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欠我一个出道位》Alcy自行车

3、第三章 起飞 “我家有门

　　黎潭清盘腿坐在地上，白家送来不少东西，她不好不要，一股脑全应下了。
　　小三花咕噜着喉咙，捏着小嗓，一边蹭着她的腿一边甜甜地叫唤，就好像刚刚凶猛粗犷的大嗓门不是它一样。
　　“小泥巴，我们今天好像多了个家。”她顺手薅了一把小猫头，看对方全心依赖的样子低低笑了两声。
　　这只猫是她两年前在楼下捡的，一个雨夜，这小东西浑身泥水，全身上下脏得打绺，见到黎潭清就嗷嗷叫着冲过去。
　　像是贪恋她湿漉漉的暖意，黎潭清怎么甩也甩不掉，最后她给它取名小泥巴，并决定给小泥巴一个家。
　　二十三年前，福利院门口的自己也是这样，躺在泥水里，因为哭得太响亮，在大清早被院长捡了回去。
　　泥潭，黎潭，她被叫这个名字十八年。泥潭泥潭，谁想在泥潭里过一辈子呢？
　　告别福利院的那天黎潭清去改名字，夜里下了一场雨，办事厅外有一滩积水，落了点斑斓红点的叶子，倒影出头顶树的模样，蓬勃又恣意。
　　潭清潭清，潭水清清，她终于有了新名字。
　　家人家人，黎潭清其实没想过自己会有家人，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生活。
　　小时候幻想过千遍万遍自己的爸爸妈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小黎潭，他们比你想得还要好千倍万倍。
　　但现在她是黎潭清，她过了二十三年只有自己的日子，见到父母和妹妹的一瞬间，心里其实只有一种感觉：
　　原来这就是我的家人。
　　然后也没有然后了。
　　谁不渴望爱呢？一点点眷恋，一点点希冀，黎潭清很想感受到一种名为家的爱。
　　但看到眼光澄澈的白井，还有张扬肆意的白蕊，那种难以言喻的，一点点恐惧，一点点迷茫，都汇成一种名为不甘的难过情绪。甚至这种不甘有时会盖过她渴望想要得到的爱。
　　所以黎潭清害怕了，她有点想逃跑，想躲起来。
　　白井说得没有错，她想和今天的记忆割席，她的家人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最后厌恶起自己的丑陋不堪，陷在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们马上要搬家了小泥巴，我给你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黎潭清故作凶狠地顶了顶小泥巴的脑袋，“还有你要减肥了，哪有小三花是胖妞妞的。”
　　仔仔细细给自己梳理毛发的美猫儿发出一声抗议，噔地跑远了。
　　网络上的风气在人为下场操控后，黎潭清和白井的互动很快被推广成年度一大热梗。
　　黎潭清面带死亡微笑的“你觉得呢”和包含情绪的“哇”通常会和白井迷迷蒙蒙的“还行”一起出现。
　　黎潭清也很快被扒出音乐人的身份，连带着刚发行的新歌火了一把。还有音乐综艺向她发出邀约，黎潭清的报价单也跟着水涨船高。
　　家里像是怕她会反悔一样，在黎潭清那天答应过后很快转让了一套房产到她名下。
　　一幢在闹市中心的小房子，三联排的别墅，左右邻居恰好是白井和白蕊，可见施率和白昌平的良苦用心。
　　由于此地距黎潭清工作室通勤不过六七分钟，属于她出门，骑着平衡车到小区门口，再拐弯过条马路就能到的距离。
　　黎潭清没有做太多挣扎，很快在这里安家入户。
　　开玩笑，有福不享没苦硬吃是她这辈子最厌恶的事。
　　白井还问她要不要独立门户，建立自己的工作室，或者是加入他的。
　　黎潭清说不着急，她就和唱片公司签了五年，五年之期已到，等解约再想以后的事吧。
　　然后对方掰着手指算了半晌，很震惊问她怎么刚成年就有工作。
　　“我天赋异禀行了吧。”
　　天赋异禀的黎潭清此刻坐在经纪人的办公室喝茶。桌上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隐约可见一男一女。
　　“小黎，你也是知道的，公司培养你这么久，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
　　经纪人叩了叩桌上的照片，语气不自觉带上压迫之意。
　　“接下来你还有个头部综艺的行程，合同绑定的也是我们公司，所以老板对你的形象是很看重的。”
　　“现在消息是暂时压下来了，但具体呢公司尊重你的意愿。”
　　一边是续签合约，一边是自己几年前在饭局上的照片。
　　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她旁边，视角原因，两人的手看上去在交握，位置也凑得极近。
　　实际上这些照片再多拍两秒，就能看到黎潭清大闹饭桌，然后潇洒离席的模样。
　　黎潭清抬眼看向经纪人，“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这几年为了赚钱她一向很听公司的话，给什么写什么，提成低也没关系，有钱就行。眼下她合法合规地解约，倒是让公司不知足了。
　　“这怎么能算威胁呢，明明是双赢的好事。你现在热度刚起，网络的记忆短暂，缺了后续曝光你很快又会跌回默默无闻的位置。”
　　“那你们把合同改了，歌曲版权全部归我…”
