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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泥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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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层薄雾从行驶的车前缓缓流过,两人都没有说话。
蔡旻昊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她的手腕上,他眉头轻轻一皱,转向窗外,“昨天,你扒开的落叶下面你知道是什么吗?”
强雨馨转头看向他。
“东西被包裹了一层厚厚的朱砂,”蔡旻昊看着车窗外的,“最下面还有一些水银的痕迹。”
“你看了?”强雨馨问。
“我前天下午就到这里了。”蔡旻昊回过头,“这里要比我想象的复杂的多。”
车子经过一个浅坑颠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强雨馨拿起手机点出那条短信,递了过去。蔡旻昊看了一眼。
“你跟他说了?”
“没有。”强雨馨说,“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是哪天来。”
“那他怎么知道?”
强雨馨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红绳的颜色比早上更深了些。
“不知道。”她低声说。
蔡旻昊没接话,过了几秒,他把手机还回去。
“前面放我下来,你去见陆广福,我走暗的。”蔡旻昊说,“傍晚我在村口石碑处等你。”
“不,”强雨馨摇着头,“今晚我不走了。”
“为什么?”
强雨馨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像一条吸饱了血的蛇,紧紧的贴着她的手腕。
“我要弄清楚一些事,这一天我等了十六年。”
蔡旻昊看了她很久,他没有再劝。
“进村后别摘下来。”蔡旻昊指了指那根红绳,“带着它,至少陆广福不敢动你。”
强雨馨点了点头。
蔡旻昊从背包里翻出一顶旧棒球帽,又换了见灰色的旧外套,看着和本地人很像,车停了,他推开车门,站在窗边,递给她一个很小的对讲机。
“有事按两下,别说话。”
强雨馨接过去,放进了自己内侧的口袋里。
“注意安全”强雨馨低声说着。
蔡旻昊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便转身沿着路边的小沟往村后走了。在雾的掩护下,他的身影消失的很快。
强雨馨重新发动车子。
不久,就看见了陆广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是等了很久,还是那件外套那颗银牙,笑起来就像被擦干净了的泥菩萨。
“强律师,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迎上来,满是热情,“昨个儿我还跟人说,这合同您可上心了。”
强雨馨没接他的话,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淡淡的说,“看看地吧。”
“哎~不急。”陆广福笑着,“这么大老远的,先去我家里喝喝茶歇歇脚。”
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陆广福的家在村东头,灰色的砖房,带一个小院,院里很安静,能听到什么地方在滴水,院子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上面盖着木板,木板被三块石头压着,院角有一个铁锹,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泥。
“这里是俺腌的咸菜。”陆广福笑着说,“山里人就好这口。”
强雨馨的目光在水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她被陆广福带进屋里,房间有些暗,窗户只开了一条细缝。
陆广福请她坐,自己转身去倒茶。强雨馨站在桌边,墙上挂着一副老照片。
黑白的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的一对年轻男女站在老槐树下,男人的脸被水渍浸坏了,看不清楚,女人的脸很完整,梳着两个辫子,笑的很淡。
强雨馨看见那女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陆广福端着茶走了出来,“那是我爹娘。”
他把茶放在桌子上,“很多年咯。”
“你母亲很漂亮。”强雨馨说。
陆广福看了一眼照片,笑了笑,“可惜啊,我娘死的早。”
强雨馨转头看向他,“生病了?”
