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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阑辞
他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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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说:“继续。”
下一秒,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皮鞋踩在石砖上的响动。段双还没坐起来,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陆烬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像从夜色里裁出来的一截影子。他看了段双一眼,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跟我来。”
段双一怔,下意识从床上下来。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陆烬已经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了,步子很大,像笃定他会跟上来。
段双没有犹豫太久。他快走几步,跟在陆烬身后,呼吸因为脚步加快而轻促起来。小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宿主,他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我刚才没监控到周临来传话。”
段双在心里回:“不管哪种,我都不能拒绝。”
他一边走一边记路。从后楼出来,经过两道嵌在墙里的铁门,再拐三个弯,上十几级石阶。走廊里的壁灯昏黄,把陆烬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头慢慢逼近猎物的野兽。段双一直盯着那道影子,直到它停下来。
陆烬推开一扇门,侧过身,示意他进去。房门在段双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小灯,把整个房间浸得发暗。空气里有极浓的Alpha信息素残留,像这间屋已经很久没通过风。段双的喉咙不自觉地发紧,Omega的本能在叫嚣,让他想后退。于是他真的退了一步。
陆烬就站在门口看他,目光从段双的脸移到锁骨,再到那截松垮领口下露出的腰线。他忽然低声笑了:“这会儿知道怕了?刚才在饭桌上用信息素勾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
段双的呼吸一窒。他确实在晚饭时故意放了信息素,但被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还是让他心跳快了一拍。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于是就像被说中了心事一样,眼睫颤了几下,声音微弱:“我没有……”
“你有没有,我自己会判断。”陆烬朝他走来。段双又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床沿,整个人不得不停下。
小七紧张道:“宿主,他信息素太强了,你现在硬抗会很吃亏。可以适当服软,但别真被他牵着走。”
段双在心底冷静地计算:临时标记会让他短期内受制于陆烬,但也意味着能换来保护,在城主府内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这是代价,也是筹码。他必须让陆烬觉得标记是Omega被Alpha蛊惑后的顺从,而不是一场交易。
晚香玉的味道被雷硝信息素压得发颤,段双能感觉到后颈的抑制贴正在发烫,像随时要失效。陆烬上前,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身侧,另一只手绕到他颈后,指腹按着那张薄薄的抑制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撕了下来。
段双的信息素失了束缚,像一捧被打破的花,在逼仄的房间里仓皇漫开。
陆烬低头,鼻尖几乎贴到他后颈那块敏感的软肉上,呼吸滚烫:“好香。比刚才在外面更香。”
段双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抓紧了陆烬胸前的衬衫。那一下抓得很紧,指甲隔着布料几乎要嵌进他的胸膛。段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本来不想表现得这么真实。
陆烬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停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触的地方传过来,震得段双指尖发麻。
“段双。”陆烬叫他的全名,声音低哑,像含着一团火,“我再问一次,你是自己乖乖把脖子露出来,还是我帮你?”
段双没说话。后颈被陆烬的指腹按着,湿热的,微微发痒。他慢慢偏过头,露出的弧度很小,像是不情愿,又像是认命了。过了两秒,他小声问:“会……会留印子吗?”
那声音又轻又颤,像怕得厉害,又像有一点不敢明说的在意。陆烬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低下头,笑得胸膛都在震:“不留印子,你还想当没发生过?”他的指腹用力按了按段双的后颈,像在丈量哪块皮肉最适合咬下去。
“留了,你就是我的人。”陆烬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在烬城,没我的允许,没人敢再碰你。这印子,你想要吗?”
