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白月》朗姿朗姿

22、暗查启动，双线危机 夜色笼

　　夜色笼罩整座南城。

　　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灯火长明。

　　厚厚的遮光窗帘隔绝城市霓虹，桌面摊开一叠刚刚收集回来的秘密情报。

　　陆烬辞褪去平日在家里面对沈白月时的纠结柔软，眉眼覆上一层冷冽锋利，周身弥漫着杀伐的压迫感。

　　桌面上零散摆着旧年的工商记录、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名单、匿名的转账流水。

　　下属站在书桌前方，压低声音汇报。

　　“陆总，顺着沈家出事那一年的资金流向追查，已经摸到几条线索。当年有一家隐秘的投资机构，短时间内注入巨额资金，同步做空沈氏企业，舆论造势也是由他们暗中操盘。机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一直匿名。”

　　陆烬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

　　“身份能不能扒出来。”

　　“对方提前抹除大量痕迹，多处记录人为销毁。我们顺着蛛丝马迹追踪，刚刚靠近一条关键线索，服务器突然遭到远程攻击。”下属垂首，语气凝重，“我方部分调查资料直接被清除，负责跟进这条线索的外勤人员，下班途中遭遇小型车祸，所幸只是轻伤。”

　　“警告。”陆烬辞眼眸骤然沉下去。

　　赤裸裸的警告。

　　他们才刚刚触碰到对方的边缘，幕后之人已经立刻做出反击。

　　以此告诫陆烬辞，不要继续往下深挖沈家旧案。

　　足以窥见对方势力有多庞大，手段有多狠绝。

　　稍有越界，便是伤人灭口。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陆烬辞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对方已经慌了。”

　　只是这份慌乱，伴随着致命的凶险。

　　下属面露担忧：“陆总，对方已经亮出獠牙，继续追查，风险极大。不仅是我们陆氏，公馆里面的那位先生，会不会也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这句话，精准戳中陆烬辞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把沈白月锁在公馆高墙之内，本想打造一处与世隔绝的避风港。

　　可如今他公开启动调查，等于主动向幕后黑手宣战。

　　高墙，未必还能完全隔绝危险。

　　暗处的那双眼睛，很有可能已经重新盯向沈白月。

　　“公馆安保等级全部升级。”陆烬辞当即沉声下令，“内外加派两倍保镖，围墙加装感应警报，所有外来物品一律严格安检。公馆内部人员重新全部背景核查，杜绝奸细混入。”

　　“另外，转告看管顾晏的那边，提高警戒，严加防护，不能让顾晏出现半点意外。他也是对方会下手的目标。”

　　“明白。”

　　下属领命退下，偌大办公室只剩下陆烬辞一人。

　　他拿起桌上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泛黄，是多年前沈家宴会的抓拍，少年沈白月站在庭院花树下，眉眼明亮坦荡，一身少年意气，毫无风霜苦难。

　　指尖轻轻抚过相片上少年的侧脸。

　　心底沉甸甸压满不安。

　　他本想悄悄把黑手连根拔起，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让沈白月知晓全部。

　　现在事态已经失控。

　　对手已经察觉到调查行动，反击已经到来。

　　战火，正在向公馆蔓延。

　　另一边，公馆。

　　夜色已深。

　　沈白月并没有熟睡。

　　身旁床位空空，陆烬辞还没有回来。

　　房间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柔和光晕落在地板。

　　他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表面上他顺从安分，不再追问卷宗，不再激烈对抗，扮演一个慢慢接受现实的囚徒。

　　可内心一刻没有停止思索盘算。

　　今日白天，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公馆内的保镖动向。

　　他已经察觉到细微变化。

　　最近两日保镖轮岗频率变高，巡逻路线改动，大门进出检查比往日严苛数倍。

　　无形的紧绷感笼罩整座公馆。

　　沈白月心中了然——陆烬辞那边，调查已经正式启动，并且，已经遇到麻烦。

　　幕后第三方，已经做出反应。

　　危险，不再只存在于陆烬辞口中遥远的警告。

　　已经真实逼近这一座看似安宁的牢笼。

　　危险是双向的。

　　既威胁陆烬辞，也威胁自己，更威胁被软禁在外的顾晏。

　　沈白月缓缓坐起身，赤足踩在微凉地板上，走到窗边。

　　撩开一丝窗帘边角，向外望去。

　　庭院暗处，几道黑影静静伫立，戒备扫视四方。

　　防卫骤然收紧。

　　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也是更加严密的禁锢。

　　危机来临之时，牢笼的墙壁，只会筑造得更高更厚。

　　“不能完全依靠他。”

　　沈白月低声轻轻自语。

　　理智清醒无比。

　　陆烬辞愿意为他对抗幕后黑手是真，但他终究是陆家掌权人，优先要保全的还有陆氏集团。

　　局势一旦恶化，一旦幕后黑手抛出足以动摇陆家根基的筹码，谁也无法保证后续会发生什么。

　　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等于把命运拱手交到他人掌心。

　　他必须留有属于自己的后手。

　　可是公馆内部切断所有对外联络。手机没收，外网隔绝，所有外来信件物品都要经过检查。

　　想要向外传递一条消息，难如登天。

　　沈白月垂落眼帘，指尖攥紧窗帘布料。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楼下花园，白天修剪花草的园艺工具房。

　　公馆有一位年纪偏大的老花匠，已经在这里工作多年。

　　当初沈家还鼎盛的时候，这位老人，也曾在沈家的庭院做过短工。

　　只有寥寥数面之交，交情很浅。

　　但那是整座公馆之内，唯一一个和旧沈家，存在微弱渊源的人。

　　是眼下，唯一渺茫的突破口。

　　风险极高。一旦败露，不仅自己会遭受更严苛的看管，老人也会受到牵连，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可如今危机迫在眉睫，他不能坐以待毙。

　　沈白月轻轻放下窗帘，重新退回黑暗之中。

　　眼底没有冲动，只有冷静的权衡。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时机，一次短暂独处的缝隙。

　　只需要一次转瞬即逝的机会。

　　深夜很晚，陆烬辞才回到卧室。

　　一身夜寒，满身疲惫。

　　进门便看见少年安静躺在床上，双目闭合，呼吸均匀绵长，仿佛早已沉沉睡熟。

　　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色安稳平和。

　　陆烬辞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缓缓躺到床的另一侧。

　　身心俱疲，脑海之中却不断回放下属的汇报，幕后势力凶狠的反击时刻盘旋心头。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白月。

　　少年睡得安静无害。

　　陆烬辞悄悄伸出手，隔着一小段距离，悬在少年的肩膀上空，终究不敢真正触碰。

　　心底满是疲惫和惶恐。

　　白月，但愿我能够挡下所有狂风暴雨。

　　但愿我可以在风暴来临之前，将一切平息。

　　不要让黑暗，沾染到你半分。

　　他默默在心里默念。

　　却不知道，身旁紧闭双眼的人，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白月并没有沉睡。

　　陆烬辞身上带着外面夜晚凛冽的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硝烟般紧绷的气息，他全都感知得到。

　　两个人同卧一室。

　　一个心怀守护，忧心危机将至。

　　一个暗藏谋划，静候破局之机。

　　各怀心事，各担风雨。

　　黑夜掩盖住所有暗流。

　　风暴正在城外悄然积蓄力量，不知何时，便会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