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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宴会利刃二 走廊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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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顶灯冷白,光线斜斜切割开陆烬辞的侧脸,一半浸在光亮,一半沉于阴影。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发怒,只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牢牢锁在沈白月攥紧手机的手上。一句“要去见谁”,平铺直叙,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笃定。
不是猜测。
沈白月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方才片刻卸下伪装的冷漠,不知被他窥见了几分。
他指尖下意识松了松手机,屏幕暗下去,锁死了刚刚那条关于顾晏的消息。胸腔里的心在飞快地擂动,可面上转瞬便敛好了所有波动,眉梢染上一点茫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安,仍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没有人。”沈白月声音放轻,微微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只是空气闷得慌,想出来稍微缓一缓。”
他试图如常,用柔软把尖锐的对峙轻轻搪塞过去。
陆烬辞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声落在光洁大理石地面,声响不大,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白月的神经上。
男人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白月。”陆烬辞的声调不高,听不出喜怒,“不要对我撒谎。”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走廊里静得可怕,宴会厅遥远的乐声与喧哗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只剩下他们二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沈白月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瞒不住。陆烬辞太敏锐。可他不能承认,一旦说出顾晏的存在,顾晏会立刻陷入险境,沈家仅存的线索会直接被掐断。他赌不起。
他微微抬起脸庞,眼底慢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受了委屈,眼尾微微泛红。
“陆先生,为什么你永远不肯相信我。”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点受伤的苦涩,“我寄身在陆家,我的吃穿,我的容身之处全仰仗于你。我又能私下去见什么人?我又敢做什么事。”
他微微侧过脸,像是不愿被人看见眼底的酸涩,肩膀轻微地发抖,一副被怀疑刺伤的脆弱模样。
这是沈白月最擅长的武器。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用委屈消解对方的审视。
若是旁人,多半会就此心软退让。
但陆烬辞不是旁人。
他静静望着少年演戏一般流露出的脆弱,眼底没有半分软化,反而缓缓沉下去,暗色一点点漫上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层脆弱之下,没有真正的慌乱,只有冷静的权衡。
陆烬辞伸出手,一把扣住沈白月的手腕。
力道不算粗暴,可铁箍一般,牢牢锁死,不让他躲闪半分。
手腕处骤然传来束缚感,沈白月身体猛地一僵,本能想要往后缩,却被男人牢牢扣住动弹不得。手机在掌心几乎要滑脱。
“演得很好。”陆烬辞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一层凉薄的嘲弄,“委屈、受伤、温顺懂事。沈白月,每一次你觉得快要应付不过去的时候,就拿出这副模样。”
他微微用力,将人拽向自己。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陆烬辞垂眸,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白月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面颊。
“刚刚在拐角,你背对着我的时候。”陆烬辞一字一顿,语速很慢,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假面,“你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不安。只有冷。”
沈白月浑身一震。
心底猛地往下沉。
果然,他看见了。
那短短几秒,他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属于自己真正的冷漠,尽数落入陆烬辞眼底。
血色一点点从沈白月的唇边褪去,他再也维持不住方才那副恰到好处的脆弱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飞快掠过眼底,转瞬又被强行压下。
但仅仅那一瞬,已经足够。
陆烬辞捕捉到了。
“无话可说了?”陆烬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走廊空旷,四下无人,远处宴会的音乐隐隐传来,衬得此处的对峙更加窒息。
沈白月不再继续扮演受伤害的羔羊。
他不再垂下眼眸,抬眼直视陆烬辞。眼底的水雾尽数散去,那层温润柔和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下,是一片沉静、疏离、不带温度的漆黑。
“就算我心里冷,又如何呢。”沈白月的声音平静下来,听不出情绪,“沈家覆灭,家破人亡,寄人篱下。难道要我日日欢欣雀跃,笑对所有人的指点与羞辱吗?陆烬辞,我也是人,我也会有怨。难道连在无人的角落,允许我片刻流露真实的情绪,都不可以?”
他没有承认要去见顾晏,也没有承认谋划复仇。
他只承认自己心怀怨怼。用最真实的伤痛,去避开最致命的质问。
陆烬辞望着他这双终于褪去伪装的眼睛,心口猛地一阵抽痛。
痛,还有一股无名的怒火翻涌上来。
他知道沈白月苦,知道他满身伤痕。可他忍受不了,这个人永远对自己层层设防,永远保留着一大片绝不允许他踏入的领地。
他可以接受沈白月心怀恨意,可以接受他满身伤痕。
唯独不能接受——自己永远是被欺骗的那一个。
“只是这样?”陆烬辞凝视他的双眼,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仅仅只是心里难过,没有打算去见什么旧人,没有打算盘算什么。”
沈白月下颌微微绷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神色恢复了平静无波。
“我不想和您争辩。您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不会信。”沈白月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手腕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宴会还在继续,我们在这里拉扯,若是被别人撞见,只会徒增闲话。”
他开始拿外界流言当作盾牌。
陆烬辞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听上去竟有几分悲凉。
“流言。你时时刻刻都在在意旁人的眼光,在意自己的处境。唯独不在意我。”
他没有松开沈白月的手腕,反而拽着他,往走廊僻静的安全通道走去。
金属防火门被他手肘一顶,“哐”的一声轻轻合上,彻底隔绝外面宴会厅所有光线与声响。
密闭狭小的楼道,灯光昏暗,空气沉闷。
彻底与世隔绝。
沈白月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他用力往后撤,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陆烬辞,放手!”
这是他第一次,语气里带上真正的抗拒,不再柔声顺从。
陆烬辞反手将他抵在冰冷坚硬的防火门板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将他完整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让他退无可退。
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渗到脊背。
沈白月的呼吸乱了,瞳孔微微收缩。
“害怕了?”陆烬辞低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又偏执,“刚刚辩论的时候不是很冷静吗,沈白月。为什么现在怕。”
“放开我。”沈白月的胸口起伏,伸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试图推开,力量却悬殊得可怜。
他的抗拒,在陆烬辞眼中更像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挣扎。
“我不放。”陆烬辞的气息沉沉,带着压抑许久的疯狂,“我给你锦衣玉食,给你庇护,挡掉外界无数的恶意。我明知你满腹心事,明知你戴着面具,我仍然愿意纵容你。
而你呢。一点点真心,都不肯施舍给我。”
他低下头,吻重重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额头上轻柔的触碰,带着压抑已久的占有、愤懑,还有难以言说的痛楚。
沈白月猛地偏过头躲开,那吻擦过他的侧脸,落在下颌。
“陆烬辞!”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终于浮出一层真切的恐慌。
他可以演戏,可以假意温顺,可以忍受精神上的试探与刁难。可是身体上的侵占,是他本能排斥的底线。
陆烬辞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腰,不让他扭动躲闪,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指尖用力,捏得下颌微微发疼。
昏暗安全通道之中,四目相对。
陆烬辞眼底翻涌着矛盾交织的情绪,爱恋与愤怒,怜惜与占有,缠作一团,几乎快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你到底在守护什么。”他的嗓音嘶哑,近乎呢喃,“是沈家的仇恨?还是你心里那点不肯向我交付的自己。
沈白月,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向我摘下这副假面。”
沈白月下颌被他捏得生疼,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演戏。
他望着眼前深陷偏执之中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有戒备,有抗拒,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酸涩。
可那一丝情绪,转瞬就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便是万劫不复。
沈白月微微喘息,睫毛湿漉漉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就算我摘下假面。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