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退潮：灯管、青兔、和你 "……当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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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经理？"雨川抱着画本，站在体育馆门口。
"不碰球，"田冈抱着手臂，表情严厉但眼神闪烁，"先递水，递毛巾，整理器材。你……你先跟着看看。也免得你又被那些人欺负。"
体育馆的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雨川蹲在器材室门口整理毛巾，背对着球场，耳边是球鞋摩擦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那种声音曾经让她在深夜惊醒，此刻却像白噪音一样被她强行屏蔽。
"仙道！接球！"
一声大喊，然后是失控的拍球声。雨川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已经绷紧了——
脑后生风。
她的身体比意识快了零点几秒。左脚跟微微内旋，腰胯一拧，右手向后伸出，五指张开——
"啪。"
篮球稳稳砸进她掌心，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的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卡住了球的气嘴位置，那是控卫最熟悉的握球点。她没有停顿，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半个球场，精准地落进仙道手里。
整个训练馆安静了两秒。
雨川僵在原地。她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
仙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球，又看了看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捏着球的指节泛白了。
训练馆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
雨川蹲在地上，手指掐进那条叠到一半的毛巾里。蓝色的，陵南篮球队的颜色。她的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棉布里，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固定在这个空间里的锚。
"雨川。"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却让她肩膀一颤。她没有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
仙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影子覆盖了她，却没有压迫感，像海边的黄昏一样缓慢地漫过来。雨川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柠檬、汗水，还有一点点钓鱼线那种塑胶的气味。她忽然想起很多个下午，她坐在海边上画画，他就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他从不越过那条线。
可现在他越过了。
仙道把球转了半圈。他的拇指摩挲着球皮上凹凸的纹路，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刚才那个握法，"他开口，声音比训练馆的回声还要轻。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控卫接快传才会用的姿势。普通人接球，会用手掌去拍，去挡。"仙道歪了歪头，"但你不是。你是……接住了它。像它本来就是该落在你手里的。"
雨川的喉咙发紧。她想站起来逃走，但膝盖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远处传来田冈教练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却没有人动。陵南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杵在球场边缘，植草手里攥着那瓶水洒了一半，眼睛瞪得很大。
仙道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遥远的、近乎怀念的东西。
“我的国中，名字叫高尾。”他说。雨川却难以察觉的僵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他接着说，"去年夏天我刚毕业，在东京看一场国中联赛。决赛，朝日中和高尾中打到加时，全场都快疯了。"
雨川的呼吸停住了。
"有一个控卫，"仙道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个子不高，但快得像兔子。防守她的人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她传了一个球，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快得连裁判都没看清——然后她的队友扣篮，结束了比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又抬眼看向雨川。
"解说员说，那是'青兔'，朝日中女篮的皇牌。青兔（あおうさぎ)?葵(あおい)，对吧？"
雨川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汗——或者是一滴别的什么——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仙道把篮球轻轻放在她膝边。球皮贴着她的校服裙摆，触感粗糙而真实。
"但那时候没人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他说，"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有人说她转学了，有人说她不打球了。田冈教练喝醉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名字，红着眼睛，说'那孩子太可惜了'。"
训练馆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
仙道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悬在半空，指了指她攥着毛巾的手指——它们还在发抖。
"我刚才一直在想，"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海潮退离沙滩，"为什么你听到篮球砸地的声音会皱眉，为什么你从来不看我们训练。"
雨川终于抬起头。
她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她曾经在雨天里见过的、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她最怕的那种"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兴奋。那里面只有一种安静的、潮湿的了然，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仙道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忽然收回了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保持着那个蹲姿，和她平视，没有逼她说话，也没有等她回答。
他只是轻轻地说：
"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啊。"
不是疑问句。
雨川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想说"我不是"，想说"我没有躲"，想站起来跑出去，跑到海岸边去，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但她的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泪。这一滴很大，很烫，砸在手背上，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终于开始发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断裂的颤音。
仙道没有动。
他没有拍她的背，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会让她觉得被冒犯的事。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海岸边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海浪——任由她的颤抖——一波一波地撞上来。
过了很久，久到训练馆的灯又闪了一下，久到远处传来田冈教练嘶哑的"集合"声。
仙道才慢慢站起来。
他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叠好，放在她手边。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塞进那叠毛巾的最上层。
雨川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了一下。
"雨川，"他背对着她说，声音被训练馆空旷的墙壁揉碎了一半，"下次球再飞过来，你可以不接的。"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接了……"仙道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她看不见的弧度，"我会传得更准一点。"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她身后渐渐远去，不紧不慢，像每一次钓鱼归来的傍晚。
雨川终于从膝盖里抬起脸。
她看着膝边那颗躺在蓝色毛巾上的柠檬糖，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手指慢慢松开那条已经被掐变形的毛巾，迟疑地、颤抖地，碰了碰那颗糖。
而窗外，海潮声正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深夜，雨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右手在黑暗中虚握了一下——那个接球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肌肉的记忆力比大脑诚实得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传来海浪声，和训练馆里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某个频率上奇妙地重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退潮：灯管、青兔、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