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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楼下很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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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很安静。
电影的声音已经停了。
江驰站在楼梯口,先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沈砚醒了。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刚睡过一觉,头发有一点乱。听见楼梯上的动静,他抬起头。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江驰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沈砚看见了。
很短。
短得如果不是他从江驰上楼以后就一直在等这阵脚步,大概也不会注意。
“醒了?”
江驰先开口。
问完似乎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沈砚看着他。
“嗯。”
“什么时候醒的?”
这次问得太快。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江驰站在楼梯下面,脸上还是那副平时不耐烦的样子,可整个人都不太对。
视线落不到他身上。
看一眼,就移开。
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得有点紧。
明明这是江驰自己家,他站在那里,却活像进错了门。
沈砚忽然明白了。
他怕自己知道。
这个念头出来以后,原本还乱成一团的心绪反而慢慢安静了一点。
沈砚低下眼,看了眼手机。
“刚醒。”
江驰没说话。
过了两秒,肩膀很轻地松下来。
沈砚全看见了。
所以他也就没再说别的。
其实他根本没有睡到现在。
江驰第一次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确实睡得很沉。
后来脖子后面多了个靠枕,他动了一下,就醒了。
只是困意还没完全散,人懒得睁眼。
再后来,旁边的人就开始不对劲。
走过来。
站一会儿。
走开。
过几分钟,又回来。
沈砚最开始以为江驰有什么东西落在这边。
等到第三次,连他都开始奇怪。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本来想睁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住了。
也许只是想看看。
江驰平时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不高兴,嫌弃还是得意,想让人留下的时候嘴上再绕几个弯,最后也藏不住。
难得有一次,他好像在做一件连自己都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
沈砚于是没动。
然后——
后面的事来得太突然。
突然到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江驰也只停留了极短的一下。
下一秒,人已经跑了。
沈砚躺在那里,甚至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电影还在放。
窗帘也拉得好好的。
客厅跟前一分钟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江驰不见了。
沈砚在那里坐了很久。
他没想明白。
江驰为什么会那么做。
更没想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叫住他。
这两个问题,他一个都没有答案。
所以现在江驰站在面前,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什么时候醒,沈砚忽然觉得,也没必要非逼着谁现在就把答案找出来。
江驰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
至少今天先不知道。
江驰下楼以后,也没再坐回原来的位置。
沙发那么大,他绕到另一边坐下。
中间空出很大一截。
沈砚看了一眼。
没说话。
江驰拿起手机。
过一会儿又放下。
沈砚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晚上吃什么?”
江驰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普通的一句话,抬头看他。
“什么?”
“晚饭。”
“你还吃?”
“为什么不吃?”
“……”
江驰顿了一下。
“你不回家?”
“回。”
沈砚看了眼时间。
“晚一点。”
江驰哦了一声。
过了会儿,又问:“几点?”
“七点左右。”
“哦。”
这回换沈砚看他。
以前江驰最烦别人跟他说哦。
今天自己倒说得挺勤。
可沈砚没笑他。
他忽然觉得今天最好什么都别笑。
江驰已经够不自在了。
沈砚甚至有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醒。
如果真睡着了,可能反倒简单。
可转念一想。
沈砚想到这里,忽然顿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假设竟让他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他没有再往下想。
晚上七点,沈砚走的时候,江驰把他送到门口。
和平时一样。
又不像平时。
沈砚换鞋,江驰就靠在旁边。
以前这人总有说不完的废话。
问明天吃什么。
问训练结束要不要等。
甚至一句“到家发消息”都要先说。
今天安静得反常。
沈砚系好鞋带,站起来。
“走了。”
“嗯。”
“明天见。”
江驰顿了一下。
“嗯。”
沈砚手搭上门把。
停了停。
他其实很想回头看看江驰现在到底什么表情。
最后还是没回。
门在身后关上。
沈砚沿着门前的台阶往下走,走出几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夜晚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带着一点白天没散干净的热意。
他低着头走了一会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忽然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指尖落上去的那一瞬间,沈砚自己先停住了。
沈砚低着眼。
江驰为什么亲他?
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一直装睡?
