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有时》沼波

2、焦虑

　　虽然沈时安从初一就知道楚见微，但两人真正认识是在初三分班的时候。

　　去饭堂和宿舍的路上总会经过一班，所以每天放学沈时安跟朋友一起去饭堂时，都会往他们班里瞄几眼。

　　时间久了，沈时安发现楚见微总会在放学后在教室停留一会，估计是想错开人流高峰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沈时安以想多学会为借口，打发走朋友，每天放学也跟着在教室停留一会，估摸着楚见微差不多走了才离开。

　　每个班都有放学会留下来学习的人，所以沈时安在他们当中并不突兀。

　　正因为多留了一会，沈时安经常能碰上刚从教室出来的楚见微。

　　他经常和一个戴着蓝色眼镜的男生一起走，两人手里都提着装满学习资料的文件袋。

　　虽然沈时安不认识那个戴蓝色眼镜的人，但心中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取代他，站在楚见微身边。

　　沈时安找人打听过楚见微，但似乎没人熟悉他，对他的评价千篇一律：性格很好的帅哥学霸。

　　可沈时安已经不满足于欣赏他的外表，他想更深入地了解楚见微的内在。

　　但他俩能接触的机会少得可怜。

　　楚见微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社交圈局限在班级里。沈时安除了放学偶尔能和他碰面，就只有每周三下午和他们班合上的体育课，能看到操场上的他。

　　沈时安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妙的主意：到了初三会重新分班，分出两个重点班。如果能挤进重点班，就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和楚见微同班；再不济分到隔壁班，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于是这成了他初中两年的奋斗目标——和楚见微同班。

　　这对沈时安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除了语文各科都挺不错的。两年努力下，他如愿以偿被分进实验班，还幸运地和楚见微分到了一个班。

　　初三开学第一天，他特意来得很早，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先在门口签了到，随后趴在栏杆上等待。直到楚见微走进教室，他才跟着进去，仿佛只是在外面站累了，打算进来歇息。

　　他看到楚见微坐的位置旁刚好是空着的。此时是沈时安初中三年最激动的时刻。他每每回想，都认为如果当时要是有人抢先坐在楚见微旁边，自己估计会当场和人起冲突。

　　但并没有人这么做，他装作随意地走到楚见微身边，询问自己能否坐在旁边。得到楚见微肯定的回答，他才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楚见微交谈，他兴奋得微微发抖，脸颊也发烫。

　　不过他的心思并没传达给楚见微，楚见微一脸无趣地从书包拿出学习资料，安静地写起来。

　　虽然很想找楚见微搭话，但看他正在专注地写题，不好打扰。于是沈时安思考了一会，也从书包里翻出刚领的新教材看起来。

　　或许是他们这份劲头感染到周围的人，不少同学也拿出新教材或者自己的学习资料开始翻阅，以致后来进班的同学都不敢说话。

　　新班主任进来就夸赞他们对待学习的用心，不愧是重点班的学生。

　　虽然刚开始就当上同桌，但真正熟络起来是很后面的事了。

　　楚见微对谁都很温柔友善，人缘也很好。可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楚见微属于外热内冷的类型。他对谁都很好，却从不袒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不与人交心，让人看不透。

　　在沈时安的努力下，他成功挤开所有人，成为站在楚见微身边的人，并约定考上同所高中，如今他已如愿以偿。

　　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也可以紧随楚见微的脚步，考上同一所，或是邻近的大学，可留学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他要和楚见微分开整整四年。

　　如果楚见微在这四年里找到恋人，或是出现能取代他位置的朋友，沈时安无法坦然接受。

　　他动过和楚见微走到恋人这一步的心思，可是始终没勇气迈出这一步。

　　他看不透楚见微对自己的想法，或许在他心里沈时安只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告白了可能朋友都做不成。

　　而且现在是高三，沈时安不想耽误楚见微的学业。

　　原本毕业后他有充足时间慢慢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想到这些，沈时安的脑子就一片混乱。