段双的后颈烫得像被火舌舔过。小七已经快疯了:“宿主,临时标记会让你短期受制于他,但也能换来保护。你要想清楚。”
段双在心底说:“我想清楚了。标记越早,他越不会防我。”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陆烬得到了他的回答,反而没再废话。他一手扣住段双的后颈,虎口卡着那截细瘦的骨节,像怕他退,又像要他记住这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后颈上揉了两下,像在给猎物最后的警告。接着,毫无预兆地咬了下去。
段双疼得一抖,眼前花了一瞬,嘴里泄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犬齿刺破皮肤,雷硝似的烈性信息素顺着破口猛灌进来,和他自己的晚香玉绞成一股又烫又麻的热流。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被陆烬一把捞住腰,按进怀里。
意识有片刻的空白。段双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使不上力,像被关进了一个很小的笼子。他知道这是临时标记的副作用。
“这下可消停了。”陆烬松开牙关,看着段双后颈新鲜的标记,声音暗得像含着一把砂,“段双,你现在闻起来……全是我的味道。”
段双没力气说话。他半阖着眼,眼尾渗出生理性的湿意,睫毛都黏在一起。这副样子落在陆烬眼里,大约很美,又大约很好欺负。陆烬用拇指蹭了蹭他眼尾,很轻,像在擦泪,又像在检查什么。然后他弯腰,把段双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段双以为他还要继续,但陆烬只是用被子把他一裹,自己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后颈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段双透过半合的眼缝看他。陆烬坐得很直,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像在压着什么。
“别这么看我。”陆烬没有回头,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再看,就不只是标记了。”
段双立刻闭上眼。小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宿主,临时标记生效。你的精神力暂时被压着,会有点虚弱,但他对你的占有欲也上来了。今晚应该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段双在心底“嗯”了一声。他把被子拉高一点,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闭的眼睛。后颈的痛感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沉重的疲倦。他恨这种适应,恨Omega体质带来的臣服,但又必须接受。
陆烬在床沿坐了很久。久到段双以为他已经忘了时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段双,将窗帘掀开一角。灰雾如潮,夜色浓得化不开。段双看见他的侧脸,锋利,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陆烬说:“睡吧。今晚我不动你。”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某种施舍。段双闭上眼睛,将自己埋进陆烬气味的被褥里。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把呼吸调匀。
小七小声说:“宿主,你演技越来越好了。刚才那个‘会留印子吗’,连我都要信了。”
段双在心底说:“不是演。”
小七一愣:“啊?”
“那一刻我是真的怕。”段双说,“但怕也得做。”
他没有再说话。后颈的标记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像一枚钉在皮肉里的章,提醒他,烬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天光从窗缝漏进来时,段双已经醒了。后颈被咬过的地方还有点钝痛,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烙过。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陆烬早就不在了。被子上、枕头上、甚至他裸露的皮肤上,都染着那股侵略性极强的雷硝信息素。他坐起身,头微微发沉,也不知是标记的关系,还是昨夜精神太过紧绷。
小七小声提醒:“宿主,现在是清晨。陆烬不在主楼,听外面的人说,他天没亮就去了城防区。周临等会儿可能要来看你。”
段双没说话。他先环顾四周,在白天把这间私室看得更清楚。除了那张床,靠墙有一个深色的木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陆烬的外套。窗边有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只空酒杯和一个褪了漆的烟匣。段双把这一切记下来,没有下床。
门外响起叩门声。周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冷不热:“醒了吗?城主要你换好衣服,去偏厅吃早饭。”
段双偏头看了一眼门,没有立刻应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深领薄衣经过一夜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开得更低,后颈的标记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里。
小七说:“宿主,你昨晚那一口,全府估计早晚都会知道。不如干脆让周临看见,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借他的嘴传出去。”
段双在心底笑了一下,小七有时候确实机灵。
他隔着门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软哑和几分故意的窘迫:“醒了……周临哥,能给我一件领口高些的衣服吗?我后颈……有点见不得人。”
门外静了一瞬。周临声音再响起时仍公事公办,却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停顿:“知道了。等着。”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周临递来一套干净的黑色内衬,领口果然高到能遮住大半后颈。段双接过时故意低头,让后颈上红肿未消的咬痕从散乱的发尾间露出来。周临的视线在那一处停了半秒,没说话,只退开半步。
段双轻声道了谢,把衣服换上。高领摩擦过伤口,微微发疼,但他神色温顺,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从周临身边走过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皂味,和陆烬那种压迫性的气息完全不同。
周临始终没提昨晚的事。
小七低声道:“宿主,这么一露,他肯定会报到陆烬那里。不过……也可能传到谢阑辞耳朵里。”
段双垂着眼,跟在周临身后,晨光从走廊一侧的窄窗打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心想:那正好。烬城的局,只有搅浑了,他才能看见水底藏着什么。
周临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段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始终垂着眼,像一株被晨露压弯了腰的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高领边缘,那里有一截咬痕被布料遮住了,但越遮,越像在提醒着什么。
小七的声音忽然从脑海里跳出来,带着点后知后觉的紧张:“宿主,我刚说标记的事可能传到谢阑辞耳朵里,你好像……没反应?”
段双在心底回它:“谢阑辞是谁?”