也不知道。
今天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很急着要答案。
第二天早上,沈砚进教学楼的时候,没有碰见江驰。
很正常。
他们本来就不是每天都能在楼梯口撞上。
第一节课结束,沈砚出去接水。
经过走廊的时候,远远看见江驰站在自己班门口跟人说话。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
江驰抬了一下眼。
看见他了。
沈砚确定。
因为那双眼睛停了一瞬。
下一秒,江驰偏过头,接着跟旁边的人说话。
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砚脚步没有停。
从那边走过去。
也没叫他。
直到拐进自己班门口,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手里的水瓶还是空的。
接水的地方在另一头。
他站了两秒。
又转回去。
这一次江驰已经不在走廊上了。
沈砚什么都没想。
接了水,回教室。
中午放学铃响。
沈砚收好卷子。
同桌问:“一餐厅?”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
没有消息。
动作做到一半,沈砚才停住。
以前这个时间,江驰差不多已经发了。
有时候只有三个字。
【二餐厅】
有时候更懒。
【下来】
甚至连问都不问,默认他会去。
沈砚盯着空空的通知栏看了一眼。
把手机塞回兜里。
“嗯。”
同桌已经往外走。
沈砚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朝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没人。
他收回视线。
也没觉得有什么。
江驰现在明显不想靠近他。
昨天已经看得很清楚。
既然这样,他就不去找。
没必要让江驰更难堪。
只是走到一餐厅的时候,他看着窗口上面那排菜单,忽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前几天江驰总嫌一餐厅远。
非要去二餐厅。
现在终于不用绕路了。
明明应该省事。
沈砚却站了两秒,才随便点了一份。
另一边。
沈知序把书塞进桌洞,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江驰还坐着。
今这几天江驰安静得有点反常。
上课不说话,下课也不怎么往外跑。
换成以前,中午铃一响,人基本已经没了。
沈知序拿上手机。
“你今天不跟我哥吃饭?”
江驰正在低头看手机。
动作一下停住。
“我为什么要跟他吃?”
沈知序被问得一愣。
“……我就问问。”
江驰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
可话已经出来了。
沈知序看了他两秒。
“你前几天不是一直跟他吃?”
“谁一直了。”
“挺一直的。”
“……”
江驰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沈知序也懒得跟他争。
“那我走了。”
走了两步,又想起来。
“你不吃?”
“等会儿。”
“哦。”
人走了。
江驰坐在那里没动。
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停着和沈砚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
沈砚:
【到了】
江驰:
【嗯】
再没有了。
他盯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沈知序刚才那句特别烦。
你前几天不是一直跟他吃?
有吗?
江驰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有。
中午二餐厅。
下午训练结束。
周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见沈砚已经变成了件根本不需要想的事。
今天刻意不去,反倒变得特别明显。
连沈知序都发现了。
江驰心里那点烦躁一下更重。
他锁了屏。
不看了。
这一顿饭,最后也没去吃。
而接下来的几天,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原本的轨道上撤了出去。
最开始其实并不明显。
中午江驰没来。
第二天也没有。
走廊偶尔碰见,他身边总有人。明明隔着没多远,视线撞上了,也只是很快挪开,连句平时随口就能说出来的话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中午下课,沈砚收完东西站起来,手已经伸进口袋,碰到手机的时候才忽然顿了一下。
没有必要看。
这几天都没有消息。
他把手拿出来,跟着同学去了食堂。
路上经过二餐厅那条岔路,也没有停。
只是走出去一段以后,忽然觉得今天这一餐吃什么都没所谓。
以前江驰总嫌一餐厅远。
明明多走不了几分钟,非说懒得来,于是两个人渐渐都往二餐厅去。
现在没人嫌远了。
沈砚反而一次也没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第四天,沈知序来找他拿东西。
临走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江驰最近怎么了?”
沈砚抬眼。
“怎么?”
“没什么,就怪怪的。”
沈知序想了想,又笑了一声。
“前几天我问他怎么不跟你吃饭,他差点把我吃了。”
沈砚没说话。
“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就行。”
沈知序也只是随口问,东西拿到手,很快就走了。
后门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低头继续看题。
看了两行。
忽然想起那句怎么不跟你吃饭。
原来不只是他注意到了。
以前江驰来找他,找得太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连别人都已经默认,中午他们会在一起。
沈砚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就像他也没想过,有一天江驰不来了,原来会这么明显。
又过了两天。
他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单独说过话。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见。
同一层楼,隔着几个班,怎么可能真的见不到。
早操。
走廊。
楼梯。
有时候远远就能看见。
江驰还是江驰,跟身边的人说话,训练,课间偶尔笑得很大声,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只是那些原本总会落到沈砚身上的东西,忽然都没有了。
没有中午一句没头没尾的下来。
没有训练结束以后问他走不走。
没有晚上十一点突然发来的废话。
连周末都安静下来。
沈砚最开始觉得这样也好。
江驰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给他。
他一直很擅长等。
小时候福利院里的孩子闹脾气,他会等。
后来一次次去了新的家,又回来,他也学会了等。
别人不想说的事情,不问。
别人想离远一点,就让开。
没什么难的。
可到了周五晚上,沈砚回到家,洗完澡坐到书桌前,做了两道题,第三道刚写了个“解”,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零七。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会儿。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看时间。
以前差不多这个点,江驰总有事。
饿了。
睡不着。
训练的时候谁惹他了。
或者干脆只有一句:
【干嘛呢】
明明都是些没什么要紧的话。
现在一个星期没收到,晚上居然一下多出来这么长一截。
沈砚垂下眼。
手机就在右手边。
他没有拿。
过了很久,才重新低头,把刚才那个解后面的式子写下去。
写到一半,又停住。
原来给一个人留余地,和自己真的想让他走远一点,是两回事。
沈砚第一次有点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