陆广福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转过身,“喝茶吧。”
“这可是山上摘的野茶,”陆广福又笑了起来,“城里面可喝不着。”
强雨馨点点头,但没有喝。她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墙,照片里的女人就在她身后,和她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陆村长,今晚我不走了。”强雨馨看着他说,“山里雾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陆广福抬起头,脸上的笑慢慢展开。
“好。”他说,“我给您安排地方。”
蔡旻昊顺着水沟绕到了村西侧的旧祠堂。
这里被藏的很深,门口被几捆废柴挡住,侧面的窗户也被人用木板钉死封了起来,他沿着墙根摸索着,撬开了两块木板,翻了进去。
里面很暗,一鼓泥腥味夹杂着陈年香灰的气息,他等了好几秒才让眼睛适应了光线。
供桌上是空的,没有神像没有牌位,桌面上落的一层灰里,有一根很细的线,像是有人经常用手指擦。
他走近了几步才看见,供桌的上方摆放了好几排的泥娃娃。
从高到低的排列,像一群没有五官的童子,全朝着一个方向跪着,每个泥娃娃手腕上都缠着一根红绳,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是鲜红。
他眯了眯眼,发现每个泥娃娃的胸前都刻着一个字。
“梅、香、彤、沅”。
“纾”。
他的目光在“纾”字上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祠堂里只能听见他的呼吸。
蔡旻纾。
他妹妹的名字里就有这个字。
蔡旻昊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那个泥娃娃拍了两张照片,他想离远点拍个全景,手机镜头刚对准供桌,屏幕右下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皱着眉刚想上前看一下。
这时祠堂外传来脚步声,重重的踩在石板路上。
蔡旻昊立刻关了手机,正准备翻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蔡旻昊。”
他猛地回头,祠堂里没有人,那些泥娃娃全朝着同一个方向跪着,没有动。
他的后颈瞬间凉了几寸,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他半蹲着扫视了祠堂两遍,确认没有第二个人。
门外,那个脚步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了些。
蔡旻昊快速翻窗而出,动作比来时快了些
强雨馨被安排在村东的一间平房里。屋子很小,一张桌子一张床就没有别的了,门后挂着一面模糊的圆镜,镜面灰蒙蒙的。
陆广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您就在这歇着吧,今天的地不方便看,”他说,“晚上我会让人给您送吃的来。”
陆广福正准备转身,抬头又看了一眼强雨馨,“天黑之后就别出门了,山上风大,容易感冒。”
强雨馨点了点头。
“强律师。”陆广福声音轻了些,“今晚村里要祭山神,您就待在屋里别出来了,不管你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听见我敲门。”
强雨馨没接话。
陆广福笑了笑,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纸糊的一般。
陆广福走了,强雨馨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将左手抬起来,红绳还在,只是红的发黑,她用右手轻轻捏住绳结往后一抽。
结松开了。
红绳从手腕上滑落,掉在掌心里,她看着它,过了几秒,重新将它带了上去,同样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活节。
她将手腕抬起,在昏暗的光里看了一眼。
红绳好像比之前短了一截。
她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没错,是短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一截。
可地上什么都没有,掌心里也没有。
天逐渐暗了下去,强雨馨按了两下对讲机,很快,她听见蔡旻昊低沉的声音。
“祠堂里有泥娃娃,胸前刻着字,我看见一个和我妹妹名字一样的泥娃娃。”
“我拍了两张照片,还有个东西没看清楚,有人来了我也就先撤了,这个祠堂究竟是干嘛的我还没弄清楚。”
“今晚再去一次。”强雨馨说。
“你疯啦?”
“我必须去。”
蔡旻昊没再说话,对讲机沉默了很久。
“晚上九点。”蔡旻昊说,“祠堂在村西尾,我会在祠堂的后面接应你,进去后别开灯,别碰最下面一排。”
“为什么?”
“别碰就行了。”说完蔡旻昊便挂断了对讲机。
就在这时,门缝下突然塞进来一个东西。
一根红布条,强雨馨蹲下去捡起来,门外的脚步声慢慢变远。
她把红布条拿起来,内侧用着泥巴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快走。”
强雨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将红布条收好,放进风衣的口袋。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雾浓的化不开,远处村口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鼓点。
强雨馨站起来,穿上风衣,将头发挽起扎在脑后。
她将蔡旻昊在车上给她的刀片收好,放进口袋。
她拉开了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夜晚的雾像是活的一样,朝她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