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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贴身家仆 他之后务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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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唬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你好,请问……”
话说一半,就见这人转过了身,凝眸望来。
垂在这人颈侧的秀发,衬得他脖颈纤长似天鹅。他眉宇间犹带几分英气,一双狭长的黑眸微挑,淡淡向我扫来。
一股病态般的苍白覆在他面容上。
是个头发略长些,长相秀气的男生。
难道……
他就是我们那位姓梅的室友?
我正待再说什么,就见他仿佛没看见我一般,自顾自继续对着手机那头回话:
“就这样,木头。你不用再说了,太啰嗦了。”
他的声音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如泉水叮咚,意外的有些好听。
不知手机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中犹带几分抱怨。
他又对着手机说了好一会儿话。
从始至终,我就站在他的对面,沉默打量他。
而他直到挂了电话,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梗着脖子,生硬地打破沉默:
“你好,我是时泽,住这间床铺。请问你是……梅青苒吗?”
不知何时起,他的名字已印在了我的心头。
梅青苒似乎完全不想搭理我,他随意点了下头,便坐在书桌前,戴上耳机玩他的平板了。
我这时才发现,他的床铺和下面的书桌衣柜早已整理好,应该是下午我们上课那会儿收拾的。
宿舍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其他寝室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可以说,自我进入大学,这是第一个对我如此冷淡的人。
我心里也没太在意,只要打过招呼就好了,我本身也不是爱交际的人。
不过,我这会儿又想起许夕照对梅青苒的评价,便不经意多瞅了他几眼。就见他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在玩平板,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懒散大学生。
……
我不再关注梅青苒,难得今天不去兼职,我便去洗漱台洗我换下的衣服了。
许夕照的衣物都是每隔几天,家里的阿姨专门来取,拿回去清洗的。他曾建议我也将衣服一起给阿姨,这样方便。
可我哪里好意思呢?就算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我也不想占这个便宜。
况且从小到大,我的衣物都是自己亲手洗的,这早就是我的习惯了。
一直到快熄灯那会儿,许夕照才回来。
他进门发现梅青苒来了,便又惊又喜地冲上前,眉飞色舞道:
“青苒,你可算来了,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我本来想去探望的,但怕打扰你,你现在好些了吧?”
梅青苒刚冲完澡,正在修剪右手指甲,听到他这话,头也不抬,只自顾自继续做事。
就和对待我一样视若无睹的态度。
许夕照面色有些僵硬,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道:
“青苒,几个月不见,你就把我忘了?我是许夕照啊。”
梅青苒听到这里,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斜睐着眼,撇了撇嘴:
“是你啊,许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几个月不联系,我还以为你又攀上了新的高枝!你别说,少了你的伺候我还真是不习惯!不过你也就这点用了。”
这是什么话?
我听到这里,心头一沉。
许夕照脸上血色尽失,他不敢看我,只是狠狠咬了下唇角,便对着梅青苒点头哈腰起来,开始一味阿谀奉承。
他这样上赶着巴结,梅青苒却始终淡淡的,间或回个一两句,偶尔不耐烦了还吐出几句伤人的冷言恶语!
许夕照听了就只是笑,一脸卑微,奴颜媚骨的样子活像梅青苒的贴身家仆。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才得知高中他们关系十分密切,不仅当了三年同桌,还时刻都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
但依我看,明明是许夕照对梅青苒单方面无微不至照顾。
许夕照对着梅青苒,简直活成了一个懦弱可怜的小跟班。
看着这样的许夕照,我心头一酸。
我的好兄弟,对着另一个同学卑躬屈膝,甚至失去了尊严。我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真想用力一把将许夕照从梅青苒身旁拽过来。
我平生第一次,对一个男生生出了所谓的保护欲。
可想到许夕照之前和我说过的话,大概他家里的确很仰赖梅家,我还是生生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我在一旁始终沉默,做自己的事。
很快,熄灯了,我们各自上床休息,寝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提醒,点开来,是许夕照发来的。
“时泽,青苒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我早就习惯了哈哈。刚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如果看不惯我能理解。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
这话后还加了2个橙色的爱心。许夕照偏爱橙色,经常用这个Emoji。
这就是许夕照,总能照顾到所有人的许夕照,我如此细心恳切的一个朋友。
我心里更加烦躁,向脚那头望去,发现许夕照正侧躺着玩手机,手机暖黄的光照亮他的脸,大概还在等我的回复。
我又瞥了眼斜对面的床铺,梅青苒的床周围已经装上了厚厚的暗色床帘,遮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他这会儿有没有休息。
我冷哼一声,翻身起来,朝许夕照的床铺走去。
我们俩的床连在一起,中间共用一个直梯上下攀爬,我去他那头儿就是几步路的事。
我轻手轻脚走到许夕照身边,钻进了他的被子,躺下了。
许夕照被我吓了一跳,他瞠目结舌看着我,身体也变得僵硬无比。
不知为什么,看了许夕照发来的消息,我只想过去找他,和他待在一起。
我的朋友,被我看到了这样不堪的自己,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他总是面面俱到,会不会也有一刻感到疲惫呢?
