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佰无

25、白山茶 榆木疙瘩

　　高幸没接姜彧的电话，等铃声静止后才点开他的微信。还没来得及编辑文字，对方的问号就发了过来。

　　“抱歉，今天还是没空。”

　　高幸想了想，与其每天都想理由拒绝，不如直接说之后都不过去了。

　　她又发了一条过去：“快期末了，忙着复习，实在是没时间，之后我都不过来了，抱歉。”

　　过了很久，姜彧才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

　　算算日子，姜彧的手应该快拆石膏了吧。

　　从那天遇到黎霏霏之后，高幸就再也没去过姜彧那边。她都不敢接姜彧的电话，总觉得拒绝他发文字她心里会更有底气一些。

　　姜彧没再回消息，她把手机关了静音开始做题。

　　她和他本来有什么交集，不过是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做几道就卡壳了，她咬着笔走神。其实之前天天和他们一起抄作业还是有好处的，陈梓亦人挺好的，问他什么问题他也会说，上次随堂测验她成绩还不错。

　　谷卿站在旁边笑盈盈地对她说：“高幸，我给你找了个家教。”

　　高幸放下笔看着老妈：“花那钱干什么呀？”

　　老妈很激动地说：“没花什么钱，是七中的学生。你想想看，七中什么地方，每年得送多少人去好大学。而且那个同学人很好，挺热心的，我给他一说他就同意了。”

　　一说七中高幸就想到了姜彧，转念一想，姜彧的成绩能好到哪里去？不能说在七中念书的学习就一定好，那四个也就陈梓亦学历好一点吧。

　　“七中的？”

　　七中成绩好的哪有那个时间出来给别人补课？

　　成绩不好的谁还差那几个三瓜两枣的家教费？

　　老妈不会被骗了吧？

　　老妈点了点头：“对啊，七中。”

　　“咱们市的那七中？”高幸问。

　　“不然呢？”

　　“真不用了，妈。”

　　老妈皱眉说她：“什么不用，你也不看你平时做个题，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不请个家教，难不成你还能指望我和你奶能教你？行了，我都给人说好了，就每个周末一个半小时。”

　　“那好吧。”

　　周末看到姜彧以家教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时，高幸嘴巴半天没能合上。

　　姜彧面带微笑地对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姜彧。”

　　高幸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妈把姜彧请来给她做家教了？

　　老妈一巴掌拍她背上：“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高幸这才木讷地开口：“你好，姜彧。”

　　老妈又一巴掌拍了过来：“叫姜老师！”

　　高幸看着老妈：“啥？”

　　姜彧挑眉看着她，似乎正在等她叫人。

　　高幸拉过老妈悄悄地说：“他成绩不一定有我好。”

　　高幸不知道姜彧为什么会来给她当家教，他和老妈是怎么认识的？

　　“做什么梦呢？”谷卿摸了摸她脑袋，“上次你半天没做出来的那题还记得不？那题就是他做的。”

　　什么？

　　那道题居然是姜彧做的！

　　老妈：“赶紧的，叫人！”

　　高幸无比艰难地喊了姜彧：“姜老师好。”

　　老妈把姜彧带上楼：“在高幸房间学习吧，安静点。”

　　“不行！”高幸突然提高声音。

　　“为什么不行？”谷卿看着高幸。

　　高幸想起她阳台上没收的画，脸都急红了。

　　“客厅吧。”高幸还没想到什么借口，“就在客厅补习行吗？”

　　姜彧笑了笑：“行，哪儿都行。”

　　老妈楼下拿了几袋零食和饮料上来：“你们开始学习吧，我下去看店了。”

　　家里沙发比较矮，姜彧曲着腿坐在她旁边。

　　老妈下楼后，高幸有点无措。

　　姜彧却一脸淡定地坐在她旁边，拿起她做的题看。高幸看着他翻书的手指，觉得有点恍惚，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他右手的石膏已经拆掉了，看着恢复得还不错。

　　高幸抬眼，正好看到姜彧的耳钉，她好奇地问姜彧：“这怎么回事呀？”

　　“什么怎么回事？”姜彧转头看着高幸，严肃地说，“上课期间别问与学习无关的。”

　　高幸张了张嘴，不敢再问了，脑子到现在都是嗡嗡的。

　　姜彧又继续看她做的题，有时候看到某道题姜彧会下意识地皱眉，高幸顿时就有种遮羞布被人扯开的感觉——窘迫，不好意思，总之不自在。

　　从她开始留意姜彧的时候，他就和“学习好”三个字沾不上边。

　　高幸有点怀疑：“你真的能教我吗？”

　　她是真的没想到那道老师都说难的题居然是姜彧解的，此刻他认真看题的样子，和印象中的他简直不要太有反差。

　　姜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几分钟后姜彧把题放在书桌上，拿起她笔袋里的一支铅笔，在她做的题上画了几个圈。

　　“十三道题，你就对了六道。”高幸有点不太相信，检查了半天，还真是。

　　姜彧指了指题：“这个步骤你不能直接忽略。”

　　高幸看着姜彧很快地做出一道题后，终于打消了心里的怀疑，原来他是真行。

　　“你是真会啊。”

　　姜彧放下笔看了她一会儿。

　　高幸讪讪地朝他他笑了一下

　　高幸还是想不明白姜彧为什么会来给她做家教：“我妈多少钱请你来的呀？”

