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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婚礼 临近婚 ...


  •   临近婚期,许沅知发现网上关于自己的隐私资料越来越少了。

      起初,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新闻推送、被恶意放大的童年照片、断章取义的作文片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从热搜榜上无声地坠落,沉进了互联网最深处的淤泥里。

      可网络终究是个藏不住秘密的沼泽,总有人在某些八卦论坛的角落里,像投放诱饵的猎手,一张张地放出他的私下照片,配文极尽嘲讽:“看,这就是飞上枝头的麻雀。”

      但风向似乎在悄然改变。

      不知从哪一天起,评论区里出现了另一拨声音。那些人不再跟风谩骂,而是掷有声地甩出一张张成绩单,上面是许沅知从小学到高中的全优记录,每一门功课都名列前茅。

      有人贴出他在学校艺术节上弹钢琴的旧照,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一架走音的钢琴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舞台灯光下像一尊易碎的玉像。

      还有人冷静地分析:“论样貌,论成绩,论家世底蕴,许沅知哪一样配不上傅旌峥?许家败落不是他的错,傅家履行婚约恰恰说明人家有情义,轮得到你们这些键盘侠指手画脚?”

      这些声音像暗夜里的萤火,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然而没过多久,这些通稿和评论便如退潮般消失了。删除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许沅知盯着骤然清空的页面,心下猜测,这该是傅家的手笔。

      婚礼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起初,他被告知婚礼将在诺维兰斯酒店举行。

      那是容城最奢华的地标建筑,穹顶高得能望见云层,水晶吊灯重达数吨,预备邀请的宾客名单长得像一份政治宣言。

      联盟内的政界要员、商界的巨鳄、军部的高级将领,还有那些与傅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世家贵族。

      许沅知听到这个消息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病号服的衣角。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厅堂中央,被上千道目光审视、打量、议论,后背便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昨日,傅氏集团的三级助理亲自来到医院,面无表情地通知他:婚礼改在了一个位于城郊的小教堂,邀请人数不超过一百人。

      整个婚礼将严格保密,禁绝一切媒体和记者,甚至连宾客的手机都要在入口处暂存。

      许沅知不知道这个改变是出于谁的意志。是姜韵玲担心他残破的腺体在众目睽睽下露出马脚,还是傅旌峥本人的意思?

      他不敢深想,只是在那晚入睡前,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入夜,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军部基地的通讯区段。许沅知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鼓。

      他颤抖着捧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方紧张划拨。他害怕这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接听,就会被对方挂断。如果那样,就太可惜了。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屏住了呼吸。

      “喂,您好。”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

      那声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震得许沅知的耳膜微微发麻。

      “沅知,你好,我是傅旌峥。”

      “嗯。”

      许沅知应了一声,发觉自己的声音和捧着手机的双手一样,在微微颤抖。

      他怕傅旌峥听出他的窘迫,更怕这短暂的通话随时会结束。

      趁着傅旌峥说话的间隙,他像是被某种隐秘的冲动驱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打开了录音键。

      他想要留住这个声音,留住这短暂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刻。没有多少人听过傅旌峥在听筒里的声音吧?他想。

      这声音比平日里面对面时少了那份冰冷的压迫感,多了几分烟火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山海与电波,专门为他而来。

      傅旌峥继续说道:“我没什么别的事。关于婚礼的地点临时做了变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亲自和你说一声。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和我说。”

      许沅知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明白过来,傅旌峥是在等他说话。他的大脑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团浆糊,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那悬沉的嗓音搅乱了。

      “没有,”他脱口而出,声音细若蚊呐,“我没有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无奈,又像是某种纵容。

      “不用那么听话,沅知,”傅旌峥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的,震得许沅知心口发麻,“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婚礼上出现什么麻烦的人,或是不怀好意的人。所以砍了人数,安保也加大了力度。你要是有什么想见的朋友,或者想在仪式上添加的环节,都可以提。”

      许沅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哪有什么想见的朋友?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以被称作“朋友”的人。至于婚礼的环节,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他只是一个被傅家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用来交换名声与利益的omega,有什么资格对这场婚礼指手画脚?

      对面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应声。傅旌峥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探究:“你在干什么?”

      那突然压低的声调像是一阵电流,猝不及防地袭入许沅知的耳膜。他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想要证明自己还在听,还在认真且虔诚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我在听,”他说,然后,鬼使神差地,两个音节从他干涩的唇间溜了出来,“老公。”

      空气转瞬凝固。

      许沅知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像是潜意识里某个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找到了裂缝,不顾一切地喷涌而出。

      等他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电话那头,傅旌峥沉默了。

      许沅知只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许沅知的脸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不是,我不该......”

