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i：2231》Lanci

16、修正 读档之

　　读档之后的第三天（外部时间），兰辞没有离开场域边缘。
　　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1000年的全部地质参数，逐行比对。
　　不是只查那一组共振频率。是查所有和地球内部构造相关的数据——从地核的温度梯度，到外核的液态金属对流速率，到地幔柱的上升速度，到地壳厚度分布，到板块边界的摩擦系数。每一项都对应着乱流节点里收集到的原始记录。
　　顾衍之陪着他。
　　两个人用Lanci系统和Lanci-β系统并联，把数据层里的地质模块全部展开。那是一个巨大的、多层嵌套的信息结构——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在最上面（地核），枝叶在最下面（地表）。
　　"这里。"顾衍之停在一个节点上。"地幔过渡层的P波速度。原始记录是10.8公里每秒，乱流节点里记成了11.1。"
　　"差了百分之二点八。"
　　"比共振频率的偏差大。"
　　兰辞手动把11.1改回10.8。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两个小时（外部时间）后，他们找到了七处偏差。
　　第一处：地核共振频率，原始值0.031赫兹，乱流节点记录值0.033赫兹，偏差正百分之六点四。第二处：地幔P波速度，原始值10.8公里每秒，记录值11.1公里每秒，偏差正百分之二点八。第三处：外核对流速率，原始值0.18米每秒，记录值0.19米每秒，偏差正百分之五点六。第四处：莫霍面厚度，原始值35公里，记录值33公里，偏差负百分之五点七。第五处：地壳平均密度，原始值2.7克每立方厘米，记录值2.8克每立方厘米，偏差正百分之三点七。第六处：板块摩擦系数，原始值0.65，记录值0.61，偏差负百分之六点二。第七处：热点地幔柱温度，原始值1600开尔文，记录值1550开尔文，偏差负百分之三点一。
　　"七处。"兰辞看着列表。每一项单独看都不致命。但叠加在一起，一千年跑下来——
　　"互相放大。"顾衍之说。"就像七根弦同时被调错了一点。单独弹哪根都还好听，七根一起响——就是噪音。"
　　兰辞没有说话。他把七处全部改回了原始值。
　　然后他做了一件额外的事：他在数据层的地质模块里，手动加了一层"偏差监测"。如果未来任何地质参数再次偏离原始值超过百分之一，系统会自动报警。
　　"以防万一。"他说。
　　修正完成后，文明重新从1000年开始生长。
　　兰辞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站在边缘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扫一次场域内部的数据流——不是因为不信任自己的修正，是因为他知道：乱流节点里的数据失真可能不止这七处。人类文明的99.6%里，也许还有其他领域的参数也有微小偏差。地质只是第一个爆发的。下一个可能是气候，可能是洋流，可能是大气成分。
　　但他现在只能等。
　　等文明重新走到1002年，看他修正过的参数能不能扛住。
　　内部时间约第3200天，人类发展年份再次接近1002年。
　　兰辞提前打开了地质参数的实时监测界面。
　　共振频率：0.031赫兹。稳定。
　　地幔P波速度：10.8公里每秒。稳定。
　　外核对流速率：0.18米每秒。稳定。
　　所有七项参数，全部在原始值上纹丝不动。
　　"过了。"他说。
　　频段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类似"松了一口气"的频率波动。不是欢呼。是那种在悬崖边上走了一步之后，发现脚下的石头确实没有松动的感觉。
　　"继续。"陆昭影说。
　　但兰辞没有把监测关掉。
　　他把它留着。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危机不会是地质了。地质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99.6%的数据里，还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们还有不到四天的外部时间。而人类文明，需要重新走到至少1.13级。
　　修正一个错误很容易。修正一个你不知道在哪里的错误，才是真正的不可能。