　　在烦恼与课业之间，时间转眼到了校运会前夕。

　　校运会前两周，学校通知开幕式每个班级都要准备一个小节目，班主任让学生自由发挥。

　　以往都是班上几个女生负责表演，其他人站在旁边负责撒花。

　　但今年比较特别，因为是最后一届校运会，班主任要求全班都得参与，以班级为单位准备一个表演节目。

　　最后经过投票，决定表演双人交谊舞。

　　之前学校为了响应阳光体育活动，专门拿出三节体育课教过大家校园华尔兹，大家多少都有点基础，再加上舞步不难，所以多数人投了这个。

　　确定好表演节目，接下来就是分组。老师要求男女两人一组，届时统一服装。

　　分组时出了点问题。班里男生比女生多，如果两两配对，就会有几个男生只能和男生一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问：“有没有哪两位男生愿意一组？

　　台下一片沉默，没有人举手。因为如果是两个男生一组，其中一人就得跳女步，正值青春期的男生都顾及脸面，不愿当众出丑。

　　见没人主动举手，班主任还补了一刀：“要是两个男生一组，还得有一个穿礼裙，不然服装不统一。”

　　这下更没人敢举手了。

　　“这样吧，”班主任开口，“要是有男同学愿意的，运动会两天我都请他喝奶茶。”

　　这下倒是有人愿意举手了，面子哪有奶茶重要。

　　“1、2。”班主任数了一下，“嘶，还差一个人，没人主动的话我就抽签了。”

　　说完，没等底下学生提出异议，班主任打开白板的随机点名器。

　　沈时安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抽到自己。

　　很快，随机点名器上滚动的数字停下了，是5。

　　班主任拿起花名册：“5号，我看看是谁。抽到女生的话就重新抽……哦，是楚见微同学。”

　　这下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楚见微身上，有些人憋不住直接笑出声，还有些人是想着看楚见微会是什么反应。

　　“没意见吧，楚见微？到时候老师请你喝奶茶。”班主任再次向楚见微确认。

　　“好……”楚见微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楚见微表示没意见，班主任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两周的体育课都会用来彩排，你们私下有空也可以练习，但一切以学业为主。”

　　表演服装由文娱委员统一采购，其他人只需把尺码报给她。

　　拿到组队确认表，沈时安观察着楚见微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们一组吧？”。

　　“好。”楚见微指尖转着笔，不知在思忖什么。

　　沈时安这几天的阴郁一扫而空，满心期待着校运会到来。

　　“我们回宿舍排练一次。”

　　楚见微点了头，没出声。沈时安总觉得他这样有点不对劲。

　　可想到开幕式能和楚见微跳双人舞，沈时安心底还是很高兴，便忽略了楚见微这丝异样。

　　“现在开始吗？”洗完澡的楚见微坐在床上，看着刚走出浴室的沈时安。

　　“等我穿上上衣。”沈时安此时只穿了校裤，上身搭着一条浴巾。虽然同为男性，楚见微却觉得他裸露的上身格外晃眼，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沈时安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异样，从容套好上衣：“来吧。”

　　楚见微站起身，伸手握住沈时安的左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左上臂，抬眼望向他。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沈时安望着楚见微，他的眼底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唇瓣红润透亮。

　　两人靠得很近，沈时安甚至能嗅到楚见微身上淡淡的香气。

　　沈时安有点喉干。

　　“怎么了？”见沈时安没动静，楚见微捏了下他的手。

　　沈时安回过神，揽住他的腰：“没什么，刚刚不小心走神了。”

　　楚见微轻笑一声，沈时安觉得脸颊发烫。

　　“怎么跳来着？”楚见微凭着模糊的记忆踏出几步。

　　这套交谊舞是上个学期学的，两人这会都有点忘了动作。摸索片刻后，才慢慢找回熟悉的节奏。

　　反复跳了几遍，楚见微说：“我觉得这样差不多了，来来回回就这几组舞步。剩下的体育课再练。”

　　沈时安一直沉浸在与楚见微亲密接触的愉悦中，听见楚见微说话，才回过神。他有些懊恼，刚才应该表现得笨拙一点，这样或许就能多练一会。他幻想的不小心绊倒楚见微，两人一同摔在床上相吻的意外终究没有发生。

　　沈时安烦躁地抓了抓头：“那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