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繁华 经年后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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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同学聚会，定在了八月末。
盛夏走到尾声，白日依旧燥热，只是傍晚吹过来的风里，已经悄悄带上了一点将入初秋的清爽。
班级群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炸开了锅。当年的理科班群沉寂许久，忽然被班长一条聚会通知唤醒，消息一条叠着一条蹭蹭蹭往上刷屏。
“说起来，当年咱们班两座天花板，这次能凑齐了吧。”
一句话出来，群里安静片刻，紧接着便是一片起哄的聊天表情。
旁人或许只记得他们常年霸占榜单前二，却很少有人清楚，那年六月六日之后横生的变故。往事被轻轻一笔带过，没有人刻意深究，可那段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空缺，只有易南和晏淮心里清楚。
易南的年假还剩最后几日，正好赶上这场北京的聚会。敲定行程之后，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发给了晏淮。
出发前一晚，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小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进来，地板上一道细长的银辉。晏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有睡意。
他从前只在互联网上、图片上，还有易南零碎的闲谈之中想象过北京。天安门宽阔的广场，梧桐繁茂的老街道，高校林立的大学城，那些只停留在想象之中的画面，马上就要真切铺在眼前。只是一想到这一趟不只是旅行，还要面对一群阔别五年的老同学，心底藏着一丝局促。
易南侧过身，察觉到身侧之人辗转难安，他伸出手，轻轻攥住晏淮微凉的指尖。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用紧张，就当跟着我去逛逛。”
晏淮缓缓转过头，眼底有微弱的月光，睫毛轻轻颤动。他安静望着易南，沉默几秒，低声应了一声：“嗯。”
……
第二天上午的高铁平稳驶入北京，走出高铁站的时候，正午阳光扑面而来。热浪裹挟着城市独有的喧嚣，高楼林立，车流不息。晏淮抬眼望向远处错落的高楼，微微眯起眼睛。易南拎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走吧，先去酒店放行李，下午准时赴宴。”
聚餐订在市区一间中式酒楼的包厢。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时隔五年，不少人的模样变化很大，褪去了高中时候青涩的少年感，多了成年人独有的成熟。大家看见推门进来的两个人，喧闹的包厢短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哟，南哥来了！好久不见啊。”班长文程站起身，笑着走上前，转眼瞧见了易南身旁的晏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出声，“淮哥也来了！好家伙，今天真是难得，两大巨头齐聚北京。”
包厢内哄的一声笑开。
一个当年坐在后排的男生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高声打趣：“还记得高二每次出成绩，我查排名的时候，基本上不用猜，第一不是易南就是晏淮。那时候每次月考放榜，走廊一堆人围在榜单前面吃瓜。”
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是啊，那时候老师总拿你们两个举例，说我们要是有他俩一半用功就好了。我那时候还偷偷幻想，你们两个一起考来北京读大学，想想多风光。”
这话一出，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那句轻飘飘的感慨，恰好戳中了当年最遗憾的节点。有人下意识敛了笑意，悄悄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晏淮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他轻轻弯了弯唇角：“都过去很多年了。”
易南自然察觉到空气里细微的凝滞，往前半步接过话题，冲淡那一点微妙的尴尬：“都陈年旧事了，就别拿我们当榜样了。大家这几年各自发展都不错。”
一句话轻巧地把话题引开，众人也顺势翻篇，开始聊起各自大学、工作、考研就业的近况。有人吐槽上班之后加班辛苦，有人说起读研的压力，还有已经工作两年的同学感慨步入社会之后，格外怀念高中刷题纯粹的日子。
席间女生一直偷偷地看着易南。趁着大家闲聊起哄的空档，她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落落大方地弯了弯眼：“易南同学，好久不见。这几年一直没有联系，方便加一个微信吗？呃，之后有空在北京也可以约着一起吃饭。”
包厢里喧闹声稍稍淡了几分，不少人的视线悄悄扫了过来。
晏淮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搅动杯中的柠檬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桌面。他没抬头去看两人，可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落进耳朵。心底漫上来一层淡淡的涩意。
易南顿了片刻，余光第一时间留意到身侧人细微的变化。他没有立刻拿出手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委婉地道：“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会被直接回绝，略带几分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小段插曲很快被喧闹的谈话盖过，旁人说笑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桌下，晏淮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易南的手背。
晏淮抬眼望他，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闷意，随即移开视线。
酒过三巡，班长端起酒杯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来，各位，咱们举杯。一晃五年过去，当年埋头刷题的高中生，现在各奔东西。不管这些年经历什么，都祝我们所有人前路坦荡，万事顺遂。也很庆幸，今天能够在这里重聚。”
玻璃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响声在包厢回荡。酒水入喉，不少人眼底生出几分感慨。席间有人主动坐到两人旁边闲聊，一个女同学好奇开口：“晏淮，当年高考之后突然就没了你的消息，那阵子班里好多人都在打听，还以为你直接消失了。”
晏淮握着水杯的手指松了些许：“家里出了一点变故，后面走了另外一条路。”
他没有细说当年那场意外，也没有提起那段艰难难熬的日子，只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带过过往坎坷。
易南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搭在桌下，主动牵起了晏淮的手，轻轻安抚。晏淮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目光短暂相撞，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一场聚餐持续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晚饭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夕阳落尽，城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群人商量着饭后打算去附近夜市散步闲逛，人声吵吵嚷嚷，有人已经提前起身收拾东西，商量路线。
“走啊，一起去逛逛，北京这边夜市挺热闹的。”班长挥着手朝他们喊。
易南和晏淮对视一眼，低声商量两句，推辞了大部队的同行邀约。
“我们两个先不去凑热闹了，想沿着附近街道随便走走。晚点再跟你们汇合。”
众人了然地笑了笑，也没有过多强求。
“行，那你们两个慢慢逛，注意时间，微信群里保持联系。”
告别同学之后，喧闹的人群朝着另外一条街道走去，嘈杂人声渐渐远去。周遭一下子安静不少。宽阔的马路两旁种着高大的行道树，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傍晚晚风穿过树叶缝隙，沙沙作响。落日余晖透过枝叶洒落，洒一地摇晃细碎的光斑。
两个人并肩沿着林荫步道缓步往前走，走出去很远，这一条一路上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
易南侧过头，看见晏淮抿着唇，神色淡淡的，明显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开的情绪。他轻轻笑出声，伸手勾住晏淮的手腕。
“还在介意刚刚的事？”
晏淮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低声开口，嗓音有些许沙哑：“没有。”
口是心非四个字几乎明明白白写在眼底。
易南停下脚步，稍稍侧身正对他：“我已经回绝了。”
晏淮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相挨的影子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只是看见的时候，心里有点不舒服。”
只是时隔这么久好不容易站在一起，本能地生出一点不安。
树荫遮蔽了大半街灯的光亮，四下安静，远处街道的人声隔着树影朦朦胧胧飘过来。
易南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晏淮抬眼，撞进他柔和沉静的目光里，心底那点酸涩与执拗翻涌上来。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犹豫片刻，他微微前倾，抬手轻轻攥住易南身前的衣襟，闭着眼，微微偏过头，贴上了易南的唇。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隐忍许久之后鼓起的勇气，浅而克制，没有急切的索取，只轻轻贴着。
晚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
几秒之后晏淮才稍稍后撤一点，睫毛颤得厉害，呼吸微乱，依旧攥着他的衣料。
易南心头一软，抬手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收拢，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晏淮慢慢停下脚步，站在树影之下，转头望向身侧的易南。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眉眼温和许多。
我们在北京，履行那年的约定。
往后岁岁年年，无论在哪，都会一起往前走。
晚风缓缓拂过街巷，夏末残余的蝉鸣断断续续从远处树丛传来，清亮却微弱，昭示盛夏即将落幕。
小路旁边有一只三花猫路过，易南蹲下身子，伸出白皙的手臂，轻轻抚摸着它。
晏淮拿出手机，在易南斜后方一点距离把这一人一猫拍了下来。
……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传来几声呼喊。
“南哥！淮哥！”
是一同聚会的同学，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回头看见了树荫底下两道熟悉的身影，隔着不算近的人流朝着这边用力挥手。
“别单独溜了，快点跟上我们！夜市这边新开一家糖水铺，一起来尝尝！”
两个人闻声一齐朝着声源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朝着这边招手，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这边拍照起哄。
晏淮忍不住低笑一声，道：“看来躲清闲躲不成了。”
易南唇角扬起显出好看的弧度，轻轻颔首：“走吧，过去看看。”
两人十指相扣，迎着街边暖黄的灯光，缓步朝着路口那群人的方向走去。路上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贴着各大高校的海报，晏淮目光扫过玻璃窗上印着的校名，脚步微微顿了一瞬。易南留意到他细微的停顿，轻声开口：“有空我们可以抽一天，去大学城那里看一看。”
晏淮点头应声。
走到路口和众人汇合之后，一群人热热闹闹朝着夜市走去。街边小摊灯火璀璨，周围草木葳蕤，各色小吃香气四溢，人声鼎沸。几个同学一边走一边闲聊，有人拍着二人的肩膀开玩笑：“当年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两个还能凑到一块。”
晏淮闻言浅浅一笑，没有辩驳。
夜色越来越浓，街边灯火映在两个人眼底。
那个盛夏留下的遗憾，那条被意外阻断的前路，隔着漫长光阴，终于在这个夏末的北平，慢慢补齐空缺。那些曾经没能实现的期许，没有被时光冲刷消散，反而在岁月沉淀之后，以一种更加安稳温柔的方式如约而至。
蝉鸣渐渐微弱，晚风漫过整条长街。
少年曾经未完的故事，跨越漫长的分别与等待，在经年之后，写下绵长而圆满的续章。
“诶！那不是班主任吗！”
“对诶！化成灰我都认识！”
往前一看，灯火阑珊处竟站着高中班主任，在此刻，2019届毕业生齐聚北京。班主任的目光穿过人群，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亦如那年在讲台上看着自己的学生。
北京城的人家葳蕤繁祉，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漫天灯火一路扑向前方。他们跨步向前，迎着未来，年少约定得以履行，在这里，即将落幕的夏日，诸君共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