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岸》Silver月

1、新同桌 九月，

　　九月，秋意悄无声息漫进这座小城。
　　高二分班结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沈知叙站在榜单前，指尖轻轻划过名单，确认自己被分到二班。

　　他习惯性站在人群边缘，安静疏离。自幼独自生活，长久的独处让他不擅长融入群体，习惯把情绪藏起来，对外竖起一层薄薄的屏障。

　　走进教室，大半座位已经被占。沈知叙选了靠窗靠后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摊开，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条蜿蜒的河道上。河堤芦苇繁茂，是他心烦时独自散心的地方。

　　脚步声靠近，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请问这里有人吗？”

　　沈知叙回过神转头。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干净，周身带着一种从容安定的气质，正是林砚舟。

　　“没人。”沈知叙淡淡回应。

　　林砚舟拉开椅子坐下，将书本整齐摆放在桌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短暂的初识，没有多余交谈。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安排座位调整。最终安排下来，林砚舟和沈知叙正式成为同桌。
　　课桌紧紧挨在一起，距离骤然拉近。

　　最初几日，两人仅仅维持最基础的同桌交际。
　　借橡皮、传递试卷、老师点名时小声提醒，对话简短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江屹坐在斜前方，性格外向活泼，下课总爱拉着周围人闲聊打球，时不时回头和两人搭话。江屹自来熟，很快和林砚舟聊得投机，反观沈知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旁听，偶尔应声。

　　林砚舟默默观察着身旁的少年。
　　沈知叙总是独来独往，午饭独自去食堂，放学一个人骑车离开。课间很少参与打闹，大部分时间低头刷题，偶尔失神望向窗外，眼底藏着淡淡的孤寂。

　　一次数学随堂小测，沈知叙一道解析几何卡住许久。眉头紧锁，反复演算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等到下课，其他人纷纷离开教室，林砚舟侧过头，轻声询问：“刚刚那道大题，是不是思路卡住了？”

　　沈知叙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对方主动搭话。他不常被人留意情绪，轻轻点头：“嗯，找不到切入点。”

　　“我整理了一种解法，你可以参考看看。”林砚舟拿出草稿纸，拿起笔，有条不紊一步步梳理逻辑。

　　字迹工整清晰，讲解条理分明。沈知叙凑近认真倾听，两人距离比平日里近了一些。鼻尖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难题豁然开朗，沈知叙低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同桌之间本就可以互相帮忙。”林砚舟抬眼看向他，唇角扬起浅淡温和的笑意。

　　这是他们第一次超出客套寒暄的交谈。

　　往后日子，平淡的校园日常缓缓流淌。
　　林砚舟细心，察觉到沈知叙不爱主动求助。看见他水杯空了，会顺手帮他接温水；察觉到降温，会轻声提醒他增添衣物；小组讨论时，主动把话题分给沉默的沈知叙。

　　沈知叙心里清楚林砚舟的善意，却依旧保持防备。他不敢轻易接纳别人的温柔，长久孤身一人的经历让他下意识认定：所有善意或许都只是短暂的。

　　某天傍晚放学，天降零星小雨。沈知叙出门匆忙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
　　林砚舟拎着书包走过来，看见他，停下脚步：“要不要一起走一段？我撑伞。”

　　犹豫片刻，沈知叙点了头。

　　一把伞下，两人并肩慢行。林砚舟刻意把伞偏向沈知叙一侧，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细雨里。
　　路面湿漉漉的，两人一路很少说话，却并不尴尬。

　　路过河道旁，沈知叙下意识望向河滩。林砚舟注意到他的目光：“你经常来河边吗？”
　　“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走走。”沈知叙坦诚半句。

　　“这里风景确实不错。”林砚舟轻声说，“只是雨天河滩路滑，一个人来要小心。”

　　简短的对话，落入绵绵细雨之中。
　　分开时，沈知叙看着林砚舟肩头湿润的校服，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回到空旷的公寓，坐在窗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林砚舟温和的眉眼。
　　沈知叙轻轻叹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不要产生期待，期待越多，日后落空的时候越难熬。

　　可少年人的心意，从来难以自控。
　　岸上风轻轻吹起，一段漫长、缓慢、需要慢慢靠近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