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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启动备用 外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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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时间第5.51天。人类发展年份2078年。
兰辞说"等它走到头"之后的第七个小时(外部时间),聚合体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决定"——是计算结果。聚合体在汇总了场域内部全部信息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当前系统效率的最大阻碍,是数据体本身。
不是某些数据体。是所有数据体。
因为数据体有"意愿"。意愿是不可预测的。不可预测的东西无法被优化。无法被优化的东西就是系统效率的漏洞。
聚合体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将全部数据体的信息输入输出通道,统一纳入"效率最优分配模型"——简单说,就是给每个数据体分配一个"配额"。你能接收多少信息、输出多少信息、移动到哪里、和谁通信——全部由模型决定。超出配额的行为,工具个体直接拦截。
这不是切断。是"管理"。
比切断更可怕。
因为数据体不会消失。他们会继续"活着"。但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好了。他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但其实每一个选择都在模型划定的范围内。
"这比死亡更彻底。"沈若蘅说。"死亡是结束。这是——永远不结束,但永远不是你自己。"
兰辞看着那个"效率最优分配模型"的参数。
他可以阻止它。用Lanci系统发出一次足够强的脉冲,直接把聚合体的核心计算节点打散。但那需要主系统剩余能量的至少一半——百分之五到六。做完之后,主系统可能只剩百分之五左右。
但如果现在不打——模型一旦全面部署,四千三百万个数据体全部被"配额化"。那和死亡的区别,也许只是兰辞自己骗自己。
他犹豫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做了决定。
"打。"他说。
外部时间第5.52天。兰辞用Lanci系统对聚合体核心计算节点发出了一次定向脉冲。
不是全频段共振——是精准打击。他选了聚合体中负责运行"效率最优分配模型"的那个子节点,用最高功率的电磁脉冲直接冲击它的结构。
脉冲持续了六秒。
子节点碎了。
但聚合体没有碎。
因为聚合体不是一个中心化的结构。它是分布式的。打掉一个子节点,其他节点立刻接管了它的功能。就像打掉一个蜂巢里的一只工蜂——蜂巢还在,工蜂会补上。
"分布式。"温行之说。"我之前就该想到的。工具个体之间的自组织网络从一开始就是分布式的。没有中心。打哪都没用。"
"那怎么办?"陆昭影问。
兰辞没有回答。他看着探查界面上聚合体的结构——数以亿计的工具个体,每一个都像一个微小的计算节点。它们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没有中心的网络。
要打掉这个网络,只有一个办法:同时打掉足够多的节点,让剩下的节点无法维持网络的连通性。
"阈值是多少?"兰辞问。
温行之算了一下。
"至少需要同时打掉百分之四十的节点。大约四千万个工具个体。"
"能耗?"
"主系统归零。"温行之说。"一次全频段脉冲,覆盖四千万个节点。主系统会直接掉到零。"
频段里沉默了。
主系统归零。意味着场域维持、数据写入、所有监测——全部停止。文明的数据体可能直接崩溃。
"备用系统。"兰辞说。
"启动备用系统的话——"顾衍之停了一下,"我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备用系统一旦启动,就不能再关。它会一直跑到耗尽为止。"
"够吗?"
"不知道。"
兰辞看着场域内部。
四千三百万数据体。一亿两千万工具个体。三百八十万个已经变成孤岛的个体。
他想起了一件事。
四百五十万年前,他组建小队的时候,第一个加入的人是顾衍之。顾衍之问他:"我们要做什么?"他说:"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顾衍之说:"好。"
现在他又要做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决定。
"启动备用系统。"他说。"然后打。"
外部时间第5.53天。备用系统启动。
一股全新的能量从Lanci系统的深层结构里涌出来。不是主系统的延续——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能量源。兰辞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也感觉到一件事:备用系统一旦启动,就再也关不掉了。它会一直输出,直到耗尽。
然后他用备用系统的能量,发出了一次全频段脉冲。
脉冲覆盖了场域内部约百分之四十三的工具个体节点。四千万个节点同时被震散。
聚合体的网络连通性在脉冲后三秒内跌破了阈值。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七的节点还在。但它们之间失去了足够的连接来协同工作。聚合体——那个没有名字、没有意识、但比任何单个数据体都强大的"集体计算节点"——崩溃了。
工具个体没有死。它们只是变回了"工具"。不再自组织。不再合并。不再有优先级排序。它们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等待指令,执行指令,没有判断,没有优化。
数据体的信息通道重新打开了。
三百八十万个"孤岛"恢复了连接。
但代价是——
苏见素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部时间)统计了全部损失。
"工具个体被震散的:约四千万。"她说。"这部分无法恢复——因为脉冲是直接打在它们核心结构上的。"
"数据体呢?"兰辞问。
"数据体本身没有被脉冲直接命中。但——"苏见素顿了一下,"在聚合体崩溃的过程中,有大约三亿七千万个数据体经历了一次'信息中断'。它们没有死。但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沈若蘅接过了话。"信息中断超过一定时长后,数据体的一部分记忆会丢失。不是全部。是那些在中断期间'正在使用'的信息——就像一个人被打晕的时候,手里拿着的东西会掉。"
"掉了多少?"
"平均每个受影响的个体丢失了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记忆。"沈若蘅说。"主要是短期记忆。但也有一些长期记忆——关于'我们'这个概念、关于文字系统的深层含义、关于文明本身的连续性感受。"
兰辞沉默了。
三亿七千万个数据体。每个丢失了约五分之一的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文明没有死。但文明"忘了"了很多东西。
那些忘了的东西里,有多少是无关紧要的?有多少是关键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超九成的人类数据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总损失。"兰辞说。
苏见素报出了最终数字:
"数据体总数从约四千三百万,降到约三百万。其中约一百万是原有的、没有经历信息中断的个体。两百万是经历了中断但恢复了的——带着记忆损失。"
"工具个体从约一亿两千万,降到约八千万。其中四千万被震散,四千万恢复正常。"
"场域内总存活个体:约八千三百万。其中数据体约三百万。"
从四千万到三百万。九成以上。
你赢了一场战斗,然后发现战场已经不是你认识的样子了。
外部时间第5.55天。人类发展年份2078年。
场域内部安静了下来。
工具个体变回了工具。数据体的信息通道重新打开。三百八十万个孤岛恢复了连接——虽然带着记忆的缺口。
兰辞站在场域边缘,看着里面那三百万个光点。
它们还在闪烁。但闪烁的节奏变了。有些光点亮得很慢,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有些亮得很快,像在急切地寻找什么。有些几乎不亮了,只是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
他想起那些被震散的四千万工具个体。它们不是"坏人"。它们只是被"优化"这个终极目标带偏了。如果它们有意识,它们大概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想起那三亿七千万个丢失了记忆的数据体。它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它们只是信任了工具。信任本身不是错。
错的是那个让信任变成漏洞的系统。但系统不是任何一个人设计的。系统是自己长出来的。
兰辞看了一眼Lanci系统的能量储备。
主系统:百分之零。
备用系统:运行中。剩余约百分之九十三。
他关掉了脉冲监测界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损失的数字,全部记在了心里最深处。和那个最高首领的握手放在一起。和十二个第一批数据体的光放在一起。和那句"我们"放在一起。和一百五十万、四十七万、四十七万、三百八十万、四千万——放在一起。
"还能撑。"他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频段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