人,不敢再强势半分,我学着温柔,学着迁就,学着放手……”
“为什么他不等我?”
这句话问得幼稚又可怜,像个弄丢了唯一珍宝、无人安抚的孩童。
凌雯别开眼,鼻尖发酸。
她看着从小骄傲桀骜、从不知低头为何物的弟弟,如今卑微到尘埃里,为一个再也得不到的人,自困、自虐、自我消耗整整五年。
太不值,可也太活该。
是他亲手摧毁了所有温柔,如今万劫不复,无人能替。
唐妤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劝道:“阿深,爱意是消耗品。当年你耗光了他所有的喜欢,现在再怎么弥补,也补不回来了。”
喜欢没了,剩下的就只有平淡的陌生
另一边,平稳行驶的车里暖意融融。
后座摊开精致的甜品礼盒,奶油的清甜漫开,温柔又治愈。
林沅拆开小叉子,递到叶星辞手里,笑意温柔:“尝尝,你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叶星辞低头看着软糯的甜品,指尖轻轻划过细腻的奶油,眼底一片平和。
庄衍坐在身侧,余光时刻留意着他的情绪,轻声道:“刚才如果难受,不用硬撑的。”
“不难受。”
叶星辞咬了一小口甜品,甜意温柔缱绻,熨帖了心底最后一丝细碎的波澜。
他是真的不疼了。
只是刚才擦肩的那一刻,心脏会条件反射般轻颤一下。不是心动,不是不舍,是生理性的旧伤反应。
就像一道愈合多年的疤,看着无痕无迹,可一旦被旧人触碰,依旧会泛起细微的酸胀。
不痛,却难忘。
“只是有点感慨。”叶星辞轻声开口,语调清淡如云,“原来真的有人,会困在过去一辈子。”
他早就翻篇了。
五年时光,叶棠的呵护、林沅的温柔、庄衍的陪伴,一点点把他从压抑黑暗里拉出来。
他见过了温柔的爱意、松弛的相处、平等的陪伴,才彻底明白——
当年凌慕深那种裹挟着偏执、占有、禁锢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爱,是枷锁,是牢笼,是窒息的捆绑。
叶棠摸摸他的后脑勺,语气温和笃定:“那是他的执念,与你无关。阿辞,你没错,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叶星辞轻轻点头,抬眼望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灯火璀璨,晚风温柔,前路坦荡明亮。
他的世界,早已春暖花开,再无阴霾。
而那间昏暗的包厢里。
凌慕深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
隔着一层冰冷玻璃,遥遥望向车辆驶离的方向。
他清楚的知道,那辆车带走了他的整个青春,带走了他唯一的星光,带走了他所有救赎的可能。
周逸走到他身侧,低声问:“还要等吗?”
凌慕深望着茫茫夜色,喉间哽咽,字字沉重。
“等。”
“哪怕他永远不回头,我也等。”
他欠他一场余生安稳。
既然从前亲手囚他于暗室,那往后余生,便由他自己,永困暗室,无星无辞,终生孤寂。
晚风穿窗,空荡无声。
世间万般皆圆满,唯他,岁岁无归期。
自那晚酒会一别,两人的生活像是两条短暂交汇后迅速错开的平行线。
叶星辞依旧过得安稳松弛。
白日闲散度日,偶尔和庄衍出门散步,傍晚跟着叶棠、林沅小聚吃甜品,日子温柔又规律,再也没有半点从前压抑紧绷的模样。他彻底习惯了没有凌慕深的世界,平静、自由、无需小心翼翼、无需惧怕失控。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往后无数个日常晨昏里,始终藏着一道不敢靠近的影子。
凌慕深再也没有贸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纠缠,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消息都不敢发。
他只敢远远看着。
学着克制所有疯狂的占有欲,把所有汹涌的执念压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种最卑微的姿态——不打扰,只守护。
庄衍最先察觉不对劲。
好几次傍晚陪叶星辞过马路、逛街边小店、散步归家时,他总能捕捉到远处那道沉暗挺拔的身影。
永远隔着车流、隔着人群、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不远,不近。
安静地望着这边。
起初庄衍只当是巧合,次数多了,心底只剩冷沉的警惕。
这天傍晚晚风柔和,街边开满细碎的小花
叶星辞手里拎着林沅刚给他买的糖炒栗子,指尖裹着温热的温度,眉眼浅浅带着笑意,和庄衍闲聊着琐事,步子散漫又轻松。
街角树荫深处,凌慕深靠着车身静静伫立。
暮色压下来,将他大半身影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
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叶星辞身上。
看着他笑,看着他轻松走路,看着他被朋友妥帖照顾、被温柔世界好好偏爱。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他心口发酸,酸涩里又掺着极致的庆幸。
庆幸自己五年前放手让他走,庆幸他终于挣脱暗室,活得坦荡明亮。
周逸坐在车里没下来,看着自家兄弟这副日复一日自我煎熬的模样,无奈叹气:“看够就走,天天这样有什么意义?他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负担。”
凌慕深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温和,再无半分从前强势偏执:
“我不打扰他。”
“我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
从前他贪得无厌,想要他的全部温柔、全部目光、全部余生,死死禁锢,寸步不放。
现在他不敢贪了。
只要能远远看见他平安、快乐、岁岁无忧,就够了。
叶星辞毫无察觉,剥了一颗温热的栗子递给庄衍,随口轻道:“最近天气好,傍晚的风很舒服。”
庄衍顺着他的话应声,视线却一瞬冷扫过树荫深处。
他清清楚楚对上了凌慕深的目光。
那目光卑微、隐忍、盛满无法言说的悔恨,没有半分冒犯,只剩小心翼翼的凝望。
庄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挡住叶星辞的半边身子,轻声转移话题,带着隐晦的护意。
他不会让叶星辞再被这个人影响半分情绪。
暮色渐浓,叶星辞和庄衍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街边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凌慕深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凝望的姿势,久久未动。
掌心依旧揣着那枚褪色的福袋。
五年前,他用爱意做囚笼,毁了他的温柔。
五年后,他用余生做守望,不敢碰他分毫。
凌雯曾劝他放下,唐妤也曾说不值得。
可只有凌慕深自己清楚。
不打扰,是他余生唯一能给的温柔。
也是他,唯一仅剩的、赎罪的方式。
他不求重逢,不求原谅,不求回头。
只求他的星星,岁岁平安,永远明亮,再也不困于暗室,再也不为他落泪。
而他自己。
甘愿终生留守暗处,遥遥望星,孤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