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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而为人 “你要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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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许夕照对我有所隐瞒。他在我面前展露的自己——是修饰过的。
虽然他确实很会投我所好,可我更喜欢“真实”!
我心中涌现一丝不安。
我静静瞥了眼许夕照俊秀的侧脸,还是决定把所有念头都压下去。
人无完人,我不能苛求他。不管怎样,作为朋友,他对我没得说。
不过,这次许夕照对梅青苒的评价,我不认可。
所有楚少锐的身边人,包括许夕照,都认为楚少锐对梅青苒这样好,梅青苒也合该做出改变。
梅青苒应该“屈尊降贵”,放下身段,和楚少锐的圈子打成一片。可他们没有想过,不合适的圈子,硬是相融,只会两败俱伤。
梅青苒除非换个内壳,否则以他的性格,永远做不到委曲求全。
况且他也已经做出让步了。如果他没来生日会,就不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如果昨天没有我,他该怎么办?
自己硬生生扛一夜?再被大家看笑话吗?
我心里闷闷的,不知是发觉许夕照对我的“保留”,还是为了别的……
百般念头,划过脑海,也不过一瞬。
念及楚少锐还在找梅青苒,我赶紧起身,上了楼。许夕照不明所以,也跟了过来。
这时,楚少锐正在对每间房子挨个搜寻!
储物间……健身房……书房……影音室……
他就差再去其他人的卧房了,可看起来他根本没这个打算。
这也正常,以梅青苒的性子,怎么会和别人共处一室?
此刻,楚少锐停在我的房门前,无助地抓了抓头发,英俊的脸上写满阴霾。
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哎,是不是又不高兴躲起来了?早知道留下陪他。”
楚少锐对梅青苒的一切,已经紧张到如履薄冰的境地!
我上前,拍拍他的肩。
“别担心,木哥,梅……”
这时,我的房门就打开了。
梅青苒头发凌乱,踩着拖鞋走了出来。他此刻已经换上了衣柜的备用睡衣,只微微系了一个纽扣,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胸脯。
他呼出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道:
“木头,你动静真的太大了,满楼乱跑,我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我第一次听到梅青苒用这样熟稔的语气唤楚少锐,亲密中透着随意,不愧是自幼相识的发小。
楚少锐瞪大了双目,他愣住了,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呆若木鹅的表情。
他眉头紧皱,上前慢慢将梅青苒上衣的扣子,一颗颗系上,语调生硬道:
“苒苒,我担心你啊,发现你不在房间才……”
“我半夜无聊,找时泽说话,困了就睡他这里了。”
梅青苒甩甩头发,轻描淡写地说。
同时,梅青苒走到我身边,一只手自然环住我的小臂。
他突然这么亲密地靠近我,我唬了一跳!但他的手指在暗暗用力,掐我的肉!
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在提醒我,如果敢把昨天的事说出去,那我就死定了。
我自然不会说,所以也顺着他的话道:
“对,我们聊了一夜。”
……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仿佛冻成薄冰。周遭的声响一并沉了下去,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几秒后,楚少锐回过神,他脸色浮现一股压不住的恼怒,但他到底还是维持了一贯的行事得体。
他默默走过来,一把将梅青苒从我身边拉回去,看也没看我,只是转头对梅青苒挤出一个笑。
“苒苒,你不是有洁癖?怎么睡别的地了?下次你想聊天,就给我打电话。没必要打扰外人,闹得别人也睡不好。”
紧接着,楚少锐转头对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浅笑。
“时泽是我室友,怎么就别人了?倒是你,玩了一晚上,口红印都还在,一身臭味,离我远点!”
梅青苒不客气地回怼。
他仿佛已经习惯用这种语气和楚少锐对话,一点不顾及还有我和许夕照在场。
平心而论,楚少锐只是着装略微不整,看着有些散漫,他身上可闻不到一丝异味。
但梅青苒这样说,楚少锐还是万分歉疚,他立即松开了梅青苒的胳膊,垂着头有些委屈。
“刚刚一心找你,都忘了冲澡,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收拾自己。”
“哈哈,你和室友处得这么好,也是难得!时泽,以后就麻烦你多担待我们苒苒了。”
说完,楚少锐走过来,也亲昵拍了下我的小臂——那块皮肤,恰好梅青苒刚刚摸过。
下一秒,他就随着梅青苒一道离开了。
只是楚少锐走了几步,忽而又转过头,以一种奇异又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
然后他默声说了什么,冲我招了招手,扬起嘴角,笑得一脸友好。
我直觉他没说什么好话,但我们距离已经远了,他又没出声,我也完全不懂唇语,只能作罢。
不过他的表情阳光中透着随性,就像已经全然接纳了我这个人。
我一向不信什么第六感,遂也发自内心的,真诚对他挥了下手。
我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看起来憨憨的,像个十足的傻大个。
不管怎么说,楚少锐的光芒都太灼眼,他整个人是强者的具象化,没有人不慕强!