      “我睡了,”傅旌峥忽然开口,声音里像是憋了一股冷硬急促的气,"晚安。"

      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起,单调而刺耳。

      许沅知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举着手机,像是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将手机放下,整个人向后倒进枕头里。他抓起两个枕头,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啊——”

      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就算心里那么想,怎么能就从嘴里说了出来呢?傅旌峥一定觉得他很轻浮,很不知羞耻,一个连婚礼都没举行的omega,怎么敢用那种称呼?他大概再也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了吧。

      许沅知在枕头底下蜷缩成一团,羞耻和懊悔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一个小时后,他从枕头堆里探出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婚礼当日,天气好得不像话。

      深秋的阳光是琥珀色的,透过小教堂彩绘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而神圣的光斑。教堂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白色的百合与浅香槟色的玫瑰堆满了每一个角落,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香气。宾客们衣着得体,低声交谈,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沅知在休息室里,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了一个人。

      许砚驰。

      他曾经的亲大伯,那个在他父母死后,接走他,却让他食不果腹的男人。

      许家的失势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削去了这个男人所有的意气风发。此刻站在教堂门廊下的许砚驰,背已经微微佝偻了,两鬓斑白,脸上的肥肉松弛地垂着,像是融化的蜡。

      他穿着一身明显是租来的、不太合身的礼服,在看见许沅知的瞬间,眼睛里迸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精光。那光芒里混杂着谄媚、算计,还有某种近乎贪婪的庆幸。庆幸许家这只落魄的凤凰,终究还是飞回了枝头,而他作为许沅知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总算还能沾上一点光。

      许砚驰走到许沅知面前,背微微弓着,笑得满脸油腻:“沅知啊,真是越长越俊了。大伯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以后嫁进了傅家,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许家啊。”

      那双粗而肥腻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许沅知冰凉的手掌。许沅知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许砚驰的手心全是黏腻的汗,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间到了,"司仪在一旁轻声提醒,”请新人入场。“

      许砚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牵着许沅知的手,像是牵着自己最珍贵的筹码,一步一步走向教堂的尽头。

      尽头处站着傅旌峥。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肩背愈发宽阔挺拔。胸前别着一朵新鲜的百合花,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像是一尊从神坛上走下来的塑像。

      许沅知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是傅家派人送来的高定,腰身收得极细,领口别着与傅旌峥同款的百合。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

      他透过眼前朦胧的雾气,望向傅旌峥的眼睛。那双眼晦暗,幽深,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映出一个局促而渺小的自己。

      许砚驰将那只被汗浸得发腻的手,交到了傅旌峥宽大修长的手掌里。

      “傅少,沅知就交给您了。”许砚驰的声音谄媚得几乎要滴出油来。

      傅旌峥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许沅知脸上,然后,那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掌合拢,将许沅知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了进去。

      那触感是真实的,滚烫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道。

      满座的人鼓起掌来,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有人高声喊道:“亲一个!亲一个!”

      呼声越来越大,带着善意的、起哄的笑意。

      许沅知的脸烧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傅旌峥的眼睛。他能闻到傅旌峥身上传来的味道——不是平日里那股冷冽的雪松与硝烟,而是一种更为清淡的木质香水,像是雨后森林里的清冽干净的林木,却带着一种穿透性极强的侵略感,无声无息地钻入他的鼻腔,缠绕上他的神经。

      他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傅旌峥睫毛的颤动,能看清那人唇上细微的纹路。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傅旌峥微微俯身。

      那是一个非常轻、又快的吻。傅旌峥的唇只是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然后便迅速离去,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可那触感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牢牢地钉在了许沅知的唇角。

      傅旌峥直起身,神色如常,似乎刚才那个吻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仪式。

      他牵着许沅知的手,转向满座的宾客,微微颔首致意。掌声与欢呼声再次雷动,闪光灯虽然被严格控制了数量,还是在那一瞬间亮起了几道刺目的白光。

      许沅知却什么都听不见。

      那股酥麻的感觉从唇角炸开,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迅速窜过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在大脑皮层汇聚成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的嘴唇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被盖上了某种隐秘的印章,迟迟不肯散去。

      他机械地跟着傅旌峥的步伐,微微鞠躬,嘴角维持着僵硬的弧度,可整个人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找不到重心。

      他偷眼望向身侧的男人。

      傅旌峥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条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握着他的手却收得很紧,紧得几乎有些发疼。那疼痛是真实的,将他从眩晕中拉扯回来,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他真的嫁给了傅旌峥。

      婚礼当晚,他们来到了新居。

      那栋建筑位于容城中心区的最核心地段,是傅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物业,一座花园式的高层公寓。

      媒体没有捕捉到任何婚礼的画面。

      那些蹲守在教堂外的记者被安保人员挡在了三条街之外,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拍了几张婚车的照片。最终,他们只得对着镜头,告诉那些具有巨大好奇心的大众:“由于安保原因,婚礼全程保密。据悉,傅上校与新婚伴侣在位于中心区的花园式高层新居里,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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