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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还伞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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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沈砚辞到教室比陆时野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嘴唇微动,在背单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背得很慢。"abandon"这个词他反复念了三遍,不是记不住,是他习惯把每个词的发音咬准了再往下走。外婆以前教他的——"一个字就是一个坑,你填实了,路才走得稳。"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很好,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老长。
陆时野进教室的时候带了一股外面的热气。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砚辞的嘴唇停了。
他没抬头,但背单词的声音断了那么一瞬,像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陆时野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松弛,随意,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一件事值得他正襟危坐。
沈砚辞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到了那把伞。
黑色的,折叠的,伞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渍。他周五回家之后把伞撑开晾了一晚上,周六又用湿毛巾擦了一遍伞骨,周日叠好,放进书包里。
伞柄上那道磨损的痕迹还在,但他用棉签蘸了点油,把边缘磨得没那么扎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些。
他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陆时野的桌上。
"洗干净了。"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时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黑色的伞面叠得整整齐齐,伞柄朝上,像一件被精心收好的东西。
他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嗯。"他说。
然后把伞收进了书包侧袋里。
就这样。没有"谢谢",没有多余的话。好像这把伞从来就是他的,借出去又还回来,天经地义。
但沈砚辞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时野把伞收进侧袋的时候,手指在伞柄上多停了一秒。很短,短到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但他的手指在那个被磨得光滑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才松开。
沈砚辞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背单词。
"abandon。"他无声地念了一遍。
——
那天的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女生在旁边跳绳或者散步。沈砚辞站在场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他们跑来跑去。
他不会打篮球。他不会任何需要多人配合的运动。跑步是唯一一个他可以自己完成的——不需要搭档,不需要场地,只需要一双鞋和一条路。
"喂!"
一个篮球滚到他脚边。沈砚辞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场上——是陈宇,班里那个话多的男生,正朝他招手。
"扔过来!"
沈砚辞弯腰捡起球。篮球比他想象的重,表皮有些粗糙,手指能感受到上面的纹路。他掂了掂,然后单手把球抛了回去。
球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篮筐旁边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场上一阵哄笑。
"你这扔的什么玩意儿啊!"陈宇大笑着喊。
沈砚辞没说话。他把手缩回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但耳根有点热。
"行了别笑了。"陆时野的声音从场上传来。他站在三分线外,额头上已经有一层薄汗,校服搭在旁边的栏杆上,里面穿着那件黑色T恤,"他不是打篮球的料。"
这话听着像嫌弃,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到此为止"的宣告——你们笑够了,散了吧。
场上的人果然散了,继续打球。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陆时野的背影。
陆时野运着球,从三分线外起步,一个变向过掉防守的人,起跳,出手。球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有人叫好。
沈砚辞看着篮筐上还在晃动的篮网,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扔球的那只手。
他忽然有点想学。
不是因为想打好篮球。是因为他看着陆时野跑动的样子——那种不管不顾的、自由的、全身心都在动作里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那种状态。
他总是绷着的。绷着肩膀,绷着表情,绷着声音。像一根随时准备承受重量的弦。
而陆时野是松的。松而不散,每一块肌肉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发力,该在什么时候放松。
那种松弛,是沈砚辞最陌生的东西。
——
体育课结束,大家往教室走。沈砚辞走在最后面,步子慢。
陆时野从后面跟上来,和他并排。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陆时野突然开口了。
"你不会骑车?"
沈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陆时野。陆时野的表情很平常,像是在问"你吃午饭了吗"一样随意。
"……你怎么知道?"
"上周五放学,你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嗯,不会。"
陆时野没接话。他推开教学楼的门,侧了一下身,让沈砚辞先进去。
沈砚辞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走廊里那种熟悉的味道——粉笔灰、消毒水、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好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