　　黎潭清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小黎，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发展还在起步阶段，没这么……”
　　“你也知道公司没资源没实力，我不离不弃陪着公司长大，到现在客客气气和你们解约已经很好了。难不成你指望我像一个不离不弃的糟糠妻一样陪着你们公司共患难吗？”
　　黎潭清十八岁那年因为小火了一首原创，不明不白就被公司签进来。
　　因为拒绝参加公司那些不明不白的聚会饭局，也强烈抵抗过潜规则，她很快就被公司冷藏了。
　　签了公司就没办法接私活，那段时间黎潭清过得格外艰难，虽然有国家给的补助，但自己需要供的学费和公司坑骗她的上课费加在一起也是一笔巨大开销。
　　幸好有个好心人点名道姓要她作曲，打出点小名气后黎潭清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那这个呢。”
　　经纪人几年前被黎潭清这样指着鼻子骂过一通，现在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又推出一叠照片。
　　黎潭清看清后目光一凝。经纪人露出满意的微笑。
　　三天前，黎潭清刚搬入新家。她担心小泥巴爬到危险的地方抓鸟，正记录着需要封窗常锁的地方，小泥巴还在她腿边亦步亦趋跟着。
　　当她上到二楼阳台试探高度时，忽然听见隔壁白井那儿传来一阵剧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塌了，伴随而来的还有白井一声惨叫。
　　来不及想这么多，怕对方出危险，估摸着对方的阳台和自己书房的窗户差不多持平，就翻窗跳过去了。
　　“白井，你还活着吗？”
　　白井不知道从哪儿灰头土脸冒出来，头发凌乱，“活着呢。”
　　“没受伤？”
　　“没有呀。”白井把怀里的颜料放下，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刚刚在拿东西，东西都被压着取不出来，我就稍微使用了一下蛮力，结果东西全掉了，还砸我脑袋上了有点疼。”
　　黎潭清：……脑子已经被砸坏了
　　“没事我就走了。”黎潭清走向阳台。
　　“好呀，好感动啊，妹妹舍身取义救我。”
　　白井无脑开启一键跟随，一并走了过去，“话说你怎么过来的，我没锁门吗？”
　　话语间黎潭清已经纵身一跃回到了自己家。
　　四目相对。
　　“我家……好像……有门……”白井弱弱开口。
　　妹妹比自己聪明，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白井不客气在心里又批斗了自己对妹妹的不信任。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黎潭清：。
　　原来被砸坏脑子的人是自己。
　　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清了清喉咙，淡淡开口，“你记得往家里安点防盗窗，好像不是很安全。”
　　白井谨遵教诲。
　　整件事情发生得干脆利落，全程十五分钟都不到，狗仔估计是全天蹲守，才能在他们出现在阳台的一两分钟里抓拍到这种错位照片。
　　“不好意思，不知道贵司为什么有这么多我的照片，这涉及到了我的生活隐私，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黎潭清干脆利落起身，向面露惊愕的经纪人微笑点头，走了。
　　一出公司，黎潭清立刻面色严肃给白井打了个电话，将事情缘由完整告诉了对方。
　　“对不起啊，我擅作主张把你也拉下水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黎潭清刚刚一副没被威胁到的模样其实都是装的，此刻她的指尖已经完全冰凉，手心也被吓到出了冷汗。
　　她们爱装的人生是这样的，遇事不决先装一波高智，把其他人唬住再说。
　　“小事，我等下和经纪人报备一下就行了。”
　　“你做得全对啊，怎么能因为几张小小照片就被威胁呢，我们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妹，清清白白没问题的嗷。”
　　“等我回去翻一下家里的摄像头，说不定还把你英勇身姿录进去了呢。”
　　电话那头的白井听着不甚在意，甚至语气轻快，“恭喜你解约成功，要不要来我公司啊！”
　　“再说吧，我们音乐人也不是非常需要公司的，单独签个经纪人就可以了。”
　　白井还在忙，两人讲不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对了。”
　　本来已经相互道别，白井又突然冒出声，黎潭清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有思想有见解的大拇指已经独立自主地按下了挂断键。
　　对方很快补发来一段凌乱匆忙的语音。
　　“奖励你遇到困难没有自己扛，我这里有个综艺你跟我一起上呗，我等下让我经纪人寐姐联系你！”
　　黎潭清看着对方发来的通告细则，手指无意识滑了两下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