就像我,就算因为一些原因,不那么喜欢楚少锐,但面对他的主动示好,我也拒绝不了。
……
后来,楚少锐把我踩到脚底,用他锃锃发亮的鞋尖,重重地一根根捻我的手指。
我被他找来的打手揍得鼻青脸肿,这会儿手指又受到重创,十指连心,疼得浑身哆嗦。
楚少锐高高在上地俯视我,又一次说了那句话。
这次他出声了,我终于听到了。
他说:
“狗日的傻b,你也配?”
我直觉他这话熟悉,就像从前对我说过,但我已经无暇思考了。
我像条卑微的蚯蚓一样,被他低贱地踩在水泥地上。
眼泪鼻涕流了满面,拼命扭着身子不断哀求,已经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尊严。
我只知道——他再不停下,我的手就要废了。
……
抛开外表,我只是一个既不勇敢,又有些俗气的普通人。
我这样的普通人,好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可我的努力在楚少锐眼里全是笑话,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易把我踩在脚下。
把我的尊严、体面以及其他一切踩在脚下。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争什么,可在楚少锐看来,只要我的存在让他不爽,那就是我的原罪!
他第一次真正把我放在眼里,就是这次走廊上的招手,我以为他是示好,其实他在侮辱我。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确实是个傻子。
一个愚不可及的傻人。
……
楚少锐没放过我。
我的头被蒙在漆黑一片的布袋里,他轻轻抓起我的左手。
一瞬间,我们皮肤相触,他细长的手指像毒蛇一样阴冷,冰凉的刀刃如蛇信子一丝丝舔上我的腕间。
我意识到了什么,这次我终于相信了从未在意过的第六感!!
什么都看不见,在无穷的黑暗的绝望中,我大声呼救,用尽全力挣扎,可我被喂了麻药,一切都是徒劳。
我开始声嘶力竭地哀求他:
“楚少锐,求求你,放过我吧!!”
“求求你,别废我的手。”
“我确实什么都不是,我不配!!”
“我是傻b,大傻b,是狗日的。求求木哥,大人有大量,放过傻b。”
强烈的求生欲使我放弃尊严,胡言乱语起来。
忽地,刀刃离开了我的手,我心中一松,还没来得及缓口气。
就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叹息。
宛若神明对凡子投来的轻轻一撇,起不了半点波澜。
叹息声不大,不知为何,听着倒不像楚少锐的声音。
那是谁?
除了楚少锐,还会有谁?
难道是我的错觉?产生了幻听?
毕竟那声音太弱了,微不可闻。
来不及思考更多,我感到对面的人,轻轻抬起了我左手的食指。
温暖的气息如清风掠过,一触即离。
这是一个,如白玫瑰般,轻薄的吻。
下一秒,钻心的锐痛轰然炸开!
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同时扎进了指尖的皮肉里。
“啊!!”
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疼痛一寸寸蔓延开来,火烧火燎。
仿佛凌迟般灼痛,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冷汗浸湿了衣襟。
这个人,用匕首,生生把我的食指,从根部完整割了下来。
毫不留情!!
我下意识蜷起手指,大拇指只触到血液的湿滑,和旁边空荡荡的一片。
我的头还被布袋死死蒙着,未知的恐惧如汹涌海啸一般袭来。
视线逐渐模糊,我眼前一片白光,晕厥了过去。
……
不过一个瞬间,我就失去了食指。
我的身体从此不再完整,将一辈子覆上“残疾”的阴影。
我再也不是那个,完整的我。
昏过去的一秒,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开了我的身体。
不是永远失去的那根食指。
而是我人格中的某一部分。
它被撕碎成一片一片,被无情践踏,化作了漫天尘土。
春天里的一阵风将它卷走,不留痕迹。
它诞生于我的胚胎,自我出生后,就在我骨髓中,一点点萌芽生长。
不需要任何后天的教习。
那是我的天性。
它告诉我:
“你要善良,要做个好人。”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又一个好人,存在。
天理的公道,总是站在好人这一边。
我将这句话当做人生信条,从小到大一直小心翼翼,遵守。
直到出了顾微的事,我才发觉,我再也做不了那个简单的好人了。
我成了罪大恶极的凶暴之徒,该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我还是想走回,原来那条路。
哪怕周遭荆棘密布,身负万钧之重,也想。
我忽略了——我的渺小,我的无足轻重,以及我的不值一提。
我根本做不了什么贡献给世界。
所以它剥夺我当好人的资格,我只能做一个顺从命运的傻子。
只能成为一个愚人……
世界从未看得起我,我的一切努力在造物主眼里,无足轻重。
黑暗终将散去,我会再次醒来。
可我再也不是那个,完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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