小七“啊”了一声,像被自己的疏忽噎住了:“对、对,你还没见过他。都怪我,昨晚光顾着帮你盯陆烬了,这些基础情报忘了给你补。你等等,我马上调一下。”
段双脚步没乱,继续跟着周临。眼前却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屏,小七把谢阑辞的情报逐条摆了出来。
“谢阑辞,烬城城防统领,SS级冰系Alpha。陆烬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明面上是城防统领,实际上烬城一半的布防调度都捏在他手里。他和陆烬的关系很复杂,不是普通上下级,更像是……互相制衡的合伙人。”
段双在心底问:“怎么个制衡法?”
“陆烬是城主,掌握主楼的最高决策权,但谢阑辞手下有烬城最强的一支冰系异能队。如果他想给陆烬使绊子,陆烬也不能完全拿他怎么样。不过从明面上看,他是陆烬最信得过的人,至少全城都这么以为。”
段双沉默了几秒,在心里迅速消化这个信息。陆烬的城主府,原来不是铁板一块。一个城防统领,能和城主形成制衡之势,这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城府,都不简单。
小七又补了一句:“谢阑辞这个人,表面上冷面冷心,对谁都是公事公办,但有一点宿主要特别注意。”
“什么?”
“他看人的眼光很毒。”小七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陆烬看你是‘感兴趣的Omega’,但谢阑辞看人,是从骨头缝里往里面瞧。你在他面前最好把戏演足了,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段双没有接话。他盯着前方周临的背影,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谢阑辞迟早会见他。昨晚他没露面,不代表没在暗处观察。今早周临看见标记,如果传到他耳朵里,以他那种毒辣的目光,不会只当个闲话听。
“我和他碰过面吗?”段双忽然问。
小七检索了一下:“严格来说,没有。你被送进烬城那天,厉骁把你分流到偏院,就是谢阑辞的城防系统在负责。他可能扫过你的入城档案,但没见过你本人。”
“他管入城盘查?”
“对。所有进烬城的人都要经过他那一关,Omega的粗测记录也在他那边归档。所以你的精神异能等级、体质数据,他手里都有。”
段双的心沉了一下。他昨晚在陆烬面前说“只会一点,让人头晕”,如果谢阑辞手里的粗测记录和他说的对不上,那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的雷。
“粗测记录上写的什么?”
小七半天没说话,像在翻系统里的资料。过了几秒,它才小声说:“系统权限有限,目前能确认的是,你的精神异能登记为C级,但能力具体指向没写。应该只是扫了能量波动,没细化到种类。暂时和你的说辞不冲突。”
段双在心底“嗯”了一声。暂时不冲突,不代表安全。如果谢阑辞真的像小七说的那样,看人从骨头缝里往里面瞧,那张粗测记录迟早会被他拿出来。
周临在偏厅门口停下,侧过身:“进去吧,早饭在里面。城主出门前吩咐了,你今天先在后楼待着,别乱走。”
段双抬起眼,冲周临露出一个很浅的、带点怯意的笑:“谢谢周临哥。”
周临没接这个笑,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段双走进偏厅。长桌旁只摆了一副碗筷,菜色清简,和昨晚的精致截然不同。这是陆烬让人给他备的,还是厨房随便应付的?他一时判断不了。他在桌边坐下,没有急着动筷,先扫了一圈偏厅的结构。三面墙,一面窗,窗开着半扇,外头是个小庭院,两个守卫在廊下站着,视线偶尔扫进来。
小七小声说:“宿主,这里监视不严,你可以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标记后身体消耗大,你需要补充能量。”
段双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几口。他确实是饿了,但吃得不快,始终留着一分神在听外面的动静。晨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带着点灰雾的潮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忽然在心底说:“小七,谢阑辞有没有弱点?”
小七顿了一下:“系统情报库里有几条,但都比较模糊。谢阑辞是平民出身,没有家族背景,靠自己杀上来的。他以前好像有个妹妹,不过那都是他进烬城之前的事了。别的,得靠你以后接触了慢慢挖。”
段双没再问。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心里安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
过了几秒,他轻声道:“那就等他来找我。”
小七没听懂:“谁?”
“谢阑辞。”段双垂下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一个看人从骨头缝里瞧的人,不会放着一个被城主临时标记的Omega不管。他一定会来。”
小七似懂非懂:“那你要做什么?”
段双把最后一口粥喝下,擦了擦嘴,端端正正地坐好,像在等。
“让他看见一个刚刚被标记过、害怕又依赖陆烬的Omega。”他在心底说,“然后让他觉得,他看穿了我。”
“为什么?”
段双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因为一个自以为了解你的人,最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