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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笼中温戏 陆家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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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公馆大得像一座镀金牢笼。
沈白月拥有独立的朝南套房,软装全是柔和的米白与浅灰,阳台上种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衣柜塞满了当季高定。物质上,陆烬辞待他宽厚得过分。
公馆里的佣人都暗暗揣测。
外界传闻陆烬辞心性冷硬不近人情,如今却格外善待落难的沈家少爷。佣人对待沈白月恭敬客气,可眼底藏着观望与打量。他们都清楚,这位沈少爷寄人篱下,荣宠全系于陆烬辞一念之间。
沈白月深谙生存之道。
从不恃宠骄纵,不对佣人摆少爷架子,说话永远轻声温和。看见管家会欠身问好,佣人送来茶水会轻声道谢,偶尔看见庭院落叶,还会主动伸手捡拾两片。
一副温润纯粹、毫无棱角的模样。
晚餐长桌宽大冷寂,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
水晶吊灯投下暖金的光,刀叉碰撞发出细碎轻响。陆烬辞大多时候沉默进餐,一双深邃的眼睛,总是不动声色落在对面少年身上。
沈白月垂着眼,进食斯文克制,很少主动挑起话题,只有陆烬辞问话时,才会轻声应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温顺。
“今天下午去哪了。”陆烬辞切割牛排,没有抬头,问话随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掌控力。
沈白月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顿,很快恢复自然,唇角浮起浅浅柔和的笑意:“在书房看书,翻了几本旧文学,之后在阳台坐了一会。没有出去。”
真话,但只说了一半。
下午他借着散步的机会,悄悄拨通旧部留下的隐秘号码,短短三十秒,确认沈家遗留的少量资产还没有被彻底查封。通话短暂,他避开所有监控死角,做得滴水不漏。
陆烬辞抬眼望他。
少年的面孔在灯光下白皙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纯粹又无害。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可陆烬辞不信。
在商场沉浮多年,他太擅长分辨人心。沈白月的平静温顺是一层厚厚的壳,壳子之下波涛暗涌。他不去戳破,只是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在一点点滋长。
“想要出门,可以和我说。”陆烬辞放下刀叉,餐巾轻轻放在桌边,“不要偷偷摸摸。陆家可以给你自由,前提是,不要瞒着我做事情。”
话语听似宽容,内里全是警告。
沈白月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像是被这句话刺到,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浅淡委屈。他微微低下头,肩膀微微收拢,看上去有些不安。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自责,“我只是还不太习惯这里,不敢随意向外走动,怕给您招惹闲话。”
示弱,退让,将自己摆在卑微的位置。
这是沈白月最得心应手的武器。用柔软消解尖锐的试探。
陆烬辞盯着他低垂的头顶,心口一阵发痒,又一阵发寒。
他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表演,可仍旧会被这副温顺模样牵动心绪。
多么可笑。
手握整个南城商业版图的掌权人,明明一眼看穿虚伪,却甘愿沉沦在这场虚假的戏码之中。
饭后,沈白月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脸上温顺柔和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清冷。
背靠冰冷门板,他缓缓闭上双眼。
寄人篱下,步步如履薄冰。
陆烬辞是毒蛇,强大、敏锐、洞察力可怖。在他面前稍有破绽,便会万劫不复。
沈家崩塌,父亲入狱,昔日亲友四散奔逃,尝尽世间冷眼。他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袒露真心。温柔只是伪装,乖巧只是盾牌。
他要等待时机,拿回属于沈家的一切。陆烬辞是眼下最好的保护伞,亦是最危险的深渊。
手机在口袋轻微震动,是一条匿名短信。
【沈家部分股权,仍在第三方手中,但陆家已经开始介入清查。】
沈白月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陆烬辞已经动手了。
他一边给予优待庇护,一边不动声色清扫沈家残存的根基。一边投喂蜜糖,一边收割他的后路。
果然,从来没有无条件的善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停在了房门前。
敲门声响起,两声,低沉简短。
沈白月迅速调整神情,转瞬之间又覆上那层温和无害的外壳,走上前去拉开房门。
陆烬辞站在走廊,没有穿外套,只着黑色衬衫,袖口松散挽至小臂。长廊光线偏暗,将他轮廓衬得幽深莫测。
“还没有休息?”沈白月轻声询问,带着一丝诧异。
“过来看看你。”陆烬辞抬步,不等邀请,直接走入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长廊的灯火。密闭的卧室之内,空气骤然压抑。
沈白月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身体细微的退缩,被陆烬辞完整捕捉。
男人目光沉沉锁住他,缓步逼近。一步一步,将他逼至窗台边沿。身后是冰冷的玻璃窗,已经退无可退。
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陆烬辞微微垂眸,视线牢牢锁着他的眼睛。
“沈白月,”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质感,“你是不是在恨我。”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揣测。
沈白月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扬起一张浅浅忧伤的笑脸,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怎么会恨您。是您收留走投无路的我。我心里只有感激。”
他仰起脸,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颤动。看上去脆弱又动人。
陆烬辞凝视这双看似澄澈的眼眸。
里面看不见恨意,同样,也看不见爱意。
一片空空荡荡的演戏场地。
陆烬辞抬起手掌,手掌覆上他的后颈,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不要和我说感激。”他鼻尖几乎碰到沈白月的额头,气息落在少年的脸颊,“我不要你的感激。”
沈白月浑身微微僵硬,克制住想要躲闪的本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挣扎。
挣扎只会激化眼前人的偏执。他只能顺从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那……陆先生想要什么?”沈白月声音轻轻发颤,仿佛惶恐不安。
陆烬辞望着这张伪装完美的脸,心口又疼又躁。
他多想撕碎这层假面,看一看底下真实的沈白月究竟是什么模样。是怨恨?是野心?还是一片冰封荒芜?
可他又隐隐惧怕。
如果面具撕开,里面一无所有,他该如何承受。
偏执在骨血里翻腾拉扯。
他微微侧头,唇落在沈白月的额头上,只是浅浅一触,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想要你的真心。”陆烬辞低声说,语气近乎呢喃,“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白月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片漠然。
真心。
他早就随着沈家覆灭,埋葬在过去的废墟里面,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