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行》摘星星的小猫

3、午饭 第二节

　　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周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被震得飞起来。

　　"昨天的作业，我就不讲了。"老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第三大题全对的，三个。全错的，十七个。剩下的——半对半错，等于没做。"

　　全班一片哀嚎。

　　沈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第三大题，他空着。不是不会，是卡在第二步，设了变量之后不知道怎么化简。他盯着那个空了很久，最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处应有辅助线，但不知从何画起。"

　　老周开始讲新课。他在黑板上写满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沈砚辞抬头看黑板，又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再抬头看黑板。

　　他余光扫到旁边。

　　陆时野的卷子摊在桌面上，第三大题下面写满了步骤。字迹潦草，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最后那个等号后面是一个规整的答案。

　　沈砚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

　　"沈砚辞。"

　　老周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

　　沈砚辞猛地抬头，发现老周正看着他，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辅助线应该怎么画？"

　　沈砚辞站起来。他看着黑板上的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不会。是他刚才根本没在听。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电风扇转动的声音。四十多个人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从A点作垂线，交BC于D。"

　　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刚好够沈砚辞听见。

　　陆时野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什么，嘴唇几乎没动。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沈砚辞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黑板。

　　"从A点作垂线，交BC于D。"他重复了一遍。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下。下次注意听讲。"

　　沈砚辞坐下来，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没有看陆时野。但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A点作垂线，交BC于D。

　　他翻开草稿纸，照着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看到了。

　　那条辅助线一画出来，后面的步骤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全通了。

　　他低下头，把第三大题的解题过程一笔一划地补完。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他咬了一下笔帽。

　　——

　　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水，哗地涌出去。

　　沈砚辞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摞好，笔袋拉链拉上，椅子推进桌肚。做完这些，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他站起来，把书包挎上肩，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陆时野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一只脚踩着台阶，手里拿着手机在划。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

　　沈砚辞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陆时野抬起眼。

　　"食堂，走不走？"

　　语气和上次一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挺大"。

　　沈砚辞看着他。陆时野的眼神很淡，没有邀请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只是问了一句，像问过路的人借个火。

　　"走。"沈砚辞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食堂在一楼最西边，是一栋独立的平房，红砖墙，铁皮屋顶，门口摆着几个大垃圾桶，夏天的时候苍蝇特别多，现在好一点，但味道还是不太好闻。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嘈杂的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声音、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沈砚辞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四个人一桌，他坐的是一条长凳，对面和旁边都空着。

　　陆时野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和两碗白米饭。

　　没有人说话。

　　沈砚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蛋炒得很老，番茄的汁水没出来，味道寡淡。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陆时野吃得很快。他先扒了半碗饭，然后夹菜，一口饭一口菜，节奏均匀，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三分钟，他吃完了，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沈砚辞还在慢慢吃。他吃饭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外婆说，吃饭要嚼够二十下，对胃好。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一直这么吃。

　　吃到一半，他感觉到对面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打量的目光，是余光里的存在感——对面那个人虽然低着头看手机，但沈砚辞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这里。

　　他没抬头，继续吃饭。

　　"你第三大题，做出来了？"

　　陆时野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

　　沈砚辞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辅助线画对了？"

　　"画对了。"

　　"那就行。"陆时野把手机屏幕按灭，往椅背上一靠，"下次上课别走神。"

　　沈砚辞抬起头看他。

　　陆时野已经站起来了，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他的背影在拥挤的食堂里显得很高，校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沈砚辞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番茄炒蛋，好像没有那么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