　　姜彧从零食口袋里拿了一瓶水，打开喝了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很多。”

　　高幸眨了眨眼睛不太相信：“哦。”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姜彧讲题清楚，循循善诱，高幸觉得比课堂上更容易听懂。

　　唯一不好的是太帅了，她容易分神。

　　高幸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想，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她一直以为姜彧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事实上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

　　高幸实在好奇，又问：“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妈给我补课啊？”

　　姜彧张口就来：“为了挣钱啊。”

　　老妈留姜彧吃饭，姜彧也欣然答应了。吃饭的时候姜彧胃口不错，吃了两碗饭，还小声问高幸：“我怎么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高幸笑了笑没说话。

　　可不熟悉吗，依旧对面餐馆打包的。

　　奶奶吃饭的时候一直沉着脸，没给姜彧好脸色，姜彧也不在意，闷着头吃。

　　“多此一举。”奶奶突然说。

　　高幸看着奶奶，心里一下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谷卿：“什么多此一举？”

　　奶奶筷子一撂，“花些冤枉钱。”

　　谷卿算是听明白了，在这怨她请家教呢。

　　“高炀从小没上过补习班，也没请过什么家教，成绩不照样好。”奶奶说。

　　谷卿看了一眼姜彧忙说：“高幸哪儿跟高炀比呀，她要有高炀聪明，我也就没那么操心了。”

　　奶奶脸色这才缓和点。

　　奶奶突然问姜彧：“小姜家住哪里啊？”

　　姜彧：“东郊那边。”

　　高幸看着姜彧，他不是住七中那边吗？

　　奶奶若有所思：“是东郊外面还是里面啊？”

　　东郊离这里不远，本地人都知道，这东郊外面和里面差距可就大了。

　　谷卿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小姜，你看这饭菜合胃口不？”

　　这么大的孩子，总是要面子的，要是住里面还能来做家教吗？

　　“很好吃。”姜彧吃得很认真。

　　奶奶虽然不追问姜彧到底是住东郊里面还是外面，找到机会又接着问他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妈去世了。”姜彧说，“爸爸做点小生意。”

　　“妈。”老妈对奶奶说，“你不是要去打麻将吗？别迟到了。”

　　“哎哟，对对对，差点把大事耽误了。”奶奶丢下筷子，背着包包出门了。

　　吃完饭姜彧陪着高幸刷碗，高幸洗，他帮忙擦干。

　　“今天这些菜是阿姨做的吗？”姜彧把盘子放进碗柜，“和那天你给我送来的味道好像。”

　　高幸看了一眼姜彧，没想到他还真吃出来了。

　　“对面餐馆打包回来的。”

　　姜彧点了点头：“高炀是谁？”

　　“我堂弟，”高幸说，“我奶的好大孙，高家的骄傲。”

　　“很厉害吗？”

　　“比我成绩好。”

　　姜彧轻哼了一声，接着擦碗。

　　“那天……”

　　高幸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嗯？”

　　姜彧别开视线：“没什么，我给你说的那几套题你记得去买。”

　　高幸点头：“知道了。”

　　“每天抽空做，能做多少做多少，我下周过来检查。”

　　高幸点头答应。

　　“感觉怎么样？”谷卿问高幸，“这家教妈妈请得好吧？”

　　高幸笑着点了点头，可太好了。

　　谷卿看着玻璃门嘀咕一句：“没想到还是一个可怜孩子。”

　　高幸看着谷卿：“哪儿可怜了？”

　　“没妈的孩子还不可怜啊。”谷卿说，“如果他爸再给他找个后妈，那就更可怜。”

　　也是，如果姜彧妈妈还在的话，他应该不会胳膊骨折了还一个人住。

　　关键还让老妈说中了，他爸还真给他找了个后妈，还带个儿子。

　　虽然姜彧身边总是有三个好友相伴，但总感觉他身上透着一股寂寞。

　　高幸觉得自己有点心疼他。

　　姜彧醒来就对上了高幸的视线。他又在她念题的声音里睡着了，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肯定不会太长。

　　但是这短暂的时间他休息得比一整晚都好。

　　高幸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看着他，他睁眼后她还没回过神，看他的眼神比平时要直接。

　　回过神后先是眼神闪躲，然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收银台旁边的盒子里拿了一颗糖来剥开吃。

　　姜彧扫了一眼，是她之前给他的那种。

　　“写完了？”姜彧问高幸。

　　“看你睡着了没叫你。”高幸问他，“你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失眠。”

　　失眠，怪不得他总是大白天的说睡就睡，刚才进来几个顾客吵吵闹闹的都没醒。

　　失眠，之前听班里有几个同学说她们也是失眠，高三压力太大了。

　　感觉姜彧应该不会有太大压力吧，不然也不会抽时间来给她补习。

　　“失眠很伤身体的。”高幸说，“有看医生吗？”

　　“看了。”

　　“医生怎么说？”

　　姜彧看着高幸：“让我尽量和能让我感到放松的人待在一起。”

　　高幸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很认真地问姜彧：“那你给我补习会影响到你吗？”

　　虽然补习时间每周就一次，但是她基础差，有些问题姜彧得和她多说几次她才能完全理解。

　　姜彧把糖纸剥了放进嘴里：“榆木疙瘩。”

　　高幸张了张嘴，心想，他果然嫌弃自己太笨了。

　　看来给她补习还是比较费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