我们的胳膊紧紧相贴,感受到小臂那侧另一个人身体的温热,我转过身,盯着他惨白慌张的脸,露出一个笑:
“夕照,没关系。我们是兄弟,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我们别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
“我在这里,快睡吧。”
我凑近他的耳畔,一字一顿道。
说完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大了点,对面床铺马上有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传来,可我一点不在乎!
这时,能言善语的许夕照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他只是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眼中一抹水光隐隐浮现,接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勾了勾唇角。
现在的我对梅青苒,心里除了厌恶再没别的情绪。
他就算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公子,家里背景深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很讨厌梅青苒面对许夕照摆出的那副嘴脸。就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只是爬在地上的轻贱蝼蚁。
我只希望,梅青苒这次回来住是一时兴起。
他之后务必离我们远远的才好!
……
许夕照暗恋了我很久很久,但我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这件事。
他一辈子没有跟我说过,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最后得了癌症快要死了,油灯将尽之际,终于留了一封手写信给我。
他这样的人心思重,憋在心里的事太多,就容易积病。
他死后,我才收到这封信,匆匆看完,心头一片凄惶。
我和他彻底闹翻后,便再也没联系过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我又因重伤失忆过,后来记忆虽找回了大半,但也早不记得他的模样。
我们碎成一片的曾经,就算用尽全力去拼凑,也回不去了。
他在信里告诉我,如果不是梅青苒在,他一定会努力争取我。
他恨极了梅青苒!大学没毕业就出国了,多年后回来,知道我和梅青苒成了一对,便生了妄念,做梦都想拆散我们。
可他到底势单力薄,他一生都为了许家活得像个走狗,只为了让他那个进不了许家门,在夜场工作,后来身患重病的母亲得许老爷子几分垂怜,好安养晚年。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只得把这份暗恋生生压在心底最深处。
等到要死了,才敢给我写一封信。
“时泽,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只是和你在一起的很多瞬间,都感到心动,大概后来这些心动太多了,就累积成了爱。”
“我谨慎卑微了一辈子,一直在看别人的眼色活,从未为自己争取过。这样的我,得不到你的爱,我没什么怨言。”
“我是只会说漂亮话的虚伪小人,我一辈子都在说言不由衷的话,可我没想到,到了这时候,我还是没有勇气当着你的面,亲口讲出这些话。”
“呵,我这一生真像个笑话啊。”
“可我不甘心,我恨得要死了也不愿闭眼,凭什么最后留在你身边的,会是那个贱人?他根本就是个魔鬼!!”
“当初那件事……尽管我百口莫辩,可你相信我,我也是被人当成了棋子。”
“现在我要死了,只有一愿未了……”
“我把这封信写下来,仅仅是希望你能记得我这个人,就算只是把我当朋友,也别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好不好。”——许夕照最后这样写道,这行字力道太重,穿透了纸张,还被不知名的水光晕染,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我辨认了很久,才依稀看出几个字。
他最后的心愿,是希望我不要忘了他。
我看完信,静默了好久好久。
我皱着眉回忆了半晌,一点点费力在荒芜萧条的记忆深海里搜寻……
最后,总算想起了大学时我最好朋友的面容,想起了我们之间的很多点点滴滴。
他叫许夕照。
一个人如其名,傍晚阳光一般的人。
后来,一个霞光绮丽的傍晚,我去了他坟前,带了两瓶我们大学时都爱喝的茉莉蜜茶。
我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个饮料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它甜得腻人,一股工业糖精味。
拧开一瓶,我仰起头喝了大半。
将剩下的那瓶搁在他坟头,我便转身离去了。
那封绝笔信被我压在了衣柜里深灰箱子的最深处,我不会打开看第二遍了。
我行将暮年,一生所有的爱与恨,已经全在梅青苒身上耗尽了。
再没有一丝余地留给他人。
……
明天还有早课,我们再没多说什么,就沉沉睡去了。
睡到半夜,大概因为很少和人这样亲密同眠,我醒了过来。
我躺在外侧,许夕照这会儿正背对着我,睡得香甜。
心里一紧!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我的视线越过床边的护